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田和一花這時已經結束了準備,朝舞臺拾級而上。
“真一君,在開始之前,來次慣例的那個吧!”
走在他身側,一花忽然小聲提議。
淺田愣了一下,一時間想不出正確答案,只好試探性地道:
“那個是指……‘欸、欸、喔~’這樣的?”
“噗哈哈,你是怎麼想的啊?這口號也太老套了!”一花不禁笑出了聲,手掌輕擺,有些期盼地盯著他的側臉。
“不是這個。你再猜?”
淺田皺起眉,還是一臉疑惑。
“伸出小拇指一起喊『秀知院學園,Fighting~』這樣?”
“錯。我們又沒有要開演唱會。”(注:這是三次元樂團Roselia進行演唱會前的招牌加油動作)
淺田又想了想,忽然嘆了口氣。
“可惜,我沒有把桐人和優吉歐互相打招呼的姿勢學起來。”
“雖然不懂你在說甚麼,不過都說是慣例了,你怎麼還想不起來呢?”一花放棄似地搖起頭來,卻也沒多少失望,而是將他的手拉了起來,讓他擺出雙手合十的模樣。
接著,用力朝中間合掌一拍!
“一切都會很好!”
然後像是意猶未盡,她又連連拍了兩三下,這才心滿意足地揚起笑容,神色輕鬆地收回了手。
“……”淺田愕然地看著自己被拍紅的手背,一臉難以理解的表情。
“這哪裡叫慣例?明明就煙花大會那時做過一次而已啊!”
一花倏地睜大眼睛,慌張地道:
“難、難道我把夢跟現實搞混了嗎?怎麼辦啊真一君!”
“哈?就算妳問我怎麼辦……”
“夢裡的你已經跟我私奔去北海道了,可是我們現在還在東京啊!”
“這方面的怎麼辦嗎?!還不快給我醒來!”
“對了,機票我買,旅館就給你找吧,一間房就夠了。”
“別以為我會接著吐槽下去!所謂的慣例到底是甚麼,請妳趕緊解釋一下。”
“哼哼哼,堂堂男子漢執著於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上,以後可是會長不大的喔~”
一花半眯起眼,在他面前用拇指和食指比劃出大約五公分的距離,調侃的目光上下掃視了他一眼,笑得很賊。
“嘁……”
淺田不由嘖了聲嘴。
就怕長太大沒人塞得下!
當然,這種吐槽他只敢在心裡說。
所以只是表面露出不滿後,淺田便決定不再理這位開始拋節操的女流氓,徑自踏上了舞臺。
反正只要她能因此放鬆下來,是不是慣例也不怎麼重要了。
他隨意瞄了眼臺下,即使習慣了眾所矚目,被用那種看好戲的眼神給直直盯著,淺田依舊有種彆扭到渾身發癢的感覺,只能靠意志來保持鎮定,就跟會前遊戲娜時候一樣。
至於一花看上去比自己輕鬆了多,在發現他不打算回應她的黃段子之後,便一直保持著美麗的微笑,神色從容地面對臺下的觀眾。
“準備好了嗎?”
一旁,充作評審的工作人員這麼說。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點了點頭,表情認真斂起,在不遠的兩邊默默望著對方。
“那麼……劇本是『天使的心跳』,請開始你們的表演。”
話音落下。
紛亂的聲音在這瞬間完全消失。
嘈雜遠離了舞臺,只剩兩人的呼吸聲無比明顯。
“……”
淺田凝望著一花,緩緩閉上了眼,半秒後再慢慢張開。
她也心有靈犀地做了同樣的動作。
再次睜開眼的兩人,就像換了個人似地,氣質同時一變,與之前大不相同。
淺田真一露出一抹略顯脆弱的溫和笑容,朝她微微張開了雙手,指尖卻帶著幾分顫抖。
中野一花則背脊挺直地站著,面無表情,靜靜地注視著他,眼中也有著看不透的色彩。
“這……”
天堂真矢不由睜大了雙眼,難以置信地喃喃出聲:
“這種代入感……他們真的只看劇本五分鐘而已嗎?”
