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指標好似在這一刻停擺。
風聲，潮聲，一切都消失在這個吻中，只有那片唇瓣的觸感無比明顯，有些冰涼，卻從交接的地方蔓延出難以想像的熱度。
淺田瞪大眼睛，腦子裡陷入了一片空白，眼神直愣地看著她微微顫抖的睫毛。
當唇分的時候，時間才恢復流動，耳畔有著海浪，還有她的呼吸，在夜色下無比安寧的包圍自己。
淺田呆坐在地，一動不動
瑠衣抹去眼淚，有著淡淡紅暈的臉頰被月光照得清冷些許，神色淡漠而溫柔。
“這是我為了滿足自己，而做出的自私舉動，你會討厭我嗎？你會離開我嗎？”
“……”淺田沉默不語，她便自己做下了定論。
“你不會，因為你也喜歡我，就算不是男女之間的喜歡……如果你對我做同樣的事情，我也不會，因為我喜歡你。”
“……這可不好說。”
“那你來試試？”
淺田撇開了臉，滿心紊亂想要找出言詞來反駁她，腦海裡卻總是重複上映著剛才那一吻。
就像突然沒了網路訊號，他傳不出訊息，索性放開了鍵盤，不再做出回應。
瑠衣凝視著他沒甚麼表情的側臉，語氣認真地道
“別把自己想得太厲害了，未來的事情不是你能決定，我們的感情不是你能影響的，為甚麼要把這些東西全都揹負在自己身上呢？”
默了半晌，他悶悶地開口。
“……就說了，因為妳們是我在乎的人。為朋友和妹妹著想有甚麼不對嗎？”
——就是因為這樣，你才溫柔的讓人心疼啊。
這句話，瑠衣沒有說出來，只是用手掌細細觸控著他的臉龐。
淺田用一隻手輕輕揮開，始終側過臉看著沙地。
“倔得跟石頭一樣。”瑠衣嘆了口氣，手指撩開在眼前散落的瀏海，無奈道。
“所以，你的本意是為了我們好，對吧？”
淺田沒有點頭，似乎在這個時候承認這件事，會讓他有些羞恥。
“可是以你現在的所作所為，未來只會讓我們更加傷心難過、也變得更加喜歡你而已，反而離你的目標越來越遠喔。”
瑠衣十分肯定的做出結論。
因為她自己就是這樣，認識到眼前這名少年意外纖細而又笨拙的地方之後，已經恨不得摸摸他的頭、傾盡自己所有的溫柔來安慰他了。
淺田身體微微一僵，然後認命似地嘆了口氣。
“就是因為不知道其他方法，所以我才會像現在這樣被妳壓在地上啊。”
“那就去試著改變你自己啊。”瑠衣理所當然地道，“換個角度去思考，別那麼執著頑固，如果是真的想讓我們開心起來的話……”
她舉起一根手指，“第一件事，就是你自己要先幸福起來，不對自己溫柔的溫柔，對我們這群喜歡你的人來說，那才是最討人厭的自私！”
“說得簡單……”淺田嘟嚷著，表情卻逐漸有了思考之色。
“第二件事，尊重我們的感情，不要擅自為我們著想，我們可沒有你想得那麼脆弱，因為感情的事情就受傷到再起不能甚麼的，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玻璃心嗎？”
淺田不禁咬牙：“誰是玻璃心了？！我只是……”
“沒有隻是！”瑠衣腰部一沉，坐在他腰間的屁股用力些力，手臂撐在他的胸膛上，目光銳利地俯視著他，“不要再不懂裝懂了，戀愛新手就好好聽人說話！”
“妳哪來的資格說我……”感受到她挺翹的臀部正試圖往下移動，淺田連忙改口，“想說甚麼隨便說，別亂動就好——不對，快從我身上起來啊！”
瑠衣微微歪頭，清澈的眼神像一名單純的小孩子。
“話說完就起來，你慌張甚麼？如果你只把我當妹妹看待的話，就算我在上面起起伏伏的，你應該也不會有甚麼反應吧？”
聽聽，這是一個剛奪走他初吻的人該說的事情嗎？
淺田真後悔沒事幹嘛跟她出來宵夜談話，明明把這傢伙放著不管也沒事的啊！
“再來，最後一件事情。”
瑠衣安靜地凝視了他半晌，而後緩緩俯下了身。
淺田心中頓時一緊，慌慌忙忙地撇過腦袋，將嘴巴藏進陰影中，也不顧差點吃進一嘴沙子。
沒想到，她卻不是要再次強吻他。
如同撒嬌的幼貓一般，那嬌小的身子靜靜蜷縮在他的懷裡，臉蛋依偎著他的胸膛，不重，卻沉甸甸地壓在心上。
瑠衣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衣服，聲音呢喃般地傳入他的耳裡。
“別去想那麼多……這樣，就足夠開心了。”
“……”
淺田愣愣地轉回視線，看著她藍紫色的髮絲，搭著月光輕飄飄地落在衣物上的模樣。
柔和閉起的雙眼，胭脂般淺粉的雙頰，就像她說的，唇邊靜靜地綻放出一抹安心溫暖的弧度。
淺田就這樣微怔地看著，心裡閃過一幕幕她說話的場景、她的笑容她的眼淚、她從一開始冷淡疏遠的表情，到如今彷彿冰雪消融，在夜裡也能融化的好似星光。
不僅如此，還有更多人的身影浮上腦海，她們的喜怒哀樂，與她們共度的那些令人失笑的時光，還有那些震撼著自己，時至如今依然難以忘懷的情感，在心底不斷髮酵成酸。
——這樣就，足夠了嗎？
不知何時，臉頰上又多出了未乾的眼淚，淚痕埋進側臉龐的沙子裡，很快便消失無蹤。
“……”
淺田躺在地上，仰望星空。
天氣晚晴，上方是一片黑的燦亮，濃墨的夜色襯著無比美麗的繁星，像一張人力難以描繪的美麗畫作。
瑠衣似乎察覺到了甚麼，想睜開眼抬起腦袋。
他卻一掌蓋在了她的臉上，另一隻手則仔細地撫摸著她的頭髮，有些寵溺，似乎又只是隨興而為。
“結果，我和妳都自顧自地說了一堆話啊。”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連浪潮都能蓋住他的話語．聽不清是複雜還是釋然。
但瑠衣還是聽見了，壓著他的胸口，伴隨著他平穩而有力的心跳。
“瑠衣，我……”
海風忽然獵獵作響，他的嘴唇張合幾下，整片沙灘上只剩無比強勁的風聲。
片刻後，瑠衣點了點頭，臉上浮現出一抹輕柔的淡笑，細微而清晰地回應。
“嗯，約定好了。”
就這樣，他與她在這片星空之下，做出了改變的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