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玖緩緩垂下了腦袋，默默地、靜靜地，連逃跑的力氣都被奪走一樣，就這樣一動不動地淋起雨來。
她不願躲雨，因為不論走到哪片屋簷下，總會有墜落的水珠打溼衣襟。
她也不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如何、有沒有哭。
她連思考的餘裕都隨著體溫被雨水所掠奪，成為一片空白，蔓延至無止盡。
她只知道，眼前的地板被水珠染成一片深黑，逐漸模糊了起來。
這場雨，用最快的速度下滿了她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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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田拉著二乃跑沒多久，臉上就感覺到一絲涼意，
他不由停下腳步，手遮住眼簾，抬頭看了眼天色。
“下雨了啊……”
意料之中的天氣變化，淺田很快就用另外一隻手拿出雨傘。
自動傘的空間不大，撐開之後，兩人之間的距離又更近了些。
二乃的心情貌似很不錯，她輕哼著不著調卻好聽的小曲，聽著落在傘面的清脆聲響，忽然感嘆出聲。
“第二次了吧。以前也跟你一起撐過傘呢。”
“……嗯，超市遇見的那個時候吧？
也不知道妳是哪根筋搭錯了，問我是不是妳的同伴，還在外面的小巷裡把我給避咚了，一點淑女氣質都沒有。”
淺田淡淡地回答了她，望著逐漸加厚的雨幕，眉頭不由得深深皺起。
他忽然發現，自己做錯選擇了。
如果是要讓大家開心的話……他不能只為了讓二乃開心，以及履行自己的約定，才想著事後再補償三玖而從她身前跑開。
至於為甚麼說這就是做錯了，答案很簡單——一想到三玖現在可能會有的表情，他的心臟就像揪成了一團般難受。
若是連他自己都開心不起來，這項選擇就一定是錯的。
回頭去找三玖的衝動，此刻變得無比強烈。
“你才一點都不紳士吧！”
二乃靠著他的肩頭，似乎很不服氣，嘴角卻漾出了雀躍的燦笑。
“拿著傘回來救我這點是很加分沒錯，但竟然故意站在會讓我淋到雨的地方等著我跑過去！我那個時候真的是很討厭你啊，跟現在相反的討厭……”
她邊說著，邊拉著淺田的手臂向前走去，腳步卻迫頓在原地，拉不動他。
“真君？”
二乃奇怪地抬頭一看，他的表情、他的眼神就這樣映入了眼底，令她瞬間一愣。
睜大眼沉默了數秒後，她垂下視線，臉頰不滿地鼓起。
眉間蹙起好似在生氣，沒多久，又像想開了甚麼而搖了搖頭，眼眸悄悄抬起窺視著他，像在確認。
接著，拿他沒辦法似地鬆開眉間，二乃輕輕哼了一聲，望著他的目光充滿著無奈的溫柔。
順了順下雨後就變得有些毛躁的頭髮，她忽然一臉不情願地拉著長音，開口這麼說。
“啊～啊～三玖那個笨蛋，不知道有沒有帶雨傘啊～”
淺田訝異地望向她，二乃沒有回應，只是扭過臉，徑自說著。
“要是被雨淋感冒我還得照顧她，真麻煩啊～是不是該回去找她呢～”
“……”淺田的臉略微紅了起來，似乎是對她感到抱歉，但猶豫了下後，望過來的目光卻十分認真。
“抱歉，我沒辦法就這樣放著她不管。”
二乃撇了撇嘴，明顯的不開心。
“別道歉啊，搞得我好像很可憐一樣。我可是那個笨蛋的姐姐，你不能放著她不管，難道我就能嗎？”
我也是很擔心她的好嗎？又不是甚麼壞心眼的二姊，三玖也不是灰姑娘……二乃如此碎碎念著。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淺田的手，已經是不知道第幾次，因為那掌心的溫度而感到安心，又有種他隨時都會離開的彷徨。
“還有，這個時候只要乖乖說『下次再補給妳一個完美的約會』——這樣就好！其他都是廢話，懂了嗎？”
她的語氣故作兇狠。
淺田只是眯起眼，笑著說。
“懂了。”
二乃反而更生氣地齜起牙來，拍打著他的手臂。
“竟然在這種時候、為了三玖才露出我今天看過最溫柔的笑容！你其實一點都不懂吧！超級大笨蛋！渣男！”
淺田邊脫下外套，邊神色矜持地解釋著。
“這只是妳的主觀臆測，我認為我微笑的弧度跟平常沒甚麼兩樣……”
“就是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溫柔才氣人啊！”
“真要這麼說的話，二乃比我還溫柔吧？難道妳自己都沒察覺到嗎？”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雨聲這麼大吵死了啊，給我加快腳步！”
“順帶一提，根據宅圈研究，溫柔這個詞似乎已經變成了罵人的詞彙……”
“還不就是因為有你這種人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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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經意間，雨似乎停了下來。
急促的腳步聲在身前止住，混雜著雨聲讓人聽不清楚。
三玖是看到那雙熟悉的鞋子踏散水花，也踏入了自己的世界之時，才抬起沉重的腦袋，有些迷茫地看向前方。
雨還在下。
他的外套遮出了一片屋簷，雨便不下了。
“抱歉，回來晚了。”
三玖和他略顯複雜的眼神對視，不知道里麵包含的是心疼、愧疚，還是更柔軟而溫和的感情。
她只是緩慢地眨了眨眼，吃力似地抹開臉上的雨水，將溼漉漉的髮絲從眼前撇開，露出一張蒼白的小臉。
於是，世界便變得無比清晰。
這裡的三玖，沒有下雨。
“……嗯，只要你回來，就不會晚。”
她像是沒看見後方拿著傘一臉煩躁地跺著腳、似乎在叫他們趕緊回到傘下的二乃。
她也不顧自己渾身溼透、曲線浮凸，如小貓般縮到了他用外套撐起的屋簷下，緩慢地張開雙手，輕輕地抱住了他。
……如此溫暖，就跟放晴了一樣，讓人不想離開。
二乃好像更氣急敗壞了。
不過管她的，現在，我只想說……
“真一，我喜歡你。好喜歡好喜歡。我也想跟你約會。”
他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緩緩放鬆，聲音帶著無奈的苦笑。
“……當初的約定呢？”
“作廢。對不起，我堅持不下去了。”
“別道歉啊，該道歉的是我才對……”帶著聽不清的情緒，他的說話聲越來越低，下巴輕輕壓在她的額頭上，生硬地將話題轉移開來。
“對了，妳不是有話要跟我說嗎？”
嗅著他胸前宛如陽光的味道，三玖搖了搖頭，唇角抿起微彎的弧度。
“想說的都說完了。回去吧，二乃在等我們。”
“怎麼感覺妳好像有點得意的樣子……”
三玖眯著天藍色的眼，淺淺一笑。
“因為現在的我，已經比過去更加進步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