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們快看……”
有人察覺到他的目光,疑惑望去,卻正好看見他露出一張詭異微笑,不懷好意地掃視著他們,心裡頓時一陣發寒,如臨大敵地交頭接耳起來。
“好可怕,那是猛獸看見食物的眼神啊……”
“剛出了那麼大的風頭,一下臺就想著搞事情?”
“這是把我們當成了墊腳石,還是成長的飼料啊?”
“繼上屆之後,秀知院學園的學生,難道又要橫掃交流會了嗎……”
“恐怖如斯恐怖如斯……”
於是,有關『秀知院的淺田野心畢露,誓將所有與會者都踩到腳下,君臨整場交流會』的流言便如病毒一般擴散了出去,傳得人盡皆知。
有些心懷警惕,有些不以為意;有些興趣徒增,有些不甘示弱。
無論如何,氣氛都比一開始不知道熱鬧了多少。
在淺田真一毫無所察之時,關注他、期待著他的表現的人越來越多,就像漩渦在這個會場裡逐漸形成一樣。
而他,正是漩渦的中心點,一切的源頭……
這,又會帶給他甚麼樣的麻煩與邂逅呢?
《學習要在成神之後》,下一回——
「風雲際會霸氣露,天下誰人不識君;
若問前路無知己?翅膀多到數不清。」
敬請,不要期待。
“……奇怪,是因為剛才的關係嗎?”
淺田摸著耳根,眉頭深深皺起。
他總感覺從四周投來目光變得更熾烈了一些,卻不是先前那種忌妒或者羨慕的意味,而是一股說不出來的複雜……
“甚麼?竟然有這種事……哼,雖然可信度值得懷疑……”
斜前方的雪之下雪乃在和由比濱結衣交頭接耳過後,表情逐漸變得冷峻。
隨即,黑長直少女扭頭看來,眼神銳利地盯向了他,櫻色的唇瓣微微張開,一字一句地吐出清冷的嗓音。
“不論真相為何,有再大的野心,沒有足以匹配的實力也只是笑話而已。
“淺田真一同學,如果你真的是抱持著這種打算而來的話,我會用自身力量讓你認清現實的。”
說完,雪之下雪乃還對笑容漸漸斂起,臉色下沉的中野一花,平靜而不失禮數地說一聲:
“失禮了。”
這才回過頭去,背影如冰山聳立般,沉默地挺直在座椅上。
“唔……”
這讓一花頓時有氣無處使,只能不滿地撇了撇嘴,和姊妹們對視一番,互相交換著同仇敵愾的眼神。
被這麼劈頭蓋臉地說了一通,淺田則滿頭問號,甚至根本來不及生氣。
“甚麼野心?”
這姑娘中二病病發了?
還有,她旁邊的由比濱結衣為甚麼一臉看見反派的模樣?
而且一色彩羽,妳那種崇拜的眼神是怎麼回事?我在臺上的表現就這麼驚人嗎?
對方態度轉換的太過莫名其妙,淺田看了總武高眾人幾眼,最後尋求解答似地,望向了比企谷八幡。
對方卻也滿是不解地來回看著他們幾人。
“雪之下雖然偶爾……不,是很常發神經,但無緣無故地去挑釁人這種事,她應該不屑去做才對啊。”
迎著他的視線,不知道為甚麼,比企谷八幡將身體的重量壓在椅背上,眉頭微皺,對他低聲說著,
“更別說由比濱的表情也很奇怪……嗯,應該是聽信了流言蜚語吧?這方面應該沒有人比我有經驗。
“那種明明一副不敢置信,但其實早就把中傷別人的流言給信得七七八八的臉色,對我來說是絕對不會弄錯、最讓人厭惡的表情啊。”
露出自嘲笑容的同時,比企谷八幡的心情也帶著微妙。
平常的比企谷可沒這麼熱情,既不會管雪之下和誰誰誰有甚麼糾葛,更別說主動去跟人搭話解釋,還那麼簡單地就自爆了黑歷史……
沒錯,最多就是在一旁好奇,平常的小比企谷就是不會也不敢擅自和他人聊天的好奇寶寶,有需要的人還請儘早認養。
所以,難道是因為今天比較特別嗎?
