——午餐紀錄——
當淺田真一吃下一口外型精美、Q彈馥郁的法式蔬菜凍時。
彷彿有股氣流轟然從體內綻放而出,他瞬間瞪大了眼睛,手中的叉子止不住地顫抖,忍耐不住的慾望一下子瀕臨了噴發極限。
“等等——我的風度——我的臉面——住手——不要——!”
淺田咬緊牙關,鼓動起喉嚨,脖頸甚至用力到冒出青筋。
他努力壓抑著、抵抗著那宛如要將身上的衣服全部炸開、令他當場全果的古怪感覺,理智也叫他不要再嚼了,趕緊放下叉子去漱口水,脫離那恐怖的誘惑。
然而,打顫的手卻持著不斷晃動的叉子,一點一點地接近與毒.藥無意的料理,並再次叉下一口軟嫩的蔬菜凍,強橫地往嘴裡塞去。
“不行……要到極限了……我要吞下去了……”
就像身體全都被『美味』凝住的線所掌管了一般,他無法反抗那強硬的操控,只能瞪大著滿是不願的雙眼,嘴巴卻自己張了開來,將異物含入、咬碎、吞下。
“唔——!”
這一刻,好似科學側與魔法側在體內開啟了第三次世界大戰,將所有堅持與榮耀都炸成殘破廢墟,又忽而喚來一陣春風,吹走了一切的破敗與不堪。
蔬菜的清香,正一點一點地席捲味蕾,口腔,乃至於靈魂。
草木在眼前瘋狂飛長,心田長出了一叢叢熟悉常見的蔬菜,清涼的雨水灌澆在上面,被溫暖的午後陽光照出點點翠麗。
——淺田真一,吃到了春天。
他仰起後頸、雙眼泛白、臉頰抽搐,露出了升至絕頂的高昂笑容。
“啊啊,太好吃了……”
意猶未盡地回過神來,他趕緊摸了摸衣服,還好全在身上,沒有幻境之中那裸著身體遨遊於青草場地上的解放感。
隨後,淺田轉頭望向其他人。
一花臉色潮紅地捂住嘴巴,眼裡盡是一片迷濛溼潤。
五月止不住地流下淚水,混著眼淚大口進食著。
桐須真冬將腦袋埋進了手臂裡,一陣陣地打顫。
四葉則讓雙手插入緊並的雙腿之中、渾身緊繃地低著頭,腦袋上的兔耳髮帶震驚似地筆直豎起。
“臥槽……”
淺田不由倒吸一口冷氣,早知遠月學園的高階廚師都能做出宛如春.藥一般的美味料理,卻沒想到效果竟然這麼誇張!
他轉頭看向一臉平靜地收拾廚臺的四宮小次郎,忍不住問。
“四宮先生,有食客在吃完料理之後找您麻煩的嗎?”
四宮小次郎聞言抬頭,雙眉不滿地皺起。
“我的料理不可能吃出問題。”
“不,我是指……”淺田表情略顯糾結,湊過去小聲地說。
“覺得女朋友被你用料理性騷.擾了所以打你一頓……甚麼的。”
四宮小次郎:“……”
我現在就很想打你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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享受完一頓極其美味的午餐,在前往接下來的會場時,淺田等人還有些意猶未盡地聊著方才的美食。
“沒想到食物竟然可以好吃到這種地步……我真是白活十七年了啊。”
好似三觀受到了極大的衝擊,五月滿懷感慨地握緊了拳頭,眼中閃爍著為那更加遼闊起來的美食界而感到欣喜、乃至於充滿希望的光芒。
“回去一定要去查由遠月畢業生掌杓的餐廳,每間都得吃過一次才算不枉此生!”
一花調侃道:“不用麻煩,五月醬直接去遠月找個厲害的廚師男友不就行了?讓他每天都在家做不同菜色給妳吃,不用付錢還能隨意指定菜色呢。”
“這個……”五月一瞬間出現了意動之色,但眼神稍微朝旁邊飄了一下,也不敢在一花等人的面前直接看向某位男性,只能連連搖頭。
“不行不行!怎麼可以為了吃而決定未來的幸福生活!食物可以用錢買到,愛情不行!”
她義正詞嚴的反駁了一花,順帶將心中那份猶豫直接按熄。
不知道為甚麼,一花有些可惜地聳了聳肩,隨意道。
“意外的有堅持嘛~”
“意外是多餘的啦!”
隨著人潮前往下一處大廳,那裡已經擺了許多類似於攤位的桌子——接下來這段時間,就是學生們和各學校及各個實習機構開始『互相面試』的環節。
學生們可以去接觸、瞭解感興趣的大學與企業機構,而對方也會主動去招攬在之前的兩個活動中展現出亮眼才能的學生,提前將其給挖角過來。
適才適所,只要雙方達成共識,那麼幾乎可以說,他們就在這裡將未來的路定下了基調。
淺田真一看著那些五花八門、玲琅滿目的招牌,有種童貞進到了歌舞伎町想要尋歡,卻不知該朝哪踏出第一步的彷徨——我知道這比喻有些不對,不過能懂就好。
他還不知道自己未來要做甚麼,所以當主持人在前方說著簡短的介紹時,便打算從第一個攤位開始逛起,就像在廟會里漫無目的地挑選著小吃一樣,遲早能碰到自己喜歡的選擇。
這麼決定之後,淺田望向了身旁的少女們。
“一花,妳有甚麼打算嗎?”
“我嗎?”一花點著下巴想了想,笑道,“應該是不打算繼續升學了吧。我也已經有了事務所,這場實習對我來說似乎沒甚麼用處的樣子呢。”
四葉忍不住問:“一花,妳不打算升學了嗎?”
“嗯……是有這個想法,只是還不確定啦。”
她瞥了一眼表情沒甚麼變化的淺田,輕描淡寫地將自己的話題略過,朝四葉反問道。
“那四葉妳呢?要去讀體育大學嗎?很多人都是邊拿文憑邊朝著職業選手邁進,我覺得妳也可以這麼試試看。”
“邊拿文憑,邊朝職業選手邁進……”四葉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低喃著,下意識地朝淺田看去,卻很快便挪開了視線,語氣無奈地嘿嘿一笑。
“不行啊~現在根本不知道該做甚麼決定……五月呢?”
“誒?我嗎?”突然被叫到,原本也因這話題而陷入沉思的五月微微一驚,感受到眾人的目光朝她這裡聚集,臉色微紅地擺了擺手。
“目標的話……有是有,但還不敢確定。畢竟我現在成績也好不到哪裡去,說甚麼打算的,感覺有點太狂妄的樣子……”
說罷,單薄的乾笑聲傳出。
雖然表面上看不太出來,然而作為觀眾,親眼目睹著親人和好友在這座舞臺上大方光彩的身姿,處在陰影的五月也不免有種相形見絀的無力感。
考入了前一百名又怎麼樣?如果不是淺田君,她一個人能做到甚麼?
一花會演戲、二乃會做菜、三玖歷史出色、四葉會跑步……
只有五月甚麼都不會。
正因為沒有才能,才要不懈努力——所以在那之前,她認為自己還沒有談論夢想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