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田真一站在醫務室的辦公桌前，和青蛙臉醫生互相對視。
“不好意思，您想對我說的話是甚麼？快上課了，請儘量長話短說。”
雖然他想盡量禮貌一點，但對方那跟吃了十顆檸檬差不多的扭曲表情，令他心態實在有點不穩，只能用平淡的語氣敷衍過去。
“……哈。”
對方嘆了口氣，原本糾結的臉色先是無奈，而後眉頭鬆開，轉為放棄一般的隨意。
“本來是想讓你這小子別把那股認真勁像病毒一樣傳染給別人，但結果，好像是我一廂情願的誤會啊？”
“您能明白就好。”
雖然有點莫名其妙，但為了不多生爭端，淺田決定不深入計較，用無言來催促對方趕緊放他走。
青蛙臉醫生忽然尷尬地咳了兩聲。
“順帶一提，中野同學……四葉醬和你是情侶關係，這應該也是我的誤會吧？”
淺田平靜的表情微微一僵，接著加重語氣地回答：“是的！您應該，沒有對四葉說甚麼奇怪的話吧？”
“放心，那孩子之前來保健室幫忙的時候都行跡匆匆的，我可沒時間跟她聊你們的事情。
之前也說過了，我對你們這群年輕人的青春戀愛喜劇不感興趣。”
地中海禿頭醫生哼了一聲，先是為自己辯解，眼角餘光瞥到休息區掩上的簾子時，眼神又嚴肅了起來。
話風一轉，沉下聲音，他繃著臉對眼前的少年道。
“不過啊……你對那兩個孩子的態度，真的很讓人懷疑你是不是想腳踏兩條船呢。畢竟有個雙胞胎戀人，是每個男人的夢想啊。”
淺田：“……”
說好的不感興趣呢？
您這不是跟中年婦女一樣八卦了嗎？
作為一隻青蛙，這麼關心人類的感情生活真的好嗎？
不過對方都如此直接地詢問這邊的隱私了，淺田也有理由不再對這個老不修保持敬意，當即口氣強硬地回應。
“不勞你費心，我暫時還沒有談戀愛的打算！”
“切，要不是四葉醬長得很像我未出生的孫女，我才懶得管你想不想談戀愛呢。”
青蛙臉醫生一臉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朝門口挑起眉毛。
“行了，看來我這老頭挺招人厭的啊。你回去上課吧。”
淺田行了一禮，留下一句話之後，轉身離開。
“您要是不說話，倒是挺招小孩子喜歡的。”
“喲，還挺衝……”青蛙臉醫生有些訝異地看著被輕輕關上的醫務室門板，明明一臉不快地反嗆了他一句，結果離開的禮數卻維持得很好。
這小子，還真是讓人感興趣啊……
身體往椅背上靠，青蛙臉醫生咧開嘴角呵呵笑了兩聲，隨後望向了休息區。
兩張長相相似的照片在身後的螢幕上並列，名字則在底下寫著「中野四葉」和「中野五月」這兩排大字。
一些只有行政人員才能調閱的資料，則在一旁整齊地顯現出來，其中也包括了她們五姊妹曾和淺田真一一同組建林間學校委員會、並獲得歷史性好評的種種事蹟。
“不是姊妹，而是五胞胎美少女和一個病弱小子的青春戀愛喜劇嗎？”
粗糙的手指捏著下巴，他感慨地喃喃自語。
“就算是我這老頭子，也不禁感興趣起來了啊……”
△
回到教室，淺田繼續上課。
想了想，他還是不打算把五月在保健室休息的事情告訴五胞胎的其他人，免得接連的探望打擾到她休息。
第二節課上完，他直接去了辦公室，在桐須老師的辦公桌旁稍微等了一下。
很快，上完別班世界史的桐須真冬便走了進來，看見他的時候微微一愣。
隨後表情不變，坐回位置的同時清冷詢問。
“稀客。有甚麼事情嗎？”
“老師，您昨天給了五月……”淺田皺眉想了想，忽然換了個說法。
“五月昨天逞強，無視您的告誡，非要把資料全部看懂了才睡覺，結果熬到早上，現在因為精神不濟而去了保健室休息，上午的課可能都上不了了。
