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距離問題,即使已經儘早出發,秀知院學園的隊伍抵達之時,寬闊的大廳內也坐了將近四分之三的學生。
放眼望去一片人頭整齊排列,髮色與校服如萬花筒般各異不同,刻意放低的談話聲如蚊鳴般匯聚在一起,好似低溫的油在鍋中翻滾。
靠中央的位置前,放著一塊印有秀知院學園的校徽牌子,領頭的桐須真冬便帶著淺田等人依序入座。
經過其他學校的學生旁時,周圍的目光彷彿聚光燈般彙集而來,先是齊齊沉默了一秒,隨後議論的聲音驟然掀起了浪花,連帶整座大廳都開始喧譁起來。
“那就是秀知院學園……”
“流傳百年之久,素有『天才搖籃』之稱的貴族名校嗎……”
“沒錯,學生不是頭腦不凡的天才人物,就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名家子弟……”
“我記得上屆秀知院的參賽隊伍是學生會的成員,他們甚至都不用會長出手,光靠副會長和書記就能從各方面吊打其他學校的天才……”
“不、不會吧……手下都是能打遍關東地區的超級高中生了,那個會長又是甚麼級別的怪物啊?”
“聽說他只用眼神就可以讓別人跪地服從。”
“聽說有人多看他兩眼就會被退學,第三眼就看不見明天的太陽,骨灰都給他揚咯。”
“聽說學生會的副會長,四宮家的大小姐原先冷若冰霜、不論誰都愛搭不理,卻和他在密室裡獨處三十分鐘之後,就跟換了顆腦袋似的,被調.教成他想看見的樣子……”
“聽說他的父親還是吸血鬼中的帝王……”
“聽說他頭上的假髮一旦拿下,就能成為一拳超人……”
“嘶,恐怖如斯!”
事實證明,不論是不是人才,只要是人就喜歡八卦和倒吸一口冷氣,這時候的高中生簡直就跟街坊大媽沒甚麼兩樣,讓淺田心裡既感到無奈又覺得好笑。
——話說回來,白銀會長知道他在外被風評迫害成這副德性嗎?
應該不知道吧?畢竟為了不讓他受到打擊,四宮學姊絕對會想辦法遮蔽這些流言的。
也沒有人敢當面對會長說這件事情——因為在她的保護下,這麼做是真的很有可能看不見明天的太陽。
淺田並不打算作死,只興致滿滿地聽著有關會長的一百零八種傳說,泰然自若地穿過那些目光。
只是不知何時,氣氛的流向……開始改變了。
“這一屆他們又會派出甚麼怪物——不,等等,那個是……”
驚訝的聲音響起。
“怎麼可能……”
動搖的表情紛呈。
“怎麼會……”
他們在難以置信。
“不敢相信……”
他們不願接受事實。
然而那樣的場景,卻不容他們心存僥倖。
旋即,沉重而充滿殺意的視線,像試圖穿刺淺田真一的身體一樣,利劍般刷刷投來。
羨慕季妒恨的低語,從那些各校人才的高二男性們口中道出。
““““竟然一人獨享三胞胎美少女,這個該死的後宮男!””””
淺田:“……嗯?嗯嗯嗯?”
這種熟悉的氛圍和令人菊花一緊的熱烈注視……
他若有所察,左右看了一眼。
或許是不適應這種場合的緣故,四葉和五月都有些緊張,下意識地抓住了他的衣角,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旁。
而一花本來還在落落大方地對那些目光點頭微笑,好似登上舞臺般愜意輕鬆,但一發現自家姊妹佔據了某人的左右,皺眉思考了一下,也在若無其事之間躲到了他的身後,縮頭縮腦地拉起衣角,一副『人家好怕怕啊~』的表情。
這在外人的眼中,很明顯就是一副繁花圍樹的景象——中間那顆普通的松樹享受著三朵紅花的簇擁,偏偏還一臉習以為常的淡定模樣,宛如古代公子帶著侍女出遊,在光天化日之下、在眾目睽睽之中,寡廉鮮恥地向他們顯擺!
一下就讓那些大部分都沒有女朋友的男同胞們心理不平衡了起來。
不論人才還是天才,總歸都是些高中二年級的青春豬頭少年,那一瞬暴漲的殺意和不爽情緒洶湧朝淺田襲來,卻只是讓身邊的少女們更顯畏懼地靠得他更近了些。
“……明明是交流會,敵對氛圍卻那麼重嗎?”
桐須真冬若有所思地沉吟半晌,微微扭過了頭,輕聲對淺田道。
“危機。秀知院學園聲名顯赫,樹大招風,你們有可能會被其他學校共同針對,做好應對圍攻的準備吧。”
“我明白了。”淺田嚴肅點頭,表情凝重。
然後在他和粉發教師竊竊私語的這一瞬間,周圍的溫度再次上升,一雙雙眼睛跟燃起了火焰似地,『趕緊爆炸吧現充』之類的低語不斷傳來。
‘針對……雖然被圍攻的人,可能只有我一個就是了啊……’
淺田不由嘆了聲氣,還好,這樣的場面對他來說並不算甚麼,難受個幾秒就能習慣了,想讓他畏縮還早得很。
至於四葉她們,有過林間學校的經驗,姊妹出遊時也常是受人注目的風景線。
所以除了一花,另外兩人只是怕在這個正式的場合行差踏錯,剛來就做出甚麼丟人舉止,才會這麼緊張的。
如同破開浪潮的帆船,他們沒有停留在注視之海中,徑自坐到事先規定好的位置上。
桐須老師最前,隨後是淺田、一花、四葉、五月。
挨著他的肩膀,一花在入座的時候還對他悄聲道。
“真一君,真受歡迎呢。”
淺田真一面不改色。
“是妳們受歡迎。而且靠那麼近,妳就不怕被粉絲認出來嗎?”
“嗯哼哼~”一花忍俊不住地輕笑出聲,櫻唇微張。
“是啊,傳出緋聞就糟糕了呢~”
“那妳還這麼高興?”
“放心啦,我觀察過了,附近沒有人攝影或照相。”她戳了戳淺田的手臂,語氣帶著小小的得意,“就算有,也可以用演技讓他們閉嘴。這種小事我隨手就能解決了喔~”
“的確。”淺田點頭同意,“反正以妳現在的名氣也構不成甚麼大事。”
一花頓時不滿地鼓起臉頰。
“真一君,這句話就太過分了!你傷了我脆弱的少女心,我要懲罰你!”
“是是是……”
淺田翻了一個白眼,任由她玩鬧似捏起自己的腕屈肌,抬起目光,掃視起附近的學生們。
基本上,每個學校的隊伍都是由一位老師加三位學生所組成,但也有不少像他們這樣多帶一位非與會者的隊伍在。
就比如斜前方坐著的那幾人,邊上的校徽他認識,正是之前五月沒有記住的千葉市名校——
市立總武高等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