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驚之下,她反應極快地受身滾地,黑髮飛揚,穩穩地在跑道上單膝跪坐。
名為奏流院朱美的少女安心似地拍了拍胸口,露出笑容。
“還好沒事,這就是託平時鍛鍊肌肉的福啊……不、不對,響呢?!”
腳邊的繩子裡,已經沒有了那隻本該綁在一起的腳。
奏流院朱美無比擔憂地左右張望,卻在終點線前發現了隊友的身影。
剛才那一跌,對紗倉響的影響只有一個——那就是在脫離繩索的那一瞬間,借力飛上了天,並宛如巨神兵般重重落地,揚起了一片沙塵。
下一瞬,她以褐色閃光之姿貫穿了終點線。
“贏啦——!離帥哥美食又更進一步了!”
少女從狂暴的狀態中回過神來,在一旁工作人員的古怪目光高舉雙手,興高采烈地歡呼起來。
沒過多久,淺田帶著四葉放慢腳步,越過終點線、從她身旁經過的同時,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這是兩人三腳,而不是短跑比賽喔。”
“我知道啊!兩人三腳就是把兩個人的腳綁在一起跑步的比賽嘛……”一開始沒反應過來,紗倉響還能高興地回應。
但很快,褐膚少女臉上的笑容卻一點一點地變得僵硬。
她緩緩低頭,望向自己的腳邊,那裡原本應該要在的小腿和絲帶全都消失不見,和剛剛經過的那兩人完全不同。
“……阿勒,朱美呢?”
紗倉響呆呆地問著空氣。
難道她用比快的速度,在一起跑向終點之後就去廁所了?
“我在這呢,響。”
此時正巧,奏流院朱美手提著絲帶,微微苦笑著走了過來:“雖然妳是第一個到達終點的,但很可惜,因為犯規的關係,我們這關應該是拿不到分數了……唉,不知道這種情況能不能重跑呢……”
“妳、妳說甚麼?!”最後一絲僥倖被無情戳破,紗倉響瞬間面色蒼白,搖搖欲墜地晃了幾步,表情好似被奪走了某種重要的東西而悲傷空虛起來。
“帥哥主廚套餐……讓帥哥餵我吃美食的夢想,更遠了……”
“不,我想就算拿到第一名他也不會喂妳吃的才對……”
那邊皇櫻學園的人在愁雲慘霧,這邊秀知院的兩人剛跟裁判登記好分數,慢慢走回**線,途中順便聊了下天。
“還好贏了……”四葉心有餘地道,“看見她們離終點只剩三十米的時候,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呢。”
“贏是正常的,她們從起跑開始動作就很不協調,要撐到最後基本上不太可能。”淺田平靜地聳了聳肩,“我應該在發現那時就直接告訴妳的,這樣妳才不會那麼緊張。”
“不協調……”腳步微微頓住,四葉低下腦袋,心情失落地想要道歉。
“抱歉,要不是淺田同學提醒我……”
由於兩人的腳還被緊緊綁著,她這忽然一頓,令淺田也不禁向前傾倒了半步,還好他及時握住了身旁的小手,才在腳踝扭到或跌倒之前穩住了身子。
四葉的話才剛出口,就被掌心忽然傳來的溫暖,中斷在張到一半不動的嘴巴里。
腳被綁著,手也跟她牽著,這種姿態在旁人來看肯定極為親密吧?
但淺田卻沒有馬上放開她的手,而是順勢舉了起來,讓驚訝到愣住的她好好看見兩人相握的手掌。
“這就是夥伴的證明。
“不論失敗還是榮譽,都由我們共同分享、共同承擔……妳們五胞胎不也是這樣嗎?”
用這隻手的手背敲了一下她的額頭,淺田真一忍不住笑了出來。
明明是教訓的口吻,那嗓音如沐春風般地溫和。
“比起道歉,甚麼話更能讓人開心起來?
“真的是,之前說過好幾次的東西給我牢牢記住啊,笨蛋四葉!”