早上吃了好吃的?
便利店的飯糰是挺好吃的沒錯啦,但不至於。
剛剛睡得很舒服?
是啊,因為在巴士上惹了平冢老師生氣,昏迷之後一覺醒來就到了會場,沒有暈車的感覺是挺舒服的……但也不至於。
思來想去,比企谷先生依舊非常糾結。
那傢伙,明明是跟葉山一樣討人厭的現充,臺上那種自顧自施捨的好意也很令人不爽,為甚麼我還要主動跟他搭話啊……
算了算了,只是今天跟平常不一樣而已。
再一次地,比企谷八幡如此說服了自己。
他微微扯起嘴角,語氣有些無奈,壓低著聲音對淺田道。
“不管怎麼樣,那傢伙可是說到就一定要做到的正確狂人,偏偏又有一定的能力去執行。你還是躲著她一點比較好,要不然會粉麻煩的。”
糟糕,咬到舌頭了!
比企谷的臉頰抽搐了一下,他好似能看見眼前的人即將露出的嘲諷表情,不由得逃避似地將目光錯開。
卻沒想到,淺田就像沒發現他的出糗一樣,沉吟半晌後,朝自己點了點頭,聲音和緩地道。
“我知道了,謝謝你的提醒,比企谷君。”
比企谷八幡睜大眼睛,措手不及地和他對上視線。
“你……你還記得我啊?”
“包括你,在座的學生我都記得。”淺田笑了笑,態度與其相反的隨意。
“對了,既然接下來的解謎環節都跟我們沒關係……比企谷君,我對你們『侍奉部』很感興趣,可以跟我說說為甚麼會叫這個名字嗎?”
“誒?”
比企谷八幡不由得愣在原地。
他忽然發現了一件事情——
淺田真一,說話的方式的確跟葉山隼人那個現充一樣,自然而然地保持著不會讓他人厭惡的談吐。
但不同的是,他是用看著同類,看著比企谷八幡這個人和他並沒有甚麼不同、從而完全平等的眼神,筆直地注視著自己。
沒有刻意偽裝出來的友善,也沒有毫不掩飾的傲慢,只有一片坦然的平靜和善意。
這個感覺……跟自己唯一的好友,也是世界第一可愛的男孩子,戶冢彩加十分相似。
然而他們正式說話也才不到十分鐘啊,這傢伙長得也沒自己好看……應該是沒自己好看。
那又為甚麼,會有這種熟悉的感覺?
比企谷八幡眼神呆愣,陷入雜亂紛呈的思考中,好一段時間都沒有反應。
“比企谷君?”
直到眼前那人再次說出了他的姓氏,比企谷才回過神來,下意識地低下頭,借摸瀏海的動作掩飾自己的表情。
沉默半晌,他才接著開口。
“……嘛,閒著也是閒著,就說給你聽好了。
“不過,我可不能保證那是甚麼有趣的故事啊。”
聲音沒甚麼情緒,一片低沉,大概會被認為是心不甘情不願吧?
接下來,卻能聽見對方的語氣多出了笑意。
“就算別人覺得再怎麼無聊,對自己來說,感興趣的事情就是有趣的事情吧?反正我是這麼覺得的。”
“……”
比企谷八幡頓了頓。
“……哈,簡直不能再同意了。”
隨後,這句話被他失笑似地脫口而出。
淺田挑起了眉毛,伸手虛託,做出請的手勢。
“那就麻煩你了,比企谷。”
他聳了聳肩。
“是是是~嘛,讓我想想從哪邊開始講起比較好……”
‘自來熟的傢伙,真是討厭啊。’
比企谷八幡如此想著。
而這個想法,則在他和某人從侍奉部說到學校的現充,再從學校的現充談論起校園與社會的種種不合理之處,兩人天南地北地聊到會前遊戲結束為止……
大概也就冒出那一次吧?
但不管之前是怎麼想的——
‘這個人,意外的挺不錯啊。’
兩名黑髮少年對視一眼,嘴角露出弧度不同的微笑,並同時冒出了這個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