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四號,早上。
連假早已結束,暑假也即將邁入尾聲。
淺田起床之後,假借晨跑之名出了家門,路上傳了數封訊息。
因為怕那些人還在睡覺所以沒直接打電話,不過出乎意料地,大概有一半的人很快就回復了他。
淺田一一確認過後,收起手機,認真地跑了四周街道一圈,帶著一身薄汗回家。
瑠衣和陽菜都起床了,前者在廚房裡用單手做著早餐,後者則迷迷糊糊地趴在餐桌上,一臉還沒睡醒的模樣。
“今天的行程是遊樂園沒錯吧?”
沒多久,瑠衣便端著一盤西式早點出來,淺田則幫她將剩下兩盤拿出來放到桌上,邊回答著。
“是離這裡最近的一家遊樂園,聽說幾個月前曾面臨倒閉,不過換了一個經理人之後就完全變樣,不僅票價便宜,遊樂設施也很豐富,評價好了不知多少。”
“喔?你很懂嘛。”
“事先都查過資料,在最短的時間內玩到全部設施的路線也安排好了,只要照計劃走就萬事OK。”
瑠衣咬了一口吐司,點頭道:“這樣啊。那今天就不照計劃的玩吧。想去哪就去哪,排隊排再久也沒關係。”
“就知道妳會這麼說。”淺田聳了聳肩,微微一笑,語氣略帶深意。
“反正妳高興就好,重要的不是去哪裡玩,而是那裡有誰一起玩,對吧?”
“是這樣沒錯……”瑠衣若有所察,有些訝異地看了過來,“所以那個計劃?”
淺田裝可愛地眨了眨眼:“沒做喔,騙妳的。”
“……”
習以為常的對話,讓瑠衣無語似地抽了抽嘴角,又忍不住笑了起來,忽然探過頭,把他叉子上的小香腸一口吃掉。
“姆……這就是你戲弄我的懲罰。”
“啊啊,感謝瑠衣大明神的寬恕。”
彷彿大部分動畫開場都會有的片頭曲。
這個溫馨的早晨,便從兩人相視一笑的輕快中開始。
“哈嗚~”
橘陽菜打了個哈欠,膩味地皺了皺鼻子,視線望向窗外的溫暖晨光,懶洋洋地嚼著荷包蛋。
……習慣了習慣了,再不習慣這個家就待不下去了。
一旦我有了耐性,你們再怎麼虐我,我都不會有感覺。
儘管來傷害我啊。
如果曬恩愛是為了讓我黯然神傷,那我就讓你們看看單身狗的從容不迫!
‘雖然明天過後,這些事情就跟我們無關了呢……’
橘陽菜移動目光,望向牆角放的兩個行李箱,表情不明顯地暗了下來。
因為沒有人跟自己說話,所以她自己胡思亂想了很多事。
明天中午,母親他們回國之後,自己和瑠衣就要離開淺田家了。
自從借宿那一天到現在,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嗎……
這個暑假,還真是讓人記憶深刻啊。
尤其是瑠衣的轉變,沒想到跟七年前的孩子再次相遇,能為她帶來那麼多成長……或者說經歷。
不知道是好是壞,但對瑠衣來說,這也一定是難以忘懷的一個月吧?
橘陽菜忍不住嘆息一聲。
“陽菜姐,怎麼了嗎?”
“沒甚麼,肺裡空氣太多,吐出來就好了。”
“……哈?”
瑠衣一臉妳腦子是不是水太多的表情。
“啊哈哈……”
陽菜姐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都是因為真一弟,她現在講話方式也逐漸向他靠攏,簡而言之就是時常抽風不正經。
嗔怪似地斜了一眼淺田,也不管他莫名其妙的樣子,橘陽菜快速吃完早餐,然後拍桌起身。
“好了!我上樓化妝,你們也趕緊準備吧,要在遊客變多之前,先把人氣高的設施都玩過一次!”
“唔。”瑠衣覺得很有道理,點頭之後也加快了進食速度。
陽菜離開客廳前,忽然停下腳步,回頭注視向餐桌前的兩人。
靠著少年肩膀,瑠衣臉上輕鬆的微笑,不知為何,卻令她感到一陣沉重。
心裡沉甸甸的,有點難受。
手受傷的那一天,她曾神采飛揚地對自己道。
『我要跟他交往,然後在離開前甩了他!』
那樣的表情,如今對比起來,卻好像多了些許變味。
似乎,已經沒有了那種釋然的感覺。
橘陽菜搖了搖頭,轉過身,在心底默默說著。
瑠衣,妳真的……能夠像當初說的一樣,那麼幹脆地離開他嗎?
△
一樣是由橘陽菜開車,遊樂園九點開門,他們大概八點五十就到了門口。
在奇怪的布偶人那邊買好了票,在同樣等待開門的人群中,遙望裡頭中世紀風格的建築和城堡,雖然老舊,卻沒有髒亂破敗的感覺。
橘瑠衣滿懷期待地握著淺田的手,有些懷念地說著。
“好久沒來遊樂園了啊……自從媽媽離婚之後,就沒再來了吧?”
淺田知道一些,五年前,她們的母親橘都樹子因為丈夫出軌而離了婚,單親撫養兩人長大至今,也似乎決定了不再結婚。
因為事業有成的關係,家中經濟雖然不算拮据,但必要的親情與陪伴卻不免少了一半以上,再加上陽菜姐大學住學校宿舍,一個禮拜才能回去一次。
橘瑠衣的童年,說是有四分之一都是獨自在家、與書本和寂寞相伴也不為過。
淺田不由得低下頭,凝視向她的側臉。
即使如此,少女也能露出如此亮麗的笑顏。
“那今天就大玩一場吧,一直玩到晚上花車遊行結束再回家!”另一隻手蓋在她的腦袋上,寵溺地揉了揉,淺田輕笑著道。
“最後一天,不留下永生難忘的回憶可不行。”
“……”瑠衣抿了抿唇,微妙地沉默了半秒後,嘴角重新恢復淺淺的上揚弧度,雙眼眯成了月牙,語氣輕快地開口。
“那是當然。雲霄飛車、高空墜落甚麼的都要玩一遍,你可別比我先倒下啊。”
“別以為我會怕那些。妳才是,玩到一半尿褲子了我可不負責。”
“切,真囂張啊。”
兩人隨口聊著天,等待遊樂園的大門開啟。
而這個時候,正百無聊賴地左右張望著的橘陽菜,卻發現有人朝他們這邊走來,似乎是想打招呼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