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道歉的事有兩個……一是鹿島同學她們的所作所為都與我有關。如果不是我，她們也不會給淺田君造成困擾了。”
“二是你明明是為了保護我，才抬腿將無人機踹開的，鹿島同學她們都有看到……可是我卻產生誤會打了你一巴掌，就算沒打到臉，恩將仇報的事實卻無法否認……”
她像是早就想好了說詞一般，一口氣將這些話說完，並對他認真地道歉。
“真的很抱歉……還有，謝謝你保護了我！”
淺田望著她，臉上的愕然逐漸收回，一抹微笑緩緩浮現。
“沒關係，不客氣。”
隨著這句話，這起意外事件便如此揭過。
文乃站直了身子，見到淺田的笑容，頓時也安心的彎起眉眼。
然後，兩人不約而同地望向對方的唇瓣，再不約而同地撇開了視線，幾乎能聽到那同時吞嚥口水的聲音。
“……”
文乃臉蛋半紅，緊張的汗水冒了出來，好似回想起自己那時無比主動的模樣，抿著嘴唇一句話都不敢說，只顧著撥弄頰邊的髮絲。
氣氛一時間變得非常尷尬。
但淺田知道，想不當渣男，這時候就不能沉默，必須由他來主動解決問題——就算不能解決，將問題攤開，也總比藏著不說、埋下一顆定時炸彈要好。
他輕輕吸了口氣，做好心理準備，目光凝起，表情認真地開口道。
“古橋，我……”
文乃見他一副鄭重其事的樣子，心中一緊，反射性便出聲打斷。
“對、對了！淺田君，剛剛鹿島同學她們找我有事，我先過去一趟……如果有事，等我忙完有空再說吧？”
說是這麼說，但言下之意，就是不想聽他接下來的話。
“……”
淺田的決心，就這樣碰上了軟釘子。
——曖昧就像泡沫，看似夢幻，卻一戳就破。
有些人習慣了曖昧，便不願接觸真正的戀愛——因為他們不知道泡沫破滅之後，自己還能剩下甚麼？
冀望的結局在嗎？那個人會留下嗎？
我還能繼續，享受你我默契的美好嗎？
朦朧的幸福，總比清晰的殘酷更能讓人接受。
古橋文乃心知肚明，淺田真一大概也喜歡著自己——如果不喜歡的話，像他這樣彆扭的人也不會和自己發展到差一步就接吻的關係了。
但是，他喜歡的，或許不只自己一人……他很明顯就在為了感情的兩難而糾結著，而不是趁著現在四下無人，挑起自己的下巴，將那個未完成的吻補回來。
再者，文乃也還沒想到該怎麼處理好他們和小理珠之間的關係；她沒辦法就這樣放著摯友不管，自己去追求獨佔的幸福。
——如果心思單純，便能毫無顧忌；如果毫無顧忌，便能勇往直前。
所謂的庸人自擾，或許說的就是他們兩人吧？
沒有能夠接受答案的底氣，便無法坦然去面對選擇的到來。
沒有能夠承擔結果的勇氣，便無法踏上必須做出選擇的岔路。
結果到了現在，這堂名為戀愛的課，他們的學習依舊不足。
所以此刻，也只能止步不前。
“……這樣，可以嗎？”
身側的拳頭微微握起，他的表情歸於平淡。
“嗯，當然啊。”
她笑得溫和平靜。
於是，淺田也將視線稍微移了開來，望向外頭逐漸灰暗的天色。
“是嗎？那我也該去忙剩下的事情了……放心，林間學校，我會堅持到最後的。”
“那……我會看到最後的。”
文乃轉過了身，笑著留下這句話後，揮了揮手便小跑離開。
長髮在她身後微微飛揚，每根髮絲都反射出了微弱的光澤。
那如同點點星光映入了瞳孔，化作難以觸控的湖中倒影，令淡淡的失落油然而生。
“淺田同學？淺田同學！”
眨了眨眼，綠色的兔耳緞帶在視界中左右晃盪。
“你到底去哪了啊？篝火都已經搭好了。”
站在篝火廣場上，迎著四葉略帶抱怨的詢問眼神，淺田回過神來。
“啊，抱歉，事情變得有些麻煩，所以多花了一點時間處理……讓妳獨自監督篝火這麼久，真的很抱歉。”
“這倒沒甚麼關係啦……”莫名心虛地移開了視線後，她像是想到了甚麼，再次直直地望向他，“那個麻煩的事情，有我可以幫上忙的地方嗎？”
