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著漸暗的天色回家,淺田抬起手,看著那隻握了少女手腕好長一段路的手掌,表情略顯凝重。
“難道,我的獸性已經開始覺醒了嗎……”
明明中途隨時都有機會可以放開的,但那柔軟而細膩的手感,卻讓他下意識忽視了這點,就這樣握著五月的手腕走到最後。
如今回憶起當時的觸感,竟還有種滿足得逞的感覺,想著下次乾脆直接牽住她的手掌,她應該也不會反抗甚麼的……
這種主動的欲.望,和暑假時的自己天差地別啊。
“唉,太糟糕了……我果然不是甚麼好人啊……”
淺田輕聲一嘆,放下了手,很快便將這件事拋在腦後。
——反正只要理性正常執行,他是絕對不會讓自己犯下無法挽回的大錯的。
至於『想要牽手』這種純情處男才有的心浮氣躁?
太過在意只會丟人,順其自然吧,又不是沒牽過……
他也不是跟女生拉個手就會害羞的年齡了,像剛才一樣若無其事地吃女生豆腐,才是一個成熟男性該做的事情。
當然,也要那個女生不討厭才行。
望著路燈照亮的車水馬龍,踏上通往回家道路的遙遙旅途。
淺田真一忍不住摸了摸下巴,腳下隨意邁步,腦裡想著一件有趣的事。
“五胞胎的手,手感都不一樣啊……”
“纖細、居家、柔軟、活力、溫暖,明明身材相似,實際上的感覺卻相差甚遠呢……”
就這樣若有所思地回到了家,淺田看了眼在餐桌前坐下的母親,忽然伸出手。
“媽,來握個手。”
“哈?”淺田和美一臉莫名其妙,手下意識地握了上去,同時也疑惑不解地問,“怎麼了?你是剛上完廁所沒洗手想陷害我嗎?”
“……請別把自家兒子想得這麼骯髒。”淺田眼神無語,掌心微微用力之後,平靜地收回手。
“我明白了。”
“明白甚麼?”淺田和美非常好奇,他握個手就像握出了人生道理一樣,也不知道是在恍然甚麼東西。
淺田忽然抹了眼角一下,頗為感嘆地道。
“中年婦女的手,真的跟女高中生差好多啊……這些年辛苦您了,母親。”
淺田和美:“……”
她的額頭上綻出了條條青筋,臉上浮現一抹惡鬼般的冷笑。
“就算你的眼神再怎麼誠懇,眼角甚至憋出了淚水,一副孝順到連自己都感動的模樣,也停不下本中年婦女,現在就想把飯鍋扣在你臉上的衝動!”
淺田真雄端起飯碗,在一旁慢悠悠地說著。
“別急著生氣,兒子一定是剛跟女高中生牽完手才回家的,要不然怎麼會突然有這種感嘆?我們應該要高興才對。”
“真的假的?!”伸向飯鍋的手頓時一滯,淺田和美雙眼放光地望向淺田,興奮地追問。
“是誰?文醬嗎?還是理醬?你這處男怪終於敢主動糟蹋女孩子了嗎?”
“……話說別說得這麼難聽,不要跟街頭巷尾的長舌婦一樣啊,老媽。”
出乎兩人預料,淺田一臉淡定地拿起筷子,像是完全不在他們這對父母過度關注孩子的感情生活一樣,甚至更顯坦然。
“下次再帶回家介紹給你們,現在就不要多問、多管了,吃飯吧。”
當然,為了能安靜地吃晚餐,這只是隨便說說的而已。
將驚呆的父母擱在一旁,他說完“我開動了”,便徑自用起晚餐。
說實在的,要把自己牽過手的女生都帶回家,只有一種可能——他家開派對,邀請所有人來玩。
而更高階的帶女友回家,雖然有意願的話隨時都可以,但就是因為那個意願太多了,反而比開派對的可能性要小。
“唉……”
淺田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個世界上,有自己這種煩惱的人,到底有多少呢?
明明生日是十一月十一號,卻與單身這個詞相差甚遠。
這樣的人生,真的是……
好爽——咳咳,好讓人糾結啊。
無意識間的牽手、牽手間的情緒變化,令本來就心思細膩的他,不禁聯想到了更深刻、更復雜的事情,從而長吁短嘆了起來。
淺田真一嚼了嚼飯菜,又神色沉重地嘆了口氣。
“總覺得這樣的兒子,好欠打啊……”
淺田夫婦在一旁發表著感想,忽然有種飯都吃不下、氣都氣飽了的感覺。
青少年這種生物啊,中二時欠揍,高二時欠打,怎麼看都不會可愛,還不如生個女孩呢。
想到這,夫婦倆看著自家兒子的眼神,又好似在試圖想像出他穿女裝、戴假髮的樣子,並逐漸興奮起來。
被那兩道越來越亮的目光盯著,淺田忽然有種飯都吃不下、渾身難受的感覺。
所以說……
天道有輪迴,蒼天饒過誰。
△
接下來這幾天,沒有甚麼大事發生,時間就這樣安穩平靜地流過。
淺田的行程一如既往,早上晨練順便輔導四葉,讓她全身連同腦子一起動起來。
“問題一,馬其頓王國為甚麼也會被稱作亞歷山大帝國?”
“因、因為,有個叫亞歷山大大帝的人,他是歷屆中最厲害的國王!”
“問題二,他是亞歷山大幾世?”
“誒……呃……四!四葉的四!”
“錯!是三玖的三!”
“唔嘎——!竟、竟然輸給三玖啦——!”
“等、妳別衝……呼、呼……別衝那麼快啊!我、我跟不上……”
“淺田同學好慢!”
“我,這是,正常人的速度!”
“啊哈哈~再快一點嘛~”
“脫韁的哈士奇嗎……”
早上大概都是這樣熱鬧而充滿了學術氛圍。
中午並沒有因為二乃的那次來訪而產生變化,說到底她也有自己的生活要過、自己的朋友要顧,所以不會每天都帶便當來找他。
三玖也是同樣,雖然她的朋友沒那麼多,但她可不敢一個人進到別班教室,就只是為了找淺田吃飯;所以大都跟著姊妹一起去食堂,晚上才會跟他在遊戲裡共同奮鬥、努力建造著兩人的家(真玖城)。
放學後的會議,一花每次都有來,但據她所說,工作的壓力已經讓她無暇學習,陽菜老師又是週末才會來上課,開學考在週五根本沒辦法搶救。
所以她希望淺田給她開小灶,不會佔用到他教導文理二人的時間,只要在那之後,兩人一起去咖啡廳或家庭餐廳單對單、補個習就好了。
錢她可以出,要吃甚麼隨便選,學習完還可以帶他去逛街,就當是補習費了。
因為這些話是在私下說的,所以她那副試圖包養他的興奮模樣簡直毫無掩飾,還用學習至上作為理由,讓淺田有點不好拒絕……
最後,他決定挪出晚上自學的時間,用視訊通話去給她講講課。
畢竟放學後,是淺田真一與中野五月的獨處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