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橋文乃完全沒想到，自己還沒開口，橘瑠衣就先問出相同的問題了。
而面對認識不到一天、又是兄長同學的自己，她卻問得這麼明白直接，想必動機也不是出於好奇或興趣那麼單純。
是有甚麼想確認的嗎？就跟我一樣……
腦海中迅速閃過這些想法，古橋從愣神中回魂，迎著她的視線，有些窘迫地撓了撓臉頰。
“誒……是想調查哥哥的人際關係嗎？瑠衣妹妹還真是關心哥哥啊……”
“同樣的問題，我也問過三玖了。”
看著她用平淡的神情丟下一顆炸彈，炸起自己心中的湖水，古橋不由一怔，下意識地問。
“她說了甚麼？”
“不能說。”瑠衣堅定搖頭。
那妳提甚麼啊！
古橋眼角抽了抽，雖然三玖的答案是甚麼，她大概也能猜得出來就是了……
等等，所以那個時候，瑠衣說的『我明明知道妳……』的意思是——『我明明知道妳喜歡我哥』嗎？
她們之前就見過面，也討論過這種戀愛話題了？
那時還以為瑠衣在跟三玖開玩笑，沒想到三玖已經將自己的心意告訴她了嗎……
如果瑠衣是『家人』的話，這一步棋下的可真妙啊！畢竟淺田君是隻不折不扣的死妹控，對妹妹下手的效果絕對會比父母好。
古橋不由得佩服地點了點頭，然後猛地回神，又趕緊搖頭。
不不不，現在可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啊！文乃妳這海蟑螂！
一而再，再而三，要是瑠衣的確對淺田君抱有男女之間的好感的話，會開始在意起他身邊的女性、尋找是否有情敵的存在，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考慮到這點，接下來，自己該做的事情就只有一個了……
古橋文乃深吸一口氣，清澈明亮的眼珠直視著橘瑠衣，語氣相同的認真。
“好，我告訴妳，不過作為交換，我也希望妳能回答我一件事。放心，不是銀行卡密碼或體重之類的隱私。”
思考了一下，瑠衣不禁皺起眉。
“古橋前輩，這時候我該吐槽嗎？”
“我根本沒裝傻吧？！”
俏臉稍微崩壞了片刻，古橋趕緊咳了兩聲，重整表情。
手放在胸前感受著漸漸平緩下來的心跳，呼吸穩定，神色也無比自然。
很好，狀態萬全！
眉頭半挑，她鎮定地開口道。
“妳問我是不是喜歡淺田君，對吧？”
瑠衣點頭。
毫無滯澀地，古橋文乃立即回答。
“他是我的老師，我的朋友，我是不會跟他發展成男女朋友關係的，請放心好了。”
瑠衣眨了眨眼：“所以，妳喜歡他嗎？”
文乃：“……”
竟然這麼敏銳嗎？
看來是糊弄不了了啊……
忍不住揚起苦笑，文乃看了看四周，確認某人沒有在附近偷聽之後，才輕輕靠上牆壁，嘆了口氣。
“嘛，雖然很想說謊，但等一下問的問題我希望妳能誠實回答，所以在這裡，我也會說實話……”
像是春花開在了夏季，像是楓葉落在了雪裡。
帶著這樣的遺憾，古橋文乃垂下柳眉，頰邊浮起淡淡的櫻粉色，望著相觸的指尖，像是想到甚麼，笑容無比溫柔輕快。
“嗯，喜歡喔。”
很喜歡的那種喜歡。
在你身邊就想牽住你的手的那種喜歡。
“……”
瑠衣微微睜大了眼。
“……過去是這樣沒錯啦。”古橋不禁捂住發燙的臉，好似很不得趴在地上打滾一樣，發出了扭捏的悲鳴。
“啊哇哇哇哇哇～這麼說真的好害羞，這可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表白啊——雖然是對女生說的！
