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遊戲一輪一輪的進行下去。
差不多每個人都上去當了一次出題者,問的問題甚麼都有,有些是『今天吃了早餐的人』、『今天穿了褲子的人』這樣的正經八百;有些是『罩杯在B以上的人』、『想派人暗殺我的人』、『想親手做掉我的人』這樣的千奇百怪,誠實回答的人會被大家注目,不誠實回答又有可能被拆穿。
氣氛輕鬆活躍,玩到興頭,眾人臉上都露出了無比自然的笑容,車內外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中途淺田甚至作死心爆發了一次,問了一句『髮際線特別高的人』,就這樣後悔到了現在。
如今,他不時還能收到來自四宮輝夜的冰冷目光,新仇舊恨加加一起算,莫名有種自己活不過今晚的感覺。
當然,問的問題一多,交換座位的次數也會更加頻繁,幾乎誰都與彼此當過幾分鐘的鄰居。
淺田和會長坐的時候,他低聲詢問著四宮學姊的想法,似乎也猜到了她真正目的,正有些彆扭的將信將疑中,試圖尋求認同。
淺田和石上坐的時候,勉強給陷入被害妄想症的他安慰了幾句,還送了一個防狼警報器給他。
淺田和四宮學姊坐的時候,正襟危坐、一身正氣,在對方友善且溫和的視線下,被迫交代了好幾個白銀會長的秘密。
淺田和伊井野,甚麼事都沒發生。
淺田和早坂愛坐的時候,外表是美少年的她故意將肩膀靠了過來,露出小受一般水汪汪的怯懦眼神,臉蛋緋紅而姿態靦腆,讓前方目睹此場景的藤原千花瞬間大爆鼻血,遊戲因此暫停。
淺田和白銀圭坐的時候,為了不使尷尬,特地從懷裡掏出了一本習題集教她學習,讓她不禁苦笑。
淺田與千花坐的時候,她興奮地表示終於跟瑠衣說到話、並從對方口中得知了他的秘密,遂以此來勸(威)誘(脅)他聯手製霸這個遊戲,就忍不住使出了〈無明三段連彈〉,讓她捂著額頭連話都說不出來。
淺田和萌葉坐的時候,對於她『覺得圭醬怎麼樣?』、『是不是很想把她關到地下室調教?』、『白蓮花似的少女真讓人悸動難耐啊~』諸如此類的奇怪言語完全忽視,並確認了她是比已經夠糟糕的藤原千花還要更加糟糕的傢伙,打定主意不跟這位學妹打交道。
而瑠衣是在最後一輪,才跟他坐到一起的。
她當了好幾次出題人,就算問題問得再簡單,隨機輪轉的座位也總是不如她意,只能看著某人從自己身旁錯過,不斷跟別的女生靠在一起講悄悄話,眼裡的不甘心和心裡的悶氣越來越濃。
不管這種情緒叫做吃醋還是甚麼,她只知道,被迫跟他拉開距離的感覺,比想像中的還要令人難受,幾乎令瑠衣想直接中斷遊戲,請他們立刻將座位恢復原狀。
但在最後一輪前,與瑠衣坐一起的早坂愛對她耳語了幾句,令她不由得訝異地望著對方。
早坂愛朝她眨了眨眼,手指豎在唇前,輕輕一笑。
“別在意,我只是一個專業的女僕小姐而已。”
女僕?不是管家嗎?
懷著淡淡的疑惑和不確信,瑠衣便依照早坂愛的建議,故意成為下一任出題人,併發出了這個題目。
“想要結束這遊戲的人。”
淺田愣了一下,抬頭和她顯得柔軟單薄的雙眸對視,忍不住無奈笑起。
白銀御行和四宮輝夜看向對方,沉默半晌後,一個捻了捻瀏海,一個右手碰上左臉頰,同時撇開視線。
接著,所有人都做出了選擇。
位置開始移動,似是有理,也像無序。
白銀御行與四宮輝夜一起坐。
石上優與伊井野彌子一起坐。
白銀圭與藤原萌葉一起坐。
藤原千花自己坐。
淺田真一,與橘瑠衣再次回到原本的位置。
早坂愛從最前方的座位上起身,按下了遙控器,所有軌道合併消失,地板恢復平坦,空座位卻像被吃掉了一樣不再出現,反而令車內空間寬敞了許多。
“那麼本遊戲到此結束,接下來就請各位自由利用時間,稍等在下就會將餐車推上來,祝各位玩的愉快。”
這名男裝少女禮貌地笑著,掠過橘瑠衣送來的感謝目光,嘴角弧度自然了些許,彎身行了一禮後,便隨著電梯向下而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
——沒錯,這臺中型巴士,分上下兩層,還有內部電梯。
四宮家的科技,日本第一。
“她跟妳說了甚麼?”
