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被推到了玻璃桌的中央。
彷彿剛才甚麼都沒說過一樣，瑠衣靠著淺田的肩膀，態度從容不迫。
“妳們也可以兩兩一組，反正人數正好，五人或三組都可以玩。
要玩抽烏龜還是排七？因為我沒有朋友可以一起玩，都不怎麼擅長，讓妳們來挑好了。”
雖然現在這種氣氛，看上去也不像可以玩遊戲的好時機。
然而莫名的，看著她們神色沉默的模樣，一股自滿與興奮感從瑠衣心底升起，令她忍不住再次抱住了淺田的手臂，笑容不自覺地溢位嘴角。
“不想玩撲克牌的話也可以，我這裡還有德國蟑螂……”
“好了，就說到這邊吧。”
二乃的聲音驀地響起。
瑠衣微頓半秒，隨後聳了聳肩，打算將牌拿回。
“好吧，讓妳們不愉快了，真是抱歉……”
“不愉快？就這點小事，哪可能會讓我不愉快啊？”
出乎瑠衣意料，二乃竟笑了起來。
還不是那種笑裡藏刀的冷笑，而是像聽到了甚麼有趣的事情一樣，直率又隨性地笑著。
不只二乃，就連一花和三玖都在此刻放鬆了表情。
一個重新彎起眉眼、蔥白手指點著粉唇，饒有興致地看著她；一個默默端起茶杯，閉目悠閒地喝了口茶。
五月則輕輕嘆了聲氣，有些責怪地望了淺田一眼，卻端坐在位置上沒有說話。
她們奇怪的反應讓瑠衣有些心慌，她讓自己用最快的速度冷靜下來，試圖分析眼前的。
不擅長做這種事的她，自然甚麼都沒分析出來。
想了想，她鬆開咬著唇瓣的貝齒，嘆息般地道。
“沒有不愉快嗎？那就好。我還以為妳是想讓我閉嘴呢，畢竟我也知道這樣炫耀很討人厭……”
二乃又再次打斷了她。
“妳那不叫炫耀吧？只是獻醜而已。”
見瑠衣面色忽然一變，她細眉輕挑，砰地一聲靠上椅背，語氣隨意。
“我說話比較直了一點，可能會傷害到妳，先說聲抱歉啦。
但很明顯吧？妳來我們家是為了告訴我們妳是他的假女友，這個訊息我們卻已經從一花那邊提前得知，要驚訝早就驚訝完了。
然後現在一看你們的表現，簡直就跟破了梗的相聲一樣，只會讓人覺得無趣又無奈，想笑都笑不出來呢。”
“正是如此～”眼睛眯成兩條細縫，一花舉起手，笑容可掬地道。
“我也跟大家說了，妳可能會特地跟真一君做出一些親密的舉止，來讓我們忌妒或者不開心，看來還真是這樣啊。”
話音落下，三玖便接著淡淡吐槽。
“照劇本演出，一點新意都沒有，跟過家家一樣。
我現在心裡毫無波動，也放不出波動拳。”
五月晃了晃呆毛，無聲表示同意。
“……”
淺田能感受到，在少女們三言兩語的批判過後，瑠衣抱著自己手臂的力度加重了一些，身體正輕微地顫抖著。
她凝眉沉默半晌，看著她們，沒甚麼表情地回覆。
“在妳們看來，或許是這樣沒錯。
妳們要這麼認為，我也無所謂。”
嗓音裡，逐漸灌入了起伏的感情。
“但對我來說，假交往是可以變成真交往的！
我們有過很多共度的第一次，我跟他的關係也絕對不會只停留在這一步——別用過家家來隨便概括我們之間的聯絡！”
並不是說些好聽話來反擊她們。
這些，都是瑠衣心中最真實的想法，也是祈望。
她從來都沒放棄，那個小小幸福實現的可能性。
二乃聽不出她話語中的認真，只是略感好笑地挺起前胸，臉上帶著些許驕傲地道。
“就憑一個暑假結束後就離開的發育不良小女生？
哼，不管是不是假的，我分分鐘都可以把他從妳手中搶過……”
