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坑了。
這一瞬間,淺田真一察覺到了事實。
為甚麼一花剛才笑得那麼奸詐?
為甚麼二乃搶牌的速度那麼快?
為甚麼她又能準確叫出他手牌上的數字?
為甚麼,是從這一輪開始坑他……
一切的疑點在腦海中如資料般地流過,他輕輕眯了眯眼,還未得出答案,二乃就催促似地喊道。
“三十秒而已,剛才三玖唱歌都不只三十秒,算對你很好了吧?不要猶豫,趕快像個男人一樣完成命令吧!”
“……”淺田望著她,那張無暇的俏臉染上了淡淡的潮紅,傲慢的視線中隱隱蘊含著期待,明明是看好戲一般的得意昂揚,卻不知為何略顯羞赧了起來。
他又掃向其他人的表情,一花有些歉意地朝他笑了笑,四葉訝異地看著二乃,三玖面無表情地啜飲綠茶,而五月則對他投過來的視線歪了歪頭。
有甚麼事嗎?(。◕∀◕。)
沒事。(´_ゝ`)
確認共犯只有一花一人後,雖然還有很多謎題還未解開,不過淺田不打算耍賴,只能先完成命令,等到下一輪再想辦法拆穿她們的伎倆了。
“……國王的命令,是絕對的,我當然知道。”忽然,他冷冷扯開嘴角,上下打量了二乃一眼,視線宛若實質,聲音低沉地道。
“那麼,妳做好準備了嗎?”
那像是某種行為的開關,他一雙黑眸猛地收縮,緊緊盯著她,神色逐漸變換起來,冷然的笑容也開始軟化,多了些許熱度。
這一瞬間,二乃彷彿回到了過去,那個在服飾店被他說得滿臉通紅的時候,那個深情而又溫柔的他。
現在兩人的距離這麼近,又是在這種密閉空間中,如果被這種糖衣炮彈連打三十秒的話,她、她會……
不行不行,這絕對不行!失策,竟然忘記考慮到這一點,早知道應該換個更好的命令,明明一個人只有一次機會……可是,為甚麼覺得有點期待呢,不知道和上次會有甚麼差別……
呸,我在想甚麼!現在可不是兩人獨處啊!
彷彿要將腦海中奇怪的想法給晃掉一樣,她甩了甩長髮,紅透的耳根被隱藏起來,而後雙手環胸,義正嚴詞地道。
“新增規則,不準太肉麻!你要想清楚,現在可是在大家面前,也沒地方讓你跑,普通的誇獎就行了!不過一定要誠懇,不能敷衍。”
“……”
二乃忙著說話沒注意到,她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花嘴角笑容漸隱,悄悄眯起了眼;三玖看了她一眼,紙牌微微捏緊;四葉若有所思地捏起下巴,像在回憶著甚麼。
五月從隨身包裡拿出了一袋零食,邊吃,邊強勢圍觀中。
淺田呵呵一笑,但緊緊盯著她臉蛋不放的視線,卻讓她不由自主地心中發慌,雙頰發燙。
“放心,不過就是誇獎而已,這可是職場求生的必備技能,只要能把上司誇得舒服,升遷加薪甚麼的輕而易舉……聽完之後也別顧著高興,要學起來啊。”
“才不會高興……趕緊開始吧。”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她撇過臉望著車窗。
感覺心臟跳得有點快啊,希望不要被其他人發現……
“好,那計時三十秒……開始。”
淺田端正起面龐,他知道其他人都在看著自己,自然不會在她們面前自爆,也不準備讓演技上線,就只是普通地服從命令,誇獎她而已。
當然,他也不準備讓二乃稱心如意。
想看他撓著臉滿是羞恥地誇獎她的樣子?門都沒有,窗戶給妳釘上,地道還給妳填土,做夢去吧。
於是,他深吸一口氣,笑著開口。
“二乃,妳的長相宛如愛因斯坦質能互換公式一樣精緻,
妳的身材就跟尤拉恆等式一樣完美,
妳的智慧堪比婆羅摩笈多公式,
妳的手藝如同斯特靈公式,
妳的存在好比勾股定理……”
語氣恭敬而溫和,條理清晰而分明,還不忘直視對方,用最誠懇、最發自內心的態度將這些話傾吐出來,不存在絲毫敷衍。
這三十秒內,他整整說了三十個不同的數學公式,沒有換氣、沒有停下,車內只回蕩著他的聲音,彷彿在空氣中激起了微微的震顫,震得其他人腦袋發暈。
他說完後,還不忘補了一句。
“……只要願意仔細體會,數學公式都有其非凡的美感存在,就如妳一般。”
二乃早就把頭從車窗處轉了回來,失了智般呆愣注視著他,小嘴好似合不上似地張了開來,並喃喃出聲。
“如果,體會不到怎麼辦……”
就在剛剛,她聽了三十秒只有語氣是誇獎的天書。
美感?