淺田望向總算回到鄰座的瑠衣,有些疑惑。
“果然是『她』嗎?女僕小姐……”瑠衣唇角微微彎起,彷彿安下了心似地,閉起眼,靠在椅背上。
“反正這遊戲本來就是為了作弊而設計出來的,最後讓誰作那個弊都沒關係……就叫我直接上去把這個遊戲結束掉了。”
“這樣啊……”心裡有些疑惑早坂這麼做的動機,淺田看向她脖子上的耳機,忍不住問道,“所以,妳不鬧彆扭了嗎?”
瑠衣睜開眼,偏過頭望著他。
像是初生的月牙般,眉眼略略彎了起來,總是沒甚麼表情的臉上,綻放出淡如花開的笑容。
……不知道為甚麼,現在和他說話的時光,比過去還要來得開心許多。
“笨蛋哥哥,我本來就沒有在鬧彆扭。”
將耳機摘下,放進包包裡,瑠衣朝他攤開左手手掌。
“來,握一下。”
淺田沒多想就握住了她柔軟嬌小的手掌,下一秒才醒悟這動作就跟學握手的小狗一樣,反射性便想抽開手。
不過瑠衣不讓,更加用力地握緊了他的手,像是要將那掌心的溫度全都掠奪過來一樣。
體認到失去,就很難再放手。
淺田怔然,她不閃不避地迎向他的視線,認真起來的俏臉讓彷彿盛滿了感情的眼睛更加明亮,好似光用眼神就能告訴他那些難以明說的事情。
接著,她拉著他的手,放到了自己胸口上。
雙腮染上誘人的淺粉,瑠衣輕輕抿住了唇,低聲問。
“……這樣,有甚麼感覺?”
挺軟的。
您穿衣顯瘦啊。
淺田並沒有直說,而是掃了一圈周圍。
藤原千花離開座位在跟兩名學妹聊天,石上和伊井野正在吵架,吵一吵開始互相往對方嘴裡猛塞零食。
而前座的會長兩人,已經完全進入了兩人的世界,就像互有好感卻不知該如何表達的純情小學生一樣,扭扭捏捏地低語聊天。
確認沒有人在看著這有些曖昧的一幕,淺田微微鬆了一口氣,接著試圖將手抽回來。
為了不讓大動作吸引到他人注意,他沒辦法用太大的力氣掙脫,結果才收回不到幾公分,就被瑠衣更加用力地貼了回去。
手背緊緊壓著她的左胸口,體溫的暖意與心跳的微微鼓動透過肌膚傳來,最明顯的還是那軟中帶硬的觸感,似乎是帶鋼圈的四分之三罩杯。
別問他為甚麼會知道,問就是學習。
淺田扯了扯嘴角。
“妳先放開。”
瑠衣沒有任何害羞的表情,只是微微噘起嘴,依舊執著。
“你先回答。”
我上輩子到底犯了甚麼罪,才會遇上這種表妹啊……
心裡有些尷尬.淺田移開視線,無奈回答。
“……妳的心臟跳得很快。”
“這代表了甚麼?”
她腦袋輕輕低著,眼眸卻抬起認真凝視向他。
“你可以告訴我答案嗎?”
望著那率直而湛亮的酒紅色雙眸,他不由陷入了沉默。
“……唉。”
半晌,似乎從唇縫間流露出了無奈的嘆息。
淺田用另外一隻手開啟包包,並同時開口。
“真要我說的話,好……”
拿出了一疊列印紙,他表情正經,輕咳兩聲,開始朗誦起來。
“親情與愛情之間的混淆,崇敬與好感之間的曖昧……”
“……夠了,我知道了。”
瑠衣緩緩放開了他的手,重新拿起耳機戴上。
藍紫色髮絲在臉上遮出半片陰影,她側過頭,淡淡看了淺田一眼,眼中的感情正逐漸被失望取代。
“還是一樣,就不能……”
唇線不自覺地緊抿起來,瑠衣乾脆扭過了頭,不再說話。
不僅如此,像是要跟他拉開距離一樣,她將整個身子都往窗邊靠去,腦袋倚在冰涼的窗戶上,閉上了雙眼。
巴士的微微震動好似成為了搖籃曲,呼吸漸漸陷入平穩,瑠衣的表情重歸淡漠,就這樣安靜地休息起來。
“……”
淺田凝視著她,垂下眉眼,輕嘆了一口氣。
收起那疊列印紙,車內的冷氣有些強了,他便將上方的冷氣孔調了個方向,不讓它直接吹到瑠衣頭上,再去跟早坂要了兩條毯子,一條放在她前方的置物袋裡,一條自己蓋著。
而後,同樣靠上了椅背,閉起眼開始假寐。
呼吸沒有對上頻率,心跳總是難以重合,各自的座位宛如一座封閉的房間。
明明就坐在身邊,但不知為何,卻好似越來越遠。
△
經過兩個多小時的交通時間,四宮家專屬巴士終於到了綠茵環繞、遠看就像森林與海毫無間隔地交接在一起,藍與綠的碧彩相互輝映的一處海角。
從車上下來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揉著眼睛、剛從睡夢中回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