我是來通知您這件事，順便幫她申請請假條的。”
“五月同學她……”雙眸微微睜大，冰藍色的眼瞳旋即流露出不滿的神色。
桐須真冬放下手中教案，力道有些重。
“果然。她跟我要資料的時候就有這種感覺，我都說過讓她別急於求成了，還這樣……”
焦躁似地皺起眉，她輕輕吐出一口氣，凝起目光盯向淺田。
“只是精神不濟，沒有其他不妥吧？”
“睡得可香了，起床之後再大吃一頓，絕對比我們還精神許多。”淺田隨意一笑，打趣的態度讓桐須真冬心中的擔憂漸漸消失，表情軟化了一瞬。
但那瞬過後，俏臉上又籠罩了一層冰寒。
纖細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出俐落清脆的節奏，粉發教師抿住唇線，冷聲說道。
“從她那邊聽過詳情的話，淺田君，你應該已經有所判斷了吧？
這才第一天，五月同學就因為不服命令和不自量力而倒下，那七天之後呢？
這些我整理了一個暑假的資料，她想在一個禮拜之內全都看完嗎？是打算讓自己累到送醫院嗎？”
小巧的臉蛋仰起，柳眉輕豎，她對淺田嚴肅說道。
“結論。五月並不適合參與我們的工作，這是顯而易見的事實。
她想有所成長的話，還是先從簡單的活動開始練起吧。正好第二學期是個多事之秋，不管是運動會還是學生會競選，總有她可以練手的地方。
真找不到的話，我再去幫她介紹幾個。要是她不願放棄的話，說服工作就交給你了……
畢竟她很想在你身邊工作的樣子，應該會比較聽你的話。”
語氣平靜肅然，但某人總覺得盯過來的視線好像尖銳了一些。
“……我明白了，桐須老師。”
無視那錯覺，淺田真一神色坦然地回望過去，用不會被隔壁老師聽見的音量，溫聲說道。
“您是怕五月身體有恙，寧願拉下面子去幫她找別的活動參加，也不想她操勞過度，對吧？
我會這麼對五月說的。”
“……”
桐須真冬沉默了半晌，隨後瞳孔擴張，用彷彿面對深仇大敵的可怕目光緊緊盯著淺田。
不含任何感情的嗓音響起時，四周好似被急凍光線掃過，室溫一瞬便掉到了零度以下。
“僭越。
淺田君，即便我拜託你成為我的監督者，也不代表你可以在學校，多次用言語調.戲師長。
給我仔細審視你的態度，把剛才的話重說一次！”
“態度嗎……”
淺田半點沒有畏懼，反而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位冷麵教師，每次被說中了不想挑明的事情，都會用這種恐怖的表情來掩飾自己的難堪，生怕好心好意被人發現，讓學生們認為她是個好老師一樣。
或許是天性不擅長被人友善對待，又或許是過去曾經發生甚麼事情，讓她只能維持著嚴厲教師的身份，和學生們拉開距離……
不過這都和淺田無關。
會故意用這種惹她生氣的說法，也只是想把話說開，讓她更容易接受自己後面的請求。
“桐須老師，請您繼續幫助五月熟悉交流會的工作。”
冰冷的怒氣頓了一下，桐須真冬訝異地看了他一眼，而後雙手環胸，果斷拒絕。
“不變。這樣下去只會讓她重蹈覆轍而已，我作為教師……”
淺田加重語氣，打斷了她的話。
“所以，幫助她並不會拖累到您的工作，您也不是討厭她才拒絕的吧？”
“要我說多少遍……”桐須真冬深呼吸了一下，怒意讓雙頰微微發紅，她維持住冷淡的語氣，一字一句地道。
“為了她的身體狀況著想，離開這裡另尋他處，才是最好的選擇！”
“她會很不甘心的。”
“那又如何？”
淺田露出笑容。
“所以我要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