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了一花的陪伴,淺田今天一個人上學,倒也沒甚麼不習慣的感覺,只是通學時間快了一些而已。
來到學校,照慣例和四葉一同在操場上揮灑汗水之後,他便回教室準備上課。
卻發現後座的中野五月有點奇怪,像是蒸壞了的肉包子.神色無比難看。
淺田仔細觀察了一下,關心問道。
“身體沒事吧?熬夜了嗎?”
原本趴在桌上睡覺的五月揉了揉雙眼,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呆毛沒精神地垂著,淡淡的黑眼圈彰顯著疲憊,她勉強清醒過來,朝淺田露出了苦笑。
“嗯,一不注意,就……”
“桐須老師應該不會給妳超出自身負擔的任務。”側身靠在椅背上,淺田微微皺眉,判斷似地說著。
“和外表不同,她是個細心又很照顧人的老師,知道妳吸收效率不好,絕對不會一股腦地將資料都丟給妳、讓妳自己看完……”
淺田平靜地看向她的雙眼,盯了兩秒之後,五月便心虛地移開視線,偏過頭,聲音輕微又有些委屈地道。
“你猜得沒錯,是我不自量力……”
隨後,她緩緩講起了昨天會議結束後的事情。
桐須老師帶著她到辦公室,將交流會要用的資料都拿了出來,那些資料夾的厚度讓她嚇了好大一跳。
有些是歷屆的經驗談、有些是其他參與學校的情報,還有很多她看不懂的申報書,令五月一陣眼花撩亂,不知道該從何看起。
桐須老師應該是看出了她的無措,很快就從裡面挑出了最薄的一份資料夾,讓她帶回去,暫時先了解好交流會的具體行程,不要太過著急。
但五月並沒有忘記,下週就是交流會舉行的時間。
要是像這樣一點一點地去看,一個星期之後她能學到甚麼?又能幫助到交流會的大傢什麼?
她相信,在林間學校之後有所成長的自己,不應該被這麼看輕才對。
沒錯,是桐須老師看輕她了!她還可以接下更多的任務、承受更多的壓力,要跟上其他人的腳步,不努力逼近自己的極限可不行啊!
所以,五月就這麼拜託桐須老師了。
“加上一些註解,大概三倍的份量吧……”從書包中拿出了一疊厚厚的資料夾,白皙的手掌輕輕蓋在上面,五月疲憊而消沉地嘆了口氣。
“那個時候老師就讓我不要勉強自己了,還用超可怕的眼神警告我,說甚麼不懂得身體和公事之間的自律,這種人交流會可不需要……”
就算被這麼說了,她也熬到了五點多才勉強睡一下,七點多又趕著過來上課。
饒是拼命到了如此地步,她最後也沒有將這些資料全都解讀完畢,反而讓腦袋更加昏昏沉沉起來、記住的東西都快變回一片空白了。
想到這,五月不禁抱起頭髮有些凌亂的腦袋,彷彿悲鳴一樣發出了苦惱的聲音。
“該怎麼辦啊……雖然都是我自作自受,但這樣下去,真的會才剛加入就被桐須老師趕出去的……這也太悲慘了吧……”
淺田搖了搖頭,眉間微蹙,看上去有些不開心。
“妳要考慮的才不是悲不悲慘的問題,而是妳太容易勉強自己的問題,第一天就這樣,妳能保證接下來的六天管理好自己的身體嗎?”
