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玖的聲音在安靜下來的空氣中迴盪。
雖然音量微小，但話語間包含的意志與覺悟，卻無比清晰地留在了眾人心底。
“三玖……”
訝然的視線聚焦在她身上，總是害怕被注目的中野三玖，此刻卻一分一毫的逃避都不存在，仍舊認真地凝視著五月。
那雙相同色彩的瞳孔，閃爍著湖面般清冽的光芒。
就這樣沉默地對視了片刻，五月忽然微笑起來，面上帶著些許欣慰。
“跟以前相比，三玖真的變了很多呢。”
三玖愣了一下：“相比？指甚麼？”
“沒甚麼，請別在意。”五月搖頭，手指一推眼鏡，收攏起笑容，十分乾脆地結束這話題。
“話先說在前頭，以下都是我的猜測，畢竟我對淺田君也不算太瞭解，單從他們兩個人這一上午的相處中得出的結論，基本都只能算得上唯心主義，而不是真相。”
幾人的目光頓時複雜起來，隱隱咋舌的聲音響起。
“也不算太瞭解……？”
“這種說話語氣就是在模仿他吧……”
“估計除了淺田同學自己以外，沒有人比五月更瞭解淺田同學了……”
這些嘟嚷五月聽得一清二楚，臉不知為何有些發紅，她卻抿起了嘴沒有回應，心裡更是微微一嘆。
她知道，有個人絕對比自己還更瞭解淺田君。
而對方的瞭解，並不是出於單方面的蒐集情報，也非將其視為榜樣與目標，才主動去關注他的。
那是不必刻意做甚麼就能心靈互通的默契，是她無論如何也無法並肩的『瞭解』。
如果對方認真起來的話，她們現在該討論的就不是淺田君和二乃、三玖的三角戀，而是……
“五月？五月，怎麼突然發起呆來了？”
“沒、沒事，好了，我們開始進入正題吧！”
從越陷越深的思緒中猛然清醒，臉頰上浮起慌亂的紅暈，五月趕緊故作鎮定地清了清喉嚨。
她並沒有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而是拋磚引玉地讓眾人來一起討論——還在籌辦林間學校的那個時候，淺田君開會就是這麼做的。
“二乃早上好像說過，約會是她用正大光明的方式贏來的吧？”
“嗯……”沉吟數秒，一花手指點了點下巴，疑惑地歪頭。
“的確是這麼說過的樣子，但具體是用甚麼方式並沒有說清楚呢。難道是料理比賽？”
雖然知道某人的真正目的，不過看她們像解謎一樣猜測著他的想法，瑠衣也多了些興趣，不由跟著參與討論。
“先不說他會不會接受，那傢伙的廚藝也就一般，倒是有很大的可能會輸。”
五月搖頭：“是一定輸，淺田君吃過二乃做的料理，不可能還跟她料理對決。”
“手藝很好……他也嘗過了嗎……”瑠衣眉頭一皺，心中莫名有種屬於自己的權利被搶走的感覺，不怎麼舒服。
身旁的陽菜姐好似感覺到了甚麼，安撫似地輕拍她的手背。
四葉趕緊將片這有些奇怪起來的氣氛導回正軌。
“那些事情現在不重要啦！重要的是，淺田同學為甚麼跟二乃牽手……”
陽菜回想了一下，心裡沒有偏向誰，單就自己的觀察這麼認為。
“看上去是二乃醬主動的，真一弟只是沒有拒絕而已。”
靈光一閃，三玖恍然地微睜大眼。
“這樣的話，二乃贏來的……會不會就是『約會加牽手』的權利？”
五月點頭，看著三玖漸漸緩和下來的神色，微微一笑。
“很有可能。淺田君是個願賭服輸的人，如果二乃用他無法拒絕的東西當作賭注，並且真的賭贏的話，就算是再過份一點的要求，或許他都會答應。”
像是想到了那個畫面，三玖不禁鼓起腮幫子，癟嘴嘟嚷一句。
“真一這個沒節操的……”
“相反，就是因為太有節操了吧？”一花雙手一攤，無奈地道，“自尊心太高真不是件好事，至少沒辦法耍賴呢。”
四葉有些焦急地左右看著，她像是想早點獲得答案的考生一樣，一花剛說完就馬上接話。
