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毫髮無傷估計是不可能,但至少不會讓她禿頭回來。”
淺田隨意說著,視線掃向身後的緒方,她忽然渾身一抖,雙手蓋住腦袋,壓住頭髮,滿是警惕地看著他。
——這年頭,摸頭殺還得考慮到對方的髮量啊。
除非摸的物件是埼玉老師……那考慮的就不是對方的髮量,而是自己的生命值了。
他忍俊不禁地彎起嘴角,視線一掃周圍,卻忽然皺起眉頭,笑容微微斂起。
古橋見他表情微微變化,不由關心地問:“怎麼了嗎?”
“不……”他猶豫了一下,似乎在做著甚麼判斷一樣,半晌後搖了搖頭,“沒甚麼,我們先走了。古橋,娃娃夾不到就夾不到,別因為邊緣系統多巴胺獎賞迴路的催化而導致賭博效應的發生啊。”
古橋愕然地張嘴:“邊、邊緣甚麼?賭博效應我倒是懂……多甚麼胺?”
“多巴胺……就是讓妳剋制一點,別把錢都砸進機臺裡的意思。”
淺田停下腳步,半轉過身,無奈地道。
“喔……”古橋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隨後揚起開朗的笑容,“我知道的,謝謝淺田老媽子的提醒!”
他臉頰一抽,決定還是別在緒方面前,讓她看到摯友被『老媽子絕技.太陽穴毒龍鑽』攻擊的慘烈畫面了。
背向古橋,他邊拿出手機,邊對緒方說了幾句,隨後帶著她離開了夾娃娃機臺區。
“……”
古橋文乃就這樣看著好友與喜歡的人一同離開的背影,默默地。
目送時的笑容越變越淡,直至兩人的背影消失,徹底化成了一縷嘆息。
“唉……雖然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手半握成拳,輕輕敲了敲左胸口。
她垂下眼,無奈輕笑。
“但這裡,果然還是會有點痛呢……”
猶如心上的一塊肉被搶走,那想趕緊追上去的痛,那像是少了甚麼一樣的痛。
她很不想習慣,但若有那種可能,她卻又必須習慣起來,直到完全忘記,又或者能夠痛著笑了。
望向機臺中那些可愛的娃娃們,方才的興致與興奮好似隨著他一起離開,古橋文乃微微一顛手中的零錢袋,喀拉拉的清脆聲音響起。
“換都換了,就隨便夾個幾次吧……”
微蹙的眉頭勉強鬆開,機臺的玻璃照出她不怎麼明朗的表情。
這時,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她拿出一看,剛剛才跟著小理珠離開的淺田真一,竟偷偷傳了一封訊息過來。
『忘了說,如果有不懷好意的搭訕者來騷擾妳,第一大聲拒絕,第二呼救,妳連續傳三個貼圖過來,我就當妳遇到了緊急危難,請隨時做好能夠在第一時間傳送貼圖的準備。』
接著,又一封補充似的訊息。
『既然妳都說我是老媽子了,那我現在就跟個老媽子一樣念妳幾句——出去玩,安全最重要,別顧著夾娃娃就忽略掉人身安全啊。』
“……”
古橋文乃抿起唇,安靜注視著手機上的訊息。
倏地,她像剛才的淺田一樣,環視一圈夾娃娃機臺區的環境——大部份都是男性,有些看上去就是個毫無威脅性的宅男,也有些帶著女伴,但更不少身上刺得花花綠綠,頭髮也染得像調色盤一樣的不良青少年,如入無人之地,在各個走道間隨意遊蕩著。
就算這裡頗為熱鬧,四處更有著監視器佈下天羅地網,但從他們身上散發出的那股無法無天的蠻橫氣質,卻讓人本能性地感到害怕,不由自主地就想退避開來。
古橋文乃本來也是這樣。
因為家庭關係,她從小就不擅長應對這類氣場強勢的男性,總是抱持著不接觸就沒事的想法,儘量避開那種人的活動範圍,連視線都不願對上。
如果剛剛不是沉浸在娃娃的可愛中沒注意到四周,她或許早就不管原先的目的,跟著那兩人一起離開這裡了。
只是現在……
只是現在,不知道為甚麼,腳完全動不了了,其他人都變得怎麼樣都好了。
她深吸一口氣,忽然蹲了下去,腦袋頂著膝蓋,手機貼在額頭上,像在忍受著甚麼一樣微微顫抖著。
一名揹著包包的帥氣青年正好從她身旁經過,頓時嚇了一跳,拽著揹帶後退兩步,愕然地望向地板上的她。。
(帥氣青年:原創人物,由本作者客串)
“妳、妳沒事吧?身體不舒服嗎?”
古橋文乃搖了搖頭,臉依舊埋進了雪白的大腿之間,只能看見那好似泛起紅潤的耳朵。
帥氣青年怕她是不是出了甚麼意外,正想伸出手觸碰她的時候,她卻在這時抬起頭來,朝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聲音微甜。
“抱歉,一時間有些太開心了……我沒事,謝謝你的關心。”
“……”
青年愣愣地看著她,一時間說不出任何話。
因為那張映滿通紅與安心的幸福微笑,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副美景都要令人震撼。
少女的樣貌文靜清秀,那彷彿甜入骨子,既害羞又雀躍的柔美笑顏,卻為她帶來足以打動人心的豔麗。
最後,他只能“哦呼……”一聲,失魂落魄似地離開了這裡。
古橋文乃沒有再看他一眼,只是細細重讀起他傳來的訊息。
越看著,唇畔翹得越高,眉眼挑起的每一分弧度都帶著濃濃的笑意。
她就這樣輕聲吐槽著。
“還甚麼剛剛忘了說,明明就是不好意思直接說……”
“唉,又是關心我卻不敢直說的語氣……我都習慣了啦,淺田君這個笨蛋……”
手機頂端緩緩貼在額頭上,文乃閉上雙眼,淺淺笑起,喃喃出聲。
“一直在想你會離開,結果你卻始終都在啊……”
胸口,暖暖的。
△
“真一同學,那裡好像有舉辦一個活動。”
“嗯,怎麼了?”邊收起手機,邊想像著古橋那傢伙看到訊息會有的反應,淺田隨意回答。
估計她在感謝後又會挖苦自己幾句吧?可不說又放不下心,直說又有種自己管她太多的感覺,她又想待在那邊夾娃娃……所以最後,淺田也只能給她發那兩條訊息了。
祈禱她別遇上甚麼麻煩吧……
心中如此一嘆,緒方的聲音再次響起。
“那個活動,好像能透過積分兌換獎品……其中有一個是已經絕版很久的桌遊,因為玩法太過簡單無趣而被唾棄,賣不出去,早早就停產、存貨還被焚燬處理。”
緒方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雖然已經沒人在玩,遊戲本身也只有收藏價值——然而,既然在這裡與它相遇,就代表我不能當作沒看見,放任它繼續被塵封在那個玻璃櫃中。”
“……所以?”
淺田表情逐漸變得無奈,從緒方那開始狂熱激昂而已的語調中,他已經知道對方到底想說甚麼了。
緒方將灼熱的視線從獎品陳列櫃上移了開來,仰起腦袋,玻璃珠般的眼珠映滿了火焰般的光芒。
她拽了拽淺田的袖子,振聲說道。
“真一同學,來參加吧!我們一起將那個獎品奪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