西條克洛迪娜也緊緊盯著上面的兩人,拳頭下意識地捏了起來:
“看不出來,還真有兩下子啊……”
“BANANICE,淺田同學很厲害啊!”大場奈奈抱著手肘點頭同意,滿是感嘆地道,“從第一幕的表情就能看出差距,果然是傳說級別的怪物嗎?不知道中野同學能不能配合上去呢。”
“是啊,畢竟是雙人戲,要是兩者演技差距太過明顯的話,很難讓人專注於表演之中……”
在她們談論的時候,臺上的兩人也開始正式對起戲來。
“說不定,我就是因為要完成這種使命,才會來到這裡的。”
猶豫似地踏前一步,淺田努力扯動嘴角,笑容在變得更加開朗的同時,語氣也故作雀躍地道。
“所以,要不要和我一起留下?
“如果是妳的話……如果有奏陪著的話,就算是這樣的世界,我也不會感到寂寞了。”
說著劇中人物的名字,彷彿在輕叨所愛之人的姓名。
目光帶著希冀,他期盼地凝視著眼前的少女,卻好半晌,都沒有得到任何反應。
手臂像失去力氣一樣逐漸垂下,他的聲音反而下意識地高昂,並急促了起來。
“之前也說過,我想和妳在一起!今後也想一直在一起,因為我……”
沒有逃避他的視線,一花始終安靜地看著前方,緩緩踏步過去,卻沒有在他面前停下,而是目不斜視地經過,視線落在遠處,像在眺望著即將落下的夕陽。
臉上既沒有悲傷,也沒有動容,少女只是靜靜地、默默地,好似接受了所有事情一樣,站在舞臺的末端,纖細的手指輕輕觸碰著空氣。
“我……實在太喜歡奏了。”
下定決心的聲音響起,脆弱的注視驟然堅定起來。
淺田一步追了上去,將她的腦袋輕輕抱進了自己的懷中,彷彿那是無價的珍寶,在她耳旁,憐惜而鄭重地輕聲道。
“我喜歡妳。”
明明並非哭泣,明明並非傷心。
這一聲告白,卻帶著懸於一線上的哀求,嗓音細微的顫抖,與其相反的堅定語氣,宛如被迫沉入地平線下的夕色,染上了即將消失的虛無脆弱。
周圍所有的聲音,都在這句話響起的瞬間,黯然無形。
“……”
即使告白在耳旁迴盪,小心翼翼的呼吸聲吹拂著髮絲,一花輕靠在他的胸膛上,卻仍舊沒有半點反應,臉紅都沒紅,還是那樣的平靜淡然。
但那並非漠不關心的冷淡,相反地,一雙眸中被盛滿了池水般的情感,隨著動作輕微晃出波紋,卻被她收攏得不濺出半點水花。
在他的懷抱中,一花緩緩閉上了雙眸,沉睡似地放鬆力氣。
淺田卻沒有為此而感到高興,反而張了張嘴,下意識摒住呼吸,嗓音乾啞地問。
“為甚麼……妳一直保持著沉默?”
這個時候,一花才睜開雙眼,那聲嘆息從唇縫溜出。
“我不想說。”
“因為如果說出我現在的感受,我就會消失的。”
“……”
在她開口的瞬間,臺下的觀眾情不自禁地深吸了一口氣,紛亂如病毒般傳染開來。
“好、好好聽的聲音……”
“這種柔軟到心底的聲線,還真是第一次聽見……”
“不只是感情,連聲音都變了……”
“平淡中帶著滿滿的溫柔和憐愛,感覺好像被治癒了啊……”
“好厲害……”
天堂真矢和西條克洛迪娜忽然對視了一眼。
接著,互相舉起了大拇指,用力點頭之後,眼睛和耳朵重新鎖定了臺上少女的表演。
比剛才更加專注、用心,且沉迷地注視著她。
大場奈奈在一旁有些陶醉地閉上眼睛:
“像是從大自然吹出的風……不,是天使一樣的聲音啊……BANANICEEEE!”
而隨著一花繼續說話,周圍的嘈雜也漸漸安靜了下來,在這裡形成一片有些詭異的寂靜領域。
其中,只有那名少女的聲音,將一份份溫軟柔和的情感,如羽毛般落在了空氣、地板,以及旁聽者的心上。
“我為了向你道謝……才出現在這個世界裡的。”
“我,就是因為你的心臟才得以延命的那個女孩。”
“現在你的心臟,也還在我的胸口中跳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