“就算是這樣，但淺田同學的態度才是該關注的最大問題吧！三玖也說了很奇怪……”
“嗯～？”一花忽然偏過頭盯著她，意味深長地半眯起眼，輕笑道。
“四葉，妳也有甚麼『想法』了嗎？”
“想、想法？！”四葉猛地一驚，臉不自覺地染上淡淡的緋紅，接著兔耳髮帶用力地左右搖晃起來，“當然沒有啊！所以才要問五月的不是嗎？”
一花直視著她不自覺避開的雙眼，笑容似乎更深。
“是這樣沒錯，但妳慌張甚麼呢？我這句話可沒有一語雙關喔。”
“不是這樣……一花，我……”四葉正要辯解
話音未落，三玖便將她擋在身後，平靜的臉蛋帶上些許不滿。
“四葉只是很認真地在討論這件事而已，反倒是一花妳，不要再偏題了。”
一花聳了聳肩，移開視線，拉著長音回答。
“是～”
至於那張輕鬆笑著的神色後，到底流轉著甚麼樣的想法，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陽菜裝作沒有察覺到那略微緊張的氣氛，適時地讓話題接續下去。
“仔細回想起來，約會途中真一弟確實半點勉強的樣子都沒有呢，人多的時候還會把二乃醬保護起來，真是貼心啊……”
聞言，瑠衣不由從鼻孔裡發出嗤笑——這種貼心就是他招惹桃花的罪魁禍首之一，有還不如沒有呢。
“是啊，畢竟淺田同學人很好……”四葉反射性抬頭同意，卻在接觸到一花微微斜過來的目光時，聲音又逐漸低了下去，直到化作一聲複雜的輕嘆。
“不，沒甚麼。”
一花像是甚麼都沒發生一樣，轉頭望向五月。
“難道說，真一君其實也偷偷地喜歡著二乃，所以才順勢而為的？”
透過眼角餘光，她能發現三玖的表情波動了幾分，卻很快就恢復了鎮定。
這孩子，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啊……一花不禁既是欣慰又是苦惱地暗中嘆息。
作為姐姐，妹妹有所成長自然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情；但作為情敵，她又得思考要怎麼做才能讓這樣的三玖陷入自己的計劃。
“我覺得還有別的可能。”五月對一花搖了搖頭，伸出了一根食指，“請各位仔細想想，以淺田君的性格，如果要做一件自己從未做過的事情，他的第一個準備會是甚麼？”
不出半秒，三玖便直接回答：“查資料吧。”
雖然聽上去是問句，她的語氣卻無比肯定，像在說著『這種簡單的問題我怎麼可能會答錯』。
“對，我也是這麼覺得的。”五月朝她笑著點頭。
“啊。”瑠衣這才想起來似地睜大了眼，喃喃開口，“他的書櫃裡，好像還真放了幾本跟約會有關的書……而且每次看的時候都鬼鬼祟祟的，害我還以為他在看寫真集呢。”
一花這時也蹙起了眉，像是想到了甚麼，神色有了些微的變化。
“因為書上寫著『約會就要牽手』，所以他才半分抗拒都沒有，就這樣讓二乃牽著手嗎……”
“很有可能，畢竟淺田君就是這樣的人啊。太過信任書上的知識，有時候就會變得特別笨拙……”五月說到一半忽然停了下來，疑惑地望向面色稍顯難看的一花。
“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一花沉默了一下，忽然嘆了口氣，摸了摸肚皮，嘻嘻一笑，“沒甚麼啦，就是感覺肚子有點餓了呢～”
五月聞言，掙扎了半晌後，萬分不捨地將沒開過的漢堡遞了一個給她。
“吃吧，不夠的話我這裡還有。”
還有？那不是我剛才吃不下才拿來送妳的嗎……
冷汗從額頭上滑落，一花笑得有些勉強。
“啊哈哈，不、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