粉唇張至一半頓住，柳眉一蹙，二乃的眼神忽然銳利了起來。
“等一下。很多的『第一次』，是怎麼回事？”
淺田心臟一緊。
一花坐直身子，笑容漸漸消失，嗓音平靜地道。
“妳把我想要的第一，都給搶走了嗎？”
淺田呼吸凝滯。
三玖緩緩放下茶杯，瀏海下的幽藍雙眸凝結成冰，靜靜地盯著淺田。
“真一，解釋一下？”
長長的呆毛在五月頭上轉了一圈。
空氣的流向，就這樣改變了。
淺田一陣毛骨悚然，總覺得自己像站上了處刑臺一樣，脖頸汗毛直立，森森發涼。
瑠衣則宛如看到了獲勝希望的選手，緊繃的表情微微鬆開，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在平靜與得意之間徘徊。
“我來告訴妳們吧。
第一次和他交往的人是我，第一次和他擁抱的是我，第一次睡在同一張床上的人，也是我。”
四道更加強烈的視線直直鎖定了淺田真一，好似想讓他就此千瘡百孔一般，眼神無比尖銳。
淺田微微咳了兩聲，神色正經地解釋：“昨晚的確一起睡了，但甚麼都沒做。只是給她當了枕頭而已。”
他這麼說著，少女們像想到了甚麼，頓時恍然點頭，然後完全沒有釋然地繼續瞪著他。
瑠衣也不在意他的解釋，因為她很快就隨口般說出了這句話。
“他的初吻，也被我奪走了。從認識到現在，已經親了三次，每一次的觸感我都記得。”
不顧對面猛地燃起的滔天焰浪，淺田驚愕扭頭。
“三次？！妳明明只強吻了我兩次……”
“第一次是她們來家裡玩，離開之後，我趁你睡著的時候偷親的。”瑠衣理直氣壯，毫無心虛地和他對視。
“吃完晚餐我不是問過你嗎？你的初吻是不是還在甚麼的。”
“是問過沒錯……”淺田眉頭一皺。
依稀回想起那天發生的事，他本就覺得瑠衣有些古怪，為甚麼會沒頭沒腦地問出那種問題？
想不出甚麼線索，反正沒甚麼好隱瞞的，他最後便直接回答了真話，也就是自己的初吻還在。
卻沒想到在那之前，自家妹妹就偷偷把自己從其他少女那邊保護好好的嘴唇，在睡夢中給玷汙了。
這就跟趁別人洗澡時，偷了人家內衣再問她現在是不是真空一樣，完全就是明知故問的釣魚問題啊！
淺田不由一陣頭疼，拇指用力揉了揉眉心。
“妳這也太惡劣了吧……”
瑠衣卻像個惡作劇成功的小孩子一樣，俏臉微紅，羞赧而得意的彎起眉眼。
“對不起啦。畢竟那個時候，我就已經喜歡上你了啊。”
“……”
淺田無話可說，只是抿了抿唇，任由她親暱地依著自己的肩膀。
但從對面直射而來的四道視線，卻讓他平靜的表情下，冷汗直冒起來。
一花：“原來真一君的初吻已經被奪走了啊……哼哼哼，果然羞恥心甚麼的完全沒必要，早就該主動一點了。”
二乃：“明明都被別的女人親過了，竟然還跟沒事人一樣對我說了那些話……呵呵，這種男人果然還是得好好教訓一下啊。”
三玖：“輕浮真一色狼真一不守約真一討厭真一蘿莉控真一妹控真一……”
五月：“沒想到淺田君的接吻經驗這麼豐富……啊，沒帶筆記本下來……”
瑠衣面向四人，清楚感受到她們心中的動搖與失落，忍不住深吸一口氣，重新露出了笑容。
“他的第一次是我，我的第一次是他，就算女友的關係是假的又如何？這段過去誰都質疑不了。”
“好了，幾位還有甚麼話想說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