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因為愧疚，原本那份昂揚與輕快從語氣中消失不見，一身亮麗的打扮都好似因此暗淡了幾分，像一隻翅膀沾了水的柔弱蝴蝶。
“二乃……”
看著如此乾脆地低聲下氣的她，一花不禁詫異地眨了眨眼，一股莫名的感覺從心底直衝上來，令她臉頰微微一動。
手下意識地抬了起來，用手背遮掩住唇角的弧度。
等放下時，她已經換成了一張無奈嘆息似的表情，帶上姊姊才有的溫柔語氣，對二乃安慰著。
“我也得道歉，語氣好像重了一些，妳別在意……”
“不過！”
二乃猛地打斷了她的話，抬起頭來，臉色微凝，望著她認真開口。
“我的本意並不是想向妳們炫耀，只有這點，我希望妳們能夠理解！”
“不是炫耀？”一花怔然，不解問道，“那為甚麼……”
要將這件事說出來？還特地叫醒我們，在早餐的時候開誠佈公……
明明自己偷偷離開就好，妳不說的話，誰都不會發現妳跟他今天有約會的啊？
在明知這點的情況下還坦白出來，不是為了炫耀、給情敵下馬威還能是甚麼？單純地分享喜訊嗎？那也不該出發前才說吧……
一花無法理解，如果是自己的話……那個反應應該是正確的才對。
“不是早就說過了嗎？偷偷摸摸甚麼的，一點都不適合我！”
擲地有聲的宣言，一股氣把身周所有的凝重與沉悶全都驅散開來。
二乃看了一花一眼，又望向三玖，在與微愣的她對上視線之時，再次揚起一抹自信的笑容，仰著下巴篤定地道。
“這次的約會是我用正大光明的方式贏來的，既沒有需要掩蓋的地方、也沒有用見不得人的手段，就像我對那傢伙的心意一樣，根本沒有需要隱瞞妳們的必要！”
一花張了張嘴，表情愕然一瞬，旋即掩飾般地苦笑。
“那也不必特地說出來啊，我們又沒主動問過妳……”
“唉，還不是有些笨蛋就喜歡胡思亂想。”二乃環起雙手，心累似地長嘆一口氣，眼角斜著三玖，撇撇嘴哼聲道，“紙總是包不住火的，要是我跟他偷偷約會被某人知道了，說不定回來就能看見她窩在棉被裡、抱著一張畫偷哭的模樣呢。”
一花咬住唇，撇開視線，像是沒聽到一樣。
三玖則不由睜大了眼，隨後高高地鼓起嘴，滿是不忿地盯著二乃。
“我、我才沒那麼脆弱！真一想跟誰出去玩是他的自由，我根本不在意的！”
“啊是喔？那請問剛剛差點摔碎杯子的是誰？地球引力嗎？”二乃不屑一笑，就這樣跟三玖互瞪起來，“一句約會都能讓妳動搖到這個地步，我要是今天直接親了他，妳還不把整個家都給拆了？”
“先不說妳舉得例子實在太過誇張。”三玖的表情回歸平淡，嘴角一扯，聲音同樣帶著不屑。
“區區一個二乃，還想第一次約會就奪下真一的初吻，想得真是美。”
“哈？！區區一個是甚麼意思啊！”二乃怒。
“就是那個意思，蛐蛐二乃，不足為懼。”三玖淡然。
“喲，還挺囂張的嘛？到時候可別哭著說對我說『嗚嗚嗚真一的初吻被妳奪走啦～』然後躲在房間裡不出來啊！”
“才不會，有本事妳去奪，真一肯定會告妳性.騷擾的。”
“他是女生嗎？！”
兩人就這樣妳一言我一句地吵了起來。
“誒、那、那個，兩位，請冷靜一下……”
四葉悄悄看了沉默的一花一眼，又趕緊起身想要勸架，卻見五月忽然朝自己搖了搖頭，指了指她們的表情，笑得無奈。
在那相似卻又不同的兩張臉蛋上，即使不怎麼明顯，她們卻都同樣笑得輕鬆自在，沒有任何陰霾留存。
四葉不由得愣了住，但很快，她也跟著開心地笑了起來。
就像平常一樣，這種一點火藥味都沒有的鬥嘴，的確沒有阻止的必要啊！
“我想起來了！”四葉恍然大悟地嘻嘻一笑，“這個，就是傳說中感情很好的吵架吧！”
兩人同時瞪了過去，大聲反駁。
“誰跟這個陰沉玻璃心宅女感情很好啊！”
“我也不想跟接吻狂魔感情好，還特地塗這種顏色的唇蜜……嘁，色.情。”
“哼，連女性的魅力都不會運用，難怪妳最先認識他，到現在卻都沒跟他一起出去玩過。”
“唔……”三玖捂著胸口，眼眶泛淚，“這、這麼說的話，二乃不也是！明明是最先直接告白的，卻反而被真一保持著距離，一點縮短的跡象都沒有，想跟他約會都要找其他藉口！”
“咕……”二乃心臟中箭，咬緊牙關，“妳懂甚麼，這才是戀愛的酸甜滋味！沒有這種過程的感情都是曇花一現，是沒辦法持久的！”
“持不持久又不是妳說了算……”
“那也不是妳說了算……”
一時間誰也不讓誰，好好的一頓五人早餐，卻變成這兩人的互相傷害大會。
四葉不禁抱著頭在一旁瑟瑟發抖，她們交戰的氣勢太過可怕，好似一不小心捲了進去，她就會瞬間化作四葉牌兔肉罐頭，然後被五月給一口吃掉。
五月則默默收拾起碗盤，拿進廚房的碗槽裡放，走出來的時候，視線正好望向安靜地坐在椅子上的一花。
“一花？妳在發甚麼呆？”
一花從愣神中清醒，對眼神透出好奇的五月笑了一笑。
“沒甚麼。”
“真的沒甚麼？”五月有些懷疑，但她看不出一花說德到底是真是假。
一花笑眯眯地擺了擺手，神色輕鬆。
“真的沒甚麼，謝謝關心啦～”
雖然還是感覺不太放心，但既然她都這麼說了，五月也只能點了點頭，走到一旁。
等到沒人注意她後，一花才嘆了口氣。
“唉，姊妹，還真是種可怕的存在啊……”
望了眼二乃和三玖，目光不由自主地垂落，手指輕輕觸碰著額角的髮夾，溫潤的觸感傳進指尖之時，她臉上的笑容也跟著自然了些許。
“……二乃，約會愉快。”
她想，這大概是她這輩子最不真誠的祝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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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田真一走在赴約的路上，總覺得自己身後一直有人跟著，視線還緊抓著他不放。
證據就是，他這一路上已經摸了五次耳根，每次回頭卻都看不見人影，弔詭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