聽見他話中的責怪,五月一梗脖子,不服氣地抿起嘴。
“當然能——啊……”
淺田面無表情地盯著她。
原本篤定的聲音越來越小,五月最後變得跟小動物一樣、頭埋在胸前,更顯委屈的低聲嘟嚷起來。
“反正我就是笨嘛……那些資料就算不睡覺也看不完……說要成長最後也只會拖人後腿……到頭來只會吃而已,難怪大家都說我胖……”
口中呢喃著負能量,漸漸地,她身上的陰鬱氣息愈加沉重,好似就此陷入了自閉模式,呆毛如發黑的鹹菜般軟綿下去。
“後面那句跟現在沒甚麼關係吧。”
淺田撤下凝重嚴肅的表情,看著面色蒼白、狀態不佳的五月,揉了揉眉心思考一番。
腦海中不算靈光一閃地想到了一個辦法,他忽然望向臺上的數學老師。
“這樣好了。”
視線一斜,淺田對五月道:“現在照我說的做,我保妳不會有生命危險……不對,我讓妳成功度過桐須老師這一關。”
五月瞬間抬起頭,湛藍色的雙眼重新亮起了光芒,甚至像星星一樣閃爍起來。
“我做!只要能讓我……”
在她用不妙的音調把不妙的話語完全說出來之前,淺田就用桌上的資料壓住她的嘴巴,神色微微一沉,沉聲道。
“少說多做,這是第一步。明白了就眨一下眼睛。”
“……”五月連連眨眼,然後又特別用力地眨了一下。
淺田知道附近的同學——此處特指偷聽狂魔古橋文乃——都在注意著自己和她的互動,所以沒有拖沓,直接把剩下的話都說了出來。
“現在跟老師舉手說妳要去保健室休息,在那邊睡到中午,去食堂吃個午餐再回來上課。”
五月頓時瞪大了眼,震驚地倒吸一口涼氣。
淺田實在很想彈她額頭,但礙於周圍有視線正緊盯著他的四肢,現在這麼做有點不合適。
他只是扯著嘴角吐槽一句。
“驚訝個毛線球,身體不舒服去保健室睡覺很奇怪嗎?”
五月趕緊搖了搖頭,將嘴巴前的資料夾微微移開,腦袋湊上前,語氣急促地輕聲道。
“這不好吧淺田君!
先不說我熬夜是自作自受,第三節可是世界史,桐須老師聽見我去保健室,一下就能猜到我是因為昨天拿了那麼多資料回去看才……”
淺田不帶絲毫妥協,打斷了她的慌張。
“這些事我會幫妳擺平,妳只要照我的話去做就行了……或者妳有更好的方法?”
淺田攤手,語氣蕭索地道。
“那就隨便妳了,反正我只是出個主意而已,要聽不聽都是妳的選擇,就當我不存在吧。”
“……”
五月呆了一下,臉色旋即不甘地漲起紅潤,雙頰憋氣似地鼓成了包子,小拳頭用力壓在桌子上,瞪著他道。
“淺田君,這種說法太狡猾了!”
淺田迅速回歸平常,慵懶地點了點頭。
“是啊,所以妳舉不舉手?”
“你這無賴!強硬的好人!”
“過獎,妳到底想不想舉手?”
“明明不用特別說這種討人厭的話!”
“嗯哼,再不舉手的話,等一下我就扛著妳去保健室,讓其他人誤會我們之間的關係。”
淺田偏過頭,露出了無比爽朗的純良笑容。
“我是搬運工,而妳是水泥袋,這樣的關係妳喜歡嗎?”
五月滿臉通紅,情緒都激動了起來。
“怎、怎麼可能喜歡啊!我還以為是……!”
說到一半,她才有了自覺似地趕緊掩住嘴,用力咬了一下嘴唇之後,臉蛋緊繃,忽然起身舉手。
“不好意思!老師,我突然覺得身體不舒服,可以讓我去保健室休息嗎?”
數學老師愣了一下,她那紅潤健康的神色明顯就是血氣上湧、新陳代謝良好的表現,是哪根毛在不舒服啊?
但考量到女生都有那幾天的日子,自己身為中年男性,過度追問很容易被當成是***,也只好點了點頭,和藹地道。
“去吧,中野同學。需要找個人陪妳嗎?”
五月下意識看了淺田一眼,很快便賭氣似地扁下嘴,目光冷淡起來,轉向數學老師。
“您放心,一個人去保健室的力氣我還是有的。請問可以離席了嗎?”
“啊、啊……請……保重身體啊……”總覺得自己好像被遷怒了一樣,數學老師滿是莫名其妙地看著長髮少女。
看著那像是即將奔赴戰場一樣,凜然而肅殺的豐滿身形離開、消失在走廊上。
隨後搖了搖頭,中年教師捧起數學課本,試圖讓教室中的空氣重新回到嚴肅的學術氛圍之中。
“好,我們開始上課。”
課堂下,剛送走五月的淺田真一,這時又被古橋文乃戳了戳手臂,一記紙條隨後丟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