還有瑠衣妹妹，這件事絕對！絕——對！不能告訴淺田君喔？要不然以後跟他相處會很尷尬的，我還得請他幫忙輔導課業一年呢，被這種過去的事情影響到就不好了。”
“嗯……”瑠衣下意識地點頭，而後望著她，略顯怔然。
“妳說……過去嗎？”
“是的，過去喔。”
古橋文乃放下了手，臉蛋雖紅，卻無比坦然。
“因為淺田君太多人喜歡了，所以我就自覺放棄了。”
她聳了聳肩，不閃不避地回應瑠衣的目光，隨意解釋著。
“怎麼說呢？他就像輕小說中那些該死的男主角，明明認識的女生就不多，但跟他熟起來之後，這些女生大部分都會被他身上的優點給吸引，因他身上的缺點而安心，不知何時就習慣了他的存在。
又因為現實裡面沒辦法開後宮，大家也不想跟其他人分享男朋友，所以未來，就一定會圍繞著他展開修羅場啊、互相爭奪啊、耍心機之類的場景。”
文乃無奈一嘆。
“所以為了明哲保身，像我這種雜魚角色也只能自行退場啦～畢竟我真的不擅長那種的啊。”
是啊，誰會擅長跟摯友搶喜歡的人呢？
而且比起自己，她真心覺得，小理珠更適合淺田君。
很早之前她就這麼認為了，現在依然不變。
“就這樣，有甚麼問題嗎？”
她偏頭，微微一笑。
“呃……”
瑠衣一時啞口無言。
她很想問，既然都已經放棄了，又為甚麼剛剛學習的時候，還時不時地偷瞄著他？
但在視線觸及她嘴角那抹淡薄的笑容時，瑠衣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也問不出來。
只是看著她，心裡就覺得有些難受，喉嚨像卡了甚麼東西一樣，連吞嚥口水都艱難了起來。
她的表情，她的言語，她的眼神，都好似一片脆弱的冰面。
逞強地故作堅定，卻閃爍著一觸即碎的微光，令人不敢擅自伸手試探。
那是謊言嗎？
不，或許就連古橋文乃都在說服著自己，此乃真心。
“好啦，接下來該我提問了～”
文乃悄悄鬆開了身後握緊的拳頭，目光重新亮起，哼哼兩聲壞笑，猛然朝瑠衣湊近。
“那、那個……？”
瑠衣不禁縮起肩膀，被她逼到了牆角，額上淌下略慌的汗水。
“瑠衣妹妹，既然我都說實話了，接下來這個問題也請妳老實回答喔～”
文乃緩緩眯起眼，仔細觀察著那雙酒紅色眸中搖曳的神采。
她打算趁這機會正面進攻，直接實錘瑠衣的想法！
“我知道，我會回答的，所以請您別靠得那麼近。”
並不是討厭，而是……這味道也香過頭了吧？
瑠衣鼻子皺了皺，蹙眉望著身前的古橋文乃，表情有些複雜。
仔細這麼一看的話，不論是三玖還是她，都是平常難得一見的美少女。
一個胸部大、身體軟，一個腰細腿長、體香自然而清新……這樣的人竟然都喜歡著那傢伙？
瑠衣忽然覺得壓力有點大，還很想把現在應該在樓上的某人抓下來捏爆他的耳朵——不知道為甚麼，心裡就忽然升起了一股不忿的悶氣，還有種淡淡的彷徨與不安。
……我的話，其實根本比不過她們吧？
她們都能如此直白地說出自己的心意，那我又是怎麼想的？
那份曖昧的衝動與心情，該如何正確地化為文字……
文乃的嗓音正好於此刻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也強硬地將她拉回現實。
她與剛才的她一樣，認真地向她問。
“瑠衣，妳喜歡淺田真一嗎？不是家人之間，而是女生對男生的那種喜歡，想跟他交往、跟他接吻的那種喜歡。”
瑠衣頓在原地，櫻唇張了張。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