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提要!】
【為了購買食材,淺田真一與橘瑠衣一同前往附近的超市。】
“路線記得嗎?地址我已經發給妳了,忘記再用地圖查吧。”
站在超市門口,淺田收起手機,聲調毫無起伏地對身旁相對嬌小的少女道。
“如果我沒空,食材的採購就交給妳了,錢放在沙發旁的櫃子裡,不夠再說。”
瑠衣點了點頭,表情也沒甚麼變化。
心中卻還是有些古怪。
這個人,明明語氣從早上開始就很冷淡,感覺就跟故意的一樣,行為卻相反的非常貼心。
這一路上不只詳盡地介紹了附近有哪些好玩的地方、特別的風景,甚至還認真地詢問她想不想看電影,又或者去商場逛逛,買些衣服褲子之類的,說甚麼他今天正好沒事,可以陪她。
那態度叫一個熱心積極、無微不至,可為甚麼他說話都擺著一張殭屍臉啊!
顏面神經壞死了嗎?不對,連語氣都這樣的話,是在玩甚麼奇怪的遊戲,在等她來拆穿他?
半途上,瑠衣就這麼直白地問了出來。
淺田當即送給她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詭異表情。
“對待妹妹不就是這樣的嗎?有甚麼好奇怪的?大家都說我很正常啊。”
哪來的大家啊。
瑠衣很想這麼吐槽,不過在他越來越危險的目光瞪視下,明智地選擇了閉上嘴,當個乖巧聽話的妹妹。
雖然這樣也沒甚麼不好,但就是覺得有根刺卡在心裡,莫名感到彆扭。
淺田自然不管她在想甚麼,反正這就是『真正的他』嘛,瑠衣自己說的,那他就用這種方式來對待自己唯一的妹妹。
哼……
邊懷揣著這種淡淡不爽的心情,他邊頂著一張對瑠衣專用的殭屍臉,帶著她進到超市,提著購物籃便開始逛了起來。
接近中午,又是平日,超市的人並不算多,至少比上次他在這裡遇見二乃的時候更少人。
既沒有忙著搶菜的大媽們,也沒有蔬果區圍住的大媽之牆,兩人很順利地挑挑揀揀,沒過多久,籃子裡就裝了不少東西。
淺田只從母親那裡學來了做菜的方式,挑菜的水準只是一般般;而瑠衣則專業了許多,雖然看不出技能熟練度,也不知道她挑的菜到底好不好,但從那俐落的手法與敏銳的目光來看,淺田總覺得,她的專業程度已經差不多可以跟二乃並肩了。
“很棒,真不愧是我的妹妹。”
淺田真一與有榮焉似地點頭微笑,表情卻在她回過頭來的瞬間變為淡漠,下巴揚起十五度,冷冷道。
“好了嗎?食材買完了,有其他想買的?”
“沒有。”瑠衣將三根黃瓜放到他手中的購物籃中,疑惑地看著他的嘴角。
總感覺剛剛好像看到他在笑啊……
還沒疑惑多久,淺田就轉身,向著櫃檯走去。
“那就走吧。”
“喔……”
結完帳出了超市,因為買了大概五天的份量,東西有點多,瑠衣想說幫忙分擔一點,卻被淺田給無情拒絕,甚至連購物袋都不讓她碰一下。
兩人並肩向著回家的路走去,太陽比方才更加強烈,陽光炙烤著柏油路面,七月的暑氣完全發揮了上來,熱氣四處蒸騰。
即使手捏著領口扇起風,瑠衣光潔的額頭上也不禁流下幾滴晶瑩的汗珠,順著柔滑曲線,從下巴尖落到了地上。
她抬起白皙的手臂,皺著眉抹了抹汗,些許髮絲因此黏上臉頰。
淺田一看,二話不說,從腰包中掏出三折傘,撐到她頭上,用最完美的角度擋住陽光。
雖然依舊悶熱,但至少不會被直曬——應該一出門就這麼做的,再帶個隨身小風扇跟冰枕,才不會讓妹妹跟其他路人一樣熱成死狗。
看來他的兄長行為還不夠完美,下次必須改進才行。
……從頭開始學習的感覺,還真不錯啊。
一手拿著傘,一手拿著極重的購物袋,淺田如此認真地思考著這件事情。
即使汗如雨下,手臂微微顫抖、青筋暴起,他依舊跟無事人一樣地望著前方,表情像是要對抗這熱天一般的冷然。
瑠衣真的不知道該說他甚麼好了。
“……夠了,給我。”
忽然停下腳步,瑠衣抬頭,俏臉微寒,看上去有些生氣。
淺田驚訝地微怔,還沒說話,她就直接把傘搶走,高高舉起,讓陰影遮住了兩人。
隨後另外一隻手拿出了手帕,踮起腳尖,拭去他都已經糊到了眼睛的汗水。
“你是不是從小就想要個妹妹啊?笨蛋哥哥可不是這樣當的,真是服了你。”
眉間微蹙,手中動作未停,橘瑠衣抱怨似地這麼說著。
“普通一點相處不就行了嗎?再怎麼僵著一張臉,也跟昨天那個奇怪的你沒甚麼差別。”
淺田微微低下頭,讓瑠衣的腳可以不用踮得那麼辛苦。
他沒有說話,表情自始至終都沉默的平靜,凝視著身前這位專心服務著他的女孩子。
瑠衣幫他擦完汗後,才發現他一直在看著自己,臉蛋像被太陽曬得微紅,不由轉開視線,摸了摸臉頰。
“怎、怎麼了啊……我臉上有甚麼東西嗎……”
“……沒有。”淺田垂下眼臉,淡淡地道,“所以,這麼做是錯的嗎?”