她能體會到的,也只有心中這股趨之不散的懵逼。
淺田滿臉惋惜地搖頭,接著聳了聳肩,誠實道。
“放心,我也體會不到。”
“……”
四周陷入了一片安靜,只有車子行進的微弱聲響,以及五月將剛剛聽他說話聽到不小心掉下去的餅乾撿起來的聲音。
二乃維持了十秒左右的腦子一片空白,才重新撿回自己所剩不多的智商,開始運轉起腦袋思考他這句話是甚麼意思。
然而有人比她更先反應過來,不由得噗哧一聲,低笑著道。
“跟數學公式一樣,我也體會不到……妳的美感……噗……”
一花掩嘴撇過臉,額頭頂著車窗,強壓著忍耐不住的笑意,不去面對二乃那張逐漸變得可怕的表情。
淺田真一則若無其事地打量起牌的背面,沒發現甚麼奇怪的花紋或記號,眉頭不禁微蹙。
忽然間,他若有所感地抬起頭,望向三玖。
三玖凝視著他,點了點頭。
他投以詢問的目光,她卻搖頭,默默移開了視線,小嘴微鼓。
淺田嘆了口氣。
看來下一回合,他還得繼續被命令了。
△
捂著被某人捏得通紅的手臂,淺田面無表情地看著一花翻出鬼牌,然後早知如此地望向他。
“我是國王~那麼命令五號,摸三號的頭三十秒~”
她淡笑著說。
而三玖則端坐在座位上,眼睛望著膝蓋上緊張到揪起來的手指,渾身緊繃,臉蛋發燙,腦袋像是不願面對周圍投來的目光一樣低垂著。
淺田撓了撓耳朵,即使早有準備,心中還是感到了難為情。
只是猶豫三秒,他就故作平淡地伸出了手,輕撫著她圓潤的腦殼與柔滑的髮絲,同時認真地對她說。
“最近,辛苦妳了。”
渾身一顫,她輕輕回應。
“……嗯。”
隨著他的撫摸,就像一隻貓咪,三玖漸漸發出了感到舒服的呼嚕聲,身體緩緩放鬆下去,腦袋甚至還若有似無地,向著他的掌心蹭了蹭。
這便是摸頭殺的威力,能夠帶給女生安心與被保護感,彷彿腦袋上的熱度要直接傳進心裡,所有疲憊與煩惱都一掃而空——
說是這麼說,但這也是要分人的。
除了長輩以外,如果是被一個不喜歡、無感的人擅自摸頭,不用說,直接躲開巴掌上法院拒絕三連,那厭惡至極的表情能讓對方恨不得把自己的手剁掉。
而被喜歡的人摸……就算只是牽個手,隨之而來的幸福感也能將她淹沒,更遑論摸腦袋了。
所以,只要不是輕小說中的主人公,否則千萬別隨便摸女孩子的頭——除非是她主動要求,又或者對方太過可愛、就算會被討厭也忍不住那股衝動。
還好,國王遊戲是個很好的理由,只要沒人說破,厚著臉皮,再作個弊,不論誰都能借此完成自己想讓對方做的事情。
淺田沒去看其他人的反應,他正邊摸著頭邊專心盯著桌上的飲料,以此來緩解尷尬和逐漸加快的心跳,順便思考著她們作弊的方式。
一旁的二乃正無能狂怒著。
“差別對待!有種你用這種方式來誇獎我啊!剛剛那莫名奇妙的數學公式算甚麼,我要求重來!”
只不過沒人理她。
“喂,聽我說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