圓潤的大眼睛眨了眨，她微微歪頭，關心的目光如湖水般澄澈。
淺田笑了笑，輕拍她的腦袋：“當然，需要妳幫忙的話我會直說的……作為雜務，妳就是我們最可靠的幫手。”
“誒嘿嘿，是嗎？總感覺有點不好意思啊～”四葉撓著臉，臉蛋喜悅地紅了起來，充滿元氣的嗓音顯得輕快，“那淺田同學，你也快來看看最後的成品吧！這個篝火搭得超好的喔！”
笑嘻嘻地說著，她忽然拉起了淺田的手，將他帶往篝火處。
“等……”
淺田愣了一下，心中驀地浮現出古橋文乃離開時的笑容，反射性就要掙開她的手。
卻沒想到，那柔軟卻不柔弱的手握得極緊，甚至還在發現他想掙脫時，微微加了一些力。
（四葉……？）
淺田驚訝望著她被短髮掩蓋的側臉，心裡不禁泛起了陣陣漣漪。
那副沉默下來、引領著他向前的身姿，好似帶著一種不願明說的堅持；而緊握的那隻手，則是一如既往的鼓勵。
為甚麼……
淺田忽然覺得喉嚨有些乾澀，想說些甚麼而動了動嘴，緩緩地，卻又不自覺地彎起唇角。
他再次笑了出來，只是笑容略帶苦澀。
——淺田真一，可真是個幸運的傢伙啊。
不論何時，都有人在默默關心著他。
不論何處，都有人在為這樣的他，獻上鼓勵。
△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廣播提示的聲音響起，偌大的廣場上，人潮便逐漸從小木屋、運動區、林中湖與花田等等地方聚集過來，全體二年級一百五十名學生都將在這裡集合，等到六點，篝火晚會才正式開始。
而現在，林間學校委員會也還是閒不下來。
淺田與五胞胎匯合之後，就開始進行最後的確認工作。
“一花，能麻煩妳幫助桐須老師調適裝置嗎？她看起來很困擾的樣子。”
“好的……不過那種像是要把音響砍成兩半的眼神，感覺跟困擾毫無關聯啊……”
“二乃，彩排做好了嗎？來段繞口令聽聽。”
“今日和京都都和兇和共*……等，這跟彩排有甚麼關係啊！”
（*：五等分漫畫第三十五話的標題，是一段日文繞口令。）
“三玖，點火儀式的安全確認？”
“嗯，滅火器在那裡。”
“四葉，這個擴音器給妳，幫我用最快速度在附近巡邏一圈，如果發現還有人在偷偷約會，不要客氣，大聲唱校歌給他們聽。”
“收到！……等等，唱校歌？”
“五月，節目安排就交給妳了，和有表演的社團再次確認行程。如果他們敢出現任何問題，就說下學期的社團經費審議大會我會參加，然後把它變成各社團的黑歷史公佈大會，他們就不敢有問題了。”
“這、這不好吧……聽說那些社團家裡都有權有勢，很可怕……”
“別怕，我只是開玩笑的。他們都心裡有數，照正常的來就行，出了問題再叫我。”
“是嗎……”五月嘴角一抽，乾笑了幾聲。
“吶，淺田君，你是不是『有點』緊張了啊？”
其他人也用同樣無語的目光望著他。她們一開始的確也很緊張沒錯，畢竟重頭戲即將開始，這也是最有可能出現意外的一環，不提高注意力可不行。
但現在卻被淺田這樣一鬧，整個氣氛就變得不正經了起來……照理來說，正事當前，他不會連連開她們玩笑的才對啊。
如此反常的行為，最有可能的解釋就是——他太過緊張，必須靠開玩笑來緩和自己的情緒。
想到這裡，五胞胎就很想笑……果然，她們家的委員長還是一如往常地愛逞強啊。
“緊張？”淺田身體一僵，神色瞬間冷了下來，推了推鼻樑上不存在的眼鏡，面無表情地開口。
“有時間在這邊說傻話，還不趕緊去做事！”
在他的眼神變得更加可怕之前，五胞胎哇的一聲一鬨而散。
淺田冷哼一聲，猛然望向身旁沒有動作的三玖。
“妳怎麼還在這裡？”
“我事情做完了啊……真一，你沒有給我下新指令。”三玖嘟起嘴，面帶委屈。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