“這不是當然的嗎?”將手帕塞進口袋,瑠衣走到他提著袋子的那一側,強硬地拉過一邊的提手,分擔了一半的重量。
“你這樣勉強自己誰都不會開心的吧?別管甚麼表情和語氣,如果你想對誰好,就必須先對自己更好,連自己都不好的話,那個被溫柔對待的人肯定也開心不起來!
這種感覺就像打哈欠一樣,是會傳染的。”
說著,瑠衣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道。
“嘛,雖然我不懂要怎麼跟哥哥相處,你跟陽菜姐那個傻呼呼的笨蛋又不一樣,想要順其自然,卻總覺得我好像在無意間對你說了不好的話……”
她偏過頭,望向身旁的淺田真一,唇瓣抿起,眼神認真地道。
“但如果你對這件事真的那麼看重的話,我也會跟你一起努力的……你學著當一個好兄長,我學著當一個好妹妹。”
“第一堂課,就是『在家人面前時,不要勉強自己幫助別人』。”
輕柔的嗓音在蟬鳴底下顯得清晰,瞳孔中的光芒比太陽還要明亮。
眉梢微彎,橘瑠衣忽然淺笑而起,輕輕搖頭。
“這麼一想,總覺得很有趣呢……明明只會住在一起一個多月,暑假結束之後我們就很難再見到面了,卻還要特地這麼做。”
“如果下一次見面就是六年後的話,現在打好關係也沒甚麼用吧?”
她說話的時候,淺田一直望著地面,默不作聲。
直到現在,他才輕聲開口。
“家人的話,才不會有沒用這種事情。”
淺田驀然“哈——”地一聲長嘆出氣,有些困擾地撓了撓頭髮。
隨後,他將視線瞥向了身旁的嬌小少女。
像是感到無比輕鬆一般,眉間皺紋盡散,同樣掀起唇角,淡淡地笑了起來。
從昨晚開始,他就一直在思考著。
該用甚麼方式、甚麼言行、甚麼表情、甚麼態度,去與自己的新家人好好相處。
瑠衣曾說過,那樣想對妹妹好的他,不是真正的他。
但他不這麼覺得,所以只是改變了應對態度,繼續試圖成為一個為妹妹著想的好哥哥。
——不知從何時開始,能夠毫無顧忌地為某人付出、照顧著某人、愛護著某人,成為了淺田真一藏在心底深處,不曾對誰說過的夢想之一。
異性朋友的話會招來誤會,同性朋友的話關係又沒有那麼好,父母的話一直都是他們照顧著自己,那樣只是回報,而非付出……
對淺田真一來說,來源於兄弟姊妹的愛,是他最輕易、最簡單就能從中獲得滿足的事物。
也是他在這兩天之前都不曾渴求過的想望。
好似可以藉此證明自己的存在還有別的意義一般,所以昨晚,當承認橘瑠衣是他的妹妹時,他對待瑠衣的態度才會熱情到令她感到奇怪。
他想學習成為一名理想中的完美兄長,儘可能地對妹妹好,讓她感到開心、輕鬆。
就像打哈欠一樣,那也能傳染到他,令他感到滿足。
可惜,似乎是選錯了方式,瑠衣的表現一度令他陷入了迷茫,不知道到底該怎麼做,才能達成那好不容易出現的小小夢想。
然而現在,卻又被她親自破除了心中的迷霧。
她明明比自己還小,卻能直率地說出他所在意的事情,並任性自我地找到解答。
——血緣真的是很神奇的東西。
即使是表親,即使正式認識也才過了兩天。
但就好像相處了很久一樣,他可以懷著那份溫醇的感動,如此坦然地對著瑠衣說道。
“兄妹的話,就算分別六年也不會有太大的改變,不是嗎?瑠衣。”
橘瑠衣面無表情地道。
“不是,真一哥明明就變了很多。恐怕六年後我就認不得你了。”
“……”
這死孩子,怎麼就這麼不看氣氛啊!
淺田抽了抽嘴角,沒好氣地揉亂她的頭髮,在她看猴戲一般的冷淡目光中又隨便梳齊一些,這才舉步向前邁進。
“吶,瑠衣,等等路上買個冰來吃吧。”
“?為甚麼突然?”
“因為天氣熱啊,哪有甚麼突然。妳比較喜歡甚麼口味?”
“我的話……藍莓吧?”
“是喔,可是我不打算買妳的,所以妳說了也沒用耶。”
“……”
“噗——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看著她驟然扭曲起來的淡漠俏臉,淺田忍不住笑得像個法老王,心中悶氣一散而空,神采飛揚。
沒有手可以堵住耳朵不聽那白痴至極的笑聲,他身旁的瑠衣只能滿是無力地吐槽一句。
“神經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