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沉默到落針可聞,自己的心跳、自己的呼吸正清晰地拍打著耳膜,所有噪音於此刻遠離了世界,只剩暴風雨前的寧靜蔓延。
他們在等待更加盛大的煙花綻放,而自己在等待決意與勇氣裝滿內心。
默默和理珠對望了數秒,在她越發困惑地歪頭的時候,文乃緩緩搖了搖頭,略帶苦笑地嘆了口氣。
“……沒甚麼。只是覺得今天玩得真盡興啊,回去可能會累得倒頭就睡吧?”
“我也這麼覺得。不過明天是星期日,文乃可以睡久一點沒關係,我得早起幫忙開店就不行了。”
“啊哈哈,飲食店的女兒真是辛苦呢~”
笑聲如無根浮萍,遠去後,兩人之間的空氣有些微妙地沉默起來。
理珠微微皺眉,驀地拉住她的浴衣下襬,仰頭認真地道。
“文乃,如果妳有煩惱的話,隨時告訴我都沒關係,我會盡全力去幫助妳的!”
“就算幫不上忙,我也可以當妳的垃圾桶,聽妳傾訴煩惱。我們是朋友,需要幫忙的時候請不要顧慮,跟我說。”
“小理珠……”
文乃不由怔住。
她清澈堅定的嗓音像錨,將自己不安穩的心情定在了原地。
真的,成長了呢。
以前那個只會歪頭問『妳在煩惱嗎?煩惱甚麼?是有哪道題目不懂的嗎?』的理科笨蛋,竟然主動說出了願意當垃圾桶,聽自己傾訴心事這種話……
文乃感動到有點想哭。
真是太好了,不只是戀愛的部分,她在其他地方,都變得更像一個普通的女孩子了啊。
小理珠有在一步一步的成長,作為摯友的我,也是時候該放手讓她去闖,不能再當保鑣了!
想到這,文乃微微握緊拳,在她擔心的目光下咬住了唇。
……沒錯,現在的我,已經沒資格繼續保護她了。
站在原地的自己,是無法為站到了前方的她送上助攻的。
——所以,不能再畏畏縮縮了!
為了不被摯友拋下。
為了能繼續與她並肩。
也是為了不讓自己後悔……
相信友情吧!相信那份即使會遭到考驗,也絕對不會輕易崩壞的友情!
今日的古橋文乃,勇氣滿滿!
“那,請妳聽我說吧。”
深吸一口氣,放開背在身後的雙手,將理珠柔軟嬌小的手掌牽了起來。
晚風吹動了柔順的黑髮,眼角的淚痣好似隨著眉眼而彎成月牙。
唇畔帶上清爽的微笑,古橋文乃對自己的好友,也是情敵之一的緒方理珠,坦白了自己的心意。
遠處,一束火光同時直竄天際——
“我跟妳一樣,也喜歡著淺田君。最喜歡了!”
砰!
伴隨著話語,震耳欲聾的炸裂聲響徹天際,炫目而多彩的燦爛花朵在黑夜中綻放,點燃了寧靜的火焰,在夏夜祭的末尾延續最後的歡呼。
緒方理珠下意識地看了過去,驚歎半晌之後,才訝異地轉回了頭。
“抱歉,我剛才沒聽清楚,妳說甚麼了嗎?”
“……”
沉默著,古橋文乃緩緩捂住臉蹲了下去。
黑暗中,她的耳根暈滿了紅潤。
“我說……”
所有勇氣和堅定全都在這一刻化作了惱怒,她發出了咬牙切齒的悲鳴。
“就是因為有某個輕小說主角存在,這種狗●情節才會一再發生啊啊啊啊——F○ck,老孃遲早要把那個混帳東西給○○了!”
理珠頓時一臉驚恐。
“文、文乃,妳說話是這麼粗俗的嗎……”
位在前方的淺田渾身猛地一抖,莫名有種討厭的感覺。
△
歡聲漸歇,曲終人散,會場內的人潮紛紛向外流動,像是篝火燃放的最後餘暉,灰燼般的笑語四處飛揚。
理珠因為還要回去幫忙收拾,所以在會場內就跟他們道別了;而文乃家離這裡有段距離,現在也不可能放她一個人走夜路,所以淺田等人便打算送她回家。
文乃自然不好意思地推託,說著不想麻煩他們,自己叫計程車回去就可以了。
但淺田堅持己見,非要送她一程。
畢竟古橋文乃是一名除了胸以外其他都很完美的美少女,要是司機是男性的話,難保不會被載去甚麼奇怪的地方——這句話他當然沒說出口,不過陽菜姐和瑠衣都同意了他的想法,三人勸導之下,古橋文乃最後也只能答應了。
“哼,看在你這麼關心我的份上,那件事情就饒過你了……”
淺田依稀聽見文乃這麼嘟嚷著,並感到滿心的莫名其妙。
我都沒有跟妳計較風評被害的事情了,妳要饒過我甚麼事?沒有真的摸妳屁股嗎?