“……”
四葉呆呆地注視著他的側臉,良久。
久到連她自己都沒發現,臉上的紅潤和用力到發疼的心跳不知何時都已經回歸了平常。
從牽著的那隻手中,傳來了源源不絕的溫暖與安心。
“……謝謝,要這麼說,對吧?”
低聲傳來的話語,帶著淺淺的笑意。
淺田能感受到,那隻小手握住的力道逐漸加大了些,輕垂的腦袋也輕輕地靠向了他的上臂。
不過他沒有反抗,嘴角輕勾,隨性的笑容也是依舊。
“沒錯,謝謝妳能配合我放慢速度,要不然單憑我一個人,再怎麼樣都追不上皇櫻的傢伙啊。”
四葉想了想,也開口說道:
“淺田同學,謝謝你能及時讓我冷靜下來,要不然我一加快速度,很容易就直接破壞我們兩個的平衡。”
淺田挑起眉頭,開玩笑似地問:
“那,就這樣扯平了?”
“扯……”
話音在此終結,四葉忽然沉默了下來。
她直回身子,輕輕一晃兩人的手,驀地再次邁開步伐,淺田也下意識地跟上。
不用口號,他們很自然就能在兩人三腳的狀態下,若無其事地一同走向一棵大樹下的樹蔭。
在那裡,有一根貼著兔子貼紙的接力棒,正靠著樹根乘涼。
“……謝謝護身符大人的保佑,我回去就查接力棒吃甚麼比較好。”
鬆開淺田的手,四葉對著接力棒雙掌合十,像是在祭祀神靈一樣,十分認真地喃喃念著。
然後將它連同手帕一起撿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放進口袋。
“這條手帕,我洗完再還你喔。”
邊語氣平靜說著,四葉邊蹲下身子,開始解起將兩人的腳綁得牢固的紅色絲帶。
淺田有些不解地看著她的頭頂,皺眉思考了數秒後,打算同樣蹲下身,問她一些事情。
卻沒想到,在這之前四葉就已經將所有的結都解開,並稍微後退一步,仰起腦袋看著他。
“淺田同學。”
“四……葉?”
他不由愣住。
少女的臉上,是他從未看見過的複雜表情。
好似褪下了用笑容逞強的偽裝,底下的脆弱、迷惘、難受、悲傷和溫柔,種種情緒全都呈現在眼前,令淺田一時間連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看著。
看著她深深凝視著自己,眼底像藏了一片星空,每一分感情都如星子般閃爍耀眼。
就在這時,中野四葉輕聲開口,手中下意識攥緊了那條紅色絲帶。
“我們之間,明明發生了這麼多事……明明那些事都很重要,根本沒辦法一句扯平,就當作甚麼事情都沒發生過……明明,早就已經扯不平了啊。”
“至少我,做不到……那你……”
吐出這些話後,她咬了咬唇瓣,沒甚麼光彩的臉蛋緊繃了一瞬,卻很快又亮了起來。
深吸一口氣,四葉敷衍意味非常明顯地尬笑著。
“啊、啊哈哈哈,我在說甚麼呢~好奇怪呀~淺田同學你忘記好了,因為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在說甚麼呢~”
撓著後腦杓乾笑幾聲,見他還在沉默地盯著自己,四葉趕緊推了一下淺田的肩膀,催促道。
“好了好了,淺田同學不要發呆!快去找一花集合,然後拿下這場闖關活動的TOPSTAR吧!這裡剩下的交給我來就行!”
將他推個兩三步之後,她也不管淺田反應如何,徑自轉身朝下一個關卡前進。
“那淺田同學,我就先走啦~”
就像落荒而逃似地,少女飛快地竄入他視線無法觸及的人群中,沒過多久便不見人影。
淺田站在原地,愣神地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張了張嘴,心思紛亂複雜,藏了許多言語,卻連半個字音都吐不出來。
‘那句話,我明明只是隨口說說……就這麼不想和我扯平嗎?’
但就算如此,淺田真一又能對中野四葉說甚麼呢?
即使有了想說的話,但跑得跟兔子一樣快的四葉,又是否願意聽他對她說出真心話?
最後,淺田也只是在嘆息中搖了搖頭,隨後轉過身子,朝另外一邊的舞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