淺田不明所以地瞪了她一眼,而文乃也像知道他在想甚麼一樣,氣鼓鼓地反瞪回去。
兩人就這樣隔空互瞪,臉的距離越來越近。
下一瞬,瑠衣無聲無息地站到他們中間,仰頭面對淺田,微微挑眉。
“嗯哼?”
淺田果斷敗退。
瑠衣隨後掃了文乃一眼,她便紅著臉望向天空,語氣僵硬地感慨著:“嗚哇,今天的星空真美麗啊~”
一朵烏雲正好掩住了為數不多的星子。
古橋文乃:“……”
狗……不行,不能再罵了,再罵剩下那一點氣質也要沒了。
狗狗真是可愛啊~以後能養狗的話,乾脆把它取名為輕小說男主好了,然後再把它這樣那樣~
淺田瞥了一眼不知為何露出古怪笑容的文乃,總感覺她在對自己不懷好意。
於是,就在這略為尷尬的氣氛之中,三人送完古橋文乃後,又踏上了回家的路。
“啊~累了累了,難得玩這麼瘋啊~”
淺田開啟大門,陽菜姐手提一堆塑膠袋,拍開玄關旁的燈,晃悠悠地走了進去。
瑠衣走在最後,關上門的同時吩咐道。
“陽菜姐,沒吃完的東西先放冰箱,遊戲贏來的獎品也別亂放,看看哪些是要放行李箱帶回去的,除此之外就找個垃圾袋丟進去吧。”
“誒~人家好不容易拿到的~”陽菜嘟了嘟嘴。
“別撒嬌,妳也該找時間整理行李了。”瑠衣走上樓,漫不經心地說著,“沒過多久我們就要離開了,別給人家留下一些不該留的東西。”
“呃……”
不只陽菜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接話,淺田也眉角微動,眼神微妙地看著她上樓的背影。
這是意有所指,還是無心之言?
瑠衣感受到視線,回頭一看,奇怪地問。
“幹嘛這麼看我?文乃那邊摸不夠,又盯上了我的屁股嗎?”
淺田繃著一張殭屍臉。
“妳們的屁股一點肉都沒有,我是有多飢渴才會盯上?”
瑠衣撇了撇嘴:“這可說不定,男人都是動物界脊索動物門……”
“大野狼是嗎?好好好別重複了,快點上樓,我還想趕緊洗澡睡覺。”淺田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站在一樓趕她上去。
“哼,這就是你對女友的態度?以後不知道誰會享受這種待遇呢……”她有些反常地碎碎唸了起來,走到二樓時還說了一句。
“等一下陽菜姐先洗澡,再來換我,最後換你。”
淺田皺眉:“我明明洗得最快。”
瑠衣忽然問。
“煙花綻放的時候,你有聽見甚麼嗎?”
淺田一愣:“哈?那時除了煙花……”
“看來是沒聽見,也對,畢竟隔著一個人的距離。”瑠衣嘆了口氣,像是懶得繼續和他說話,徑自走進了房間裡。
“沒聽見的人沒資格發言,這是女友的命令,有意見我們床上說。”
砰的一聲,她直接關上了門。
淺田站在樓梯口,一臉莫名其妙。
“這是在生氣?因為我今天的表現?明明路上還沒怎樣的,怎麼翻臉比翻書還快?”
放完東西的陽菜姐從身後接近他,表情沉重地拍了拍他的屁股。
“女孩子從談戀愛開始,她的一顆心就不再通通透透了,密密麻麻的都是情絲,越勒越緊。
絲的那一頭輕輕一扯,說不定就會勒出血痕來,越是用力,就越是被勒的支離破碎。”
彷彿朗誦著名作名言,二十多歲的年輕女家教手撫胸口,慨然長嘆。
“憑此刻的你,又該如何讀懂碎如萬花鏡般的少女心呢?”
淺田無語地盯著她,沉默的視線帶著莫名的壓力。
過了數秒,陽菜尷尬地假咳兩聲,“借過借過。”若無其事地從他身旁擠了過去,然後走進她們兩人的房間,砰地一聲又關上門。
只留淺田一個人站在樓梯上,蹙眉沉思半晌後,神色恍然。
“說得好像……挺有道理的啊。”
△
等陽菜姐洗完澡,瑠衣帶上睡衣進到了換衣間。
先脫下褲子,再來是身上沾上點異味的衣服,然後是水藍色的內衣,最後才是配套的內褲。
換衣間有面鏡子,她下意識地在鏡子前轉了轉,看著自己雖然不算前凸後翹,但至少前面比文乃大,後面也有著弧形曲線,整體來說應該挺符合男性審美觀的身體,眉間蹙起淡淡的紋路。
“果然還是要陽菜姐那種身材,才有可能誘惑得到他吧?”
畢竟那傢伙的理性高的可怕,像她這種青澀的果實,恐怕脫光了爬上他的床也會被直接扔下去。
“大野狼啊大野狼,你怎麼就這麼挑食呢……”
不滿地皺了皺鼻子,嘴裡輕哼出隨意編的歌,瑠衣光溜溜地走進了浴室,開始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