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野四葉愣愣盯著自己的名次，雙手垂在身旁，睜大的雙眼好似放空一般的呆然。
一花也在看著排名，像是發現了甚麼好玩的事物一樣，忍不住笑著對她道。
“沒想到這次只有我們兩個的分數這麼近呢，明明之前都……嗯？四葉？”
她眨了眨眼，略顯擔憂地道。
“妳沒事吧？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四葉回過神來，連忙藏起臉上的陰霾，嘻嘻笑著。
“沒甚麼啦！不過一花還真厲害呢，明明都在忙演戲的事情，卻可以考得比我和二乃還高……啊，該不會妳也有在偷偷唸書吧？”
“沒有啦！就考前翻了一下書本，題目都看不懂呢，只能用猜了。”一花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頰，臉上帶著慶幸的笑容，“嘛，雖然還是在倒數二十名啦，不過能猜出這樣的成績我就很滿意了。”
“啊……嗯，恭喜妳了。”
頓了頓，四葉恬淡笑著，仰頭重新望向榜單的一花並沒有察覺到她的異樣。
皺眉思考了會兒，一花手指點著下巴，喃喃開口。
“話說三玖和五月她們的進步好大啊，果然是因為真一君嗎……要不要我也開始請他教我學習呢？可是這樣會不會讓他太累啊，又不是我們的專屬家教……”
“……”笑容不變，四葉卻緊緊捏住了衣角，指節用力到微微顫抖。
湛藍色的眼眸閃動著一縷波光，隨後黯淡幾分，笑意變得更加薄弱。
在一花將視線轉過來之前，她自己先撇開了頭，好奇地遙望向榜單的最前頭。
“說起淺田同學……他的名字應該在前面吧？不知道他考了幾分呢，一定會高到我們無法想像！”
“最多也就五百分吧，怎麼可能高到無法想像……而且，這可不好說喔？”一花露出了壞心眼的笑容，做賊似地低聲道。
“說不定他最近太忙了都沒時間唸書，結果成績一落千丈了呢！
聽說真一君還有個稱號叫『屹立不搖的次席之王』，如果掉下去的話，不知道會改成甚麼……”
她只是想打趣一下而已，並沒有其他意思——淺田最近為了教學看得最多的就是書了，怎麼可能沒時間唸書？
她也不認為淺田的成績會被其他人給超過——沒別的理由，就只是單純的相信而已，所以才隨口開了這個玩笑。
然而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四葉沉默了半晌，突然邁開腳步，朝榜單前頭跑了過去，“我去上個廁所，等等會直接回教室，幫我跟大家說一下不用等我了！”
“誒？等，四葉……”一花還沒反應過來，她就已經穿過人群跑遠了，身形靈活矯健，根本抓不住她。。
放下半抬起的手，一花旋即恍然大悟，面容浮現出一抹愧疚，心中暗歎。
“闖禍了啊……明明知道四葉最在意成績的事情，我卻說了這種話……
雖然她不再是分數最低的那一個了，不過……”
那個表現，怎麼看都不像能釋然的樣子。
畢竟四葉，可是讓她們集體轉學來這裡的主要原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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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人潮，四葉抿緊嘴唇，不知道自己現在是甚麼表情。
現在還要元氣的笑出來，實在有些難為她了。
所幸心中的沉重沒有干擾到腳步，她很快就跑到特別列出的前十名榜單前，眼角餘光似乎有二乃的身影閃過，不過她沒有心情去在意，而是直接鎖定了榜單上的一個名字。
淺田真一，排名第二。
“太好了……”
一瞬間，露出了高興到想哭的神情。
四葉趕緊拍了拍臉頰，總算讓一點笑容恢復到臉上。
“499分啊，淺田同學還是一樣厲害呢！明明教了古橋同學和緒方同學，又輔導五月三玖還有我學習，竟然還能差一點滿分……簡直就是怪物！不，這已經是奧特曼等級了吧？奧特曼級別的學習狂魔，不愧是傳說中的次席之王啊！”
佩服似地揮了揮拳頭，她轉頭望了一眼人群中十分突出的粉色長呆毛，垂下眉笑了笑，隨後離開人群，晃著書包走向廁所。
“三玖和五月真的有在進步啊……明明以前的學校等級比這裡低，考試難度也會相應的上升才對，她們現在的總分卻比那時候高……”
不用說，都是那個人的功勞。
“淺田同學真的很厲害，明明不是我們的家庭教師，卻還花時間那麼認真的教導我們……然後，三玖和五月用進步的成績來回報了他，想必他一定會很開心吧？”
“只有我……”
腳尖在廁所前停頓了一瞬，她緩緩地走到女廁中，看著乾淨鋥亮的鏡子，映出一張略微顫抖著、泫然欲泣的熟悉臉蛋。
“淺田同學，對不起……”
鏡子中的中野四葉張了張嘴，鼻頭漸漸通紅了起來，眼眶泛著波光。
“只有我，辜負了你……”
與他一起學習時有多開心，這時候就有多難受。
想要給他看自己的進步時有多期待，這時候就有多失望。
寫考卷的時候有多認真，這時候，就有多體認到自己的無力。
“果然，我還是不行啊……”
她趕緊低下腦袋，開啟了水龍頭，捧起水用力一拍，讓如雨般的水珠從低垂的臉蛋上不斷落下。
一滴、兩滴，綠色髮帶被打溼似地垂了下去，她既沒有抬頭，也沒有關水，就這樣任由水痕在自己的臉上縱橫川流。
……“等一下，要去跟他道歉才行。”
聲音中的哽咽被強行壓下，她認真地道。
中野四葉沒有哭泣，只是有些傷心而已。
因為再次體認到，自己依舊只能辜負他人的期望。
不論笑得再怎麼開心，她也做不到能讓人感到開心的事情。
“嘻嘻！”
四葉抹了把臉，隨便擦乾水，凝視著鏡子裡有些狼狽的自己，咧開嘴，眯眼一笑。
——即使如此，現在的她也能笑得出來，笑得發自真心。
“一花、三玖、五月，大家都進步了，真是……太好了！”
如果，是為了別人的話。
這樣的笑臉，一定毫無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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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玖看著自己的排名，再看向比自己高十名的五月，忍不住鼓了鼓嘴。
“五月，偷腥貓。”
“為甚麼是這個評價啊！”五月哭笑不得，心情卻顯得十分振奮，滿臉激動未平的紅潤，嘴角自看到了成績之後也沒再下降過，甚至有越翹越高的趨勢。
“不管如何，這段時間的努力，總算沒有白費了……”
“我知道，所以，只是有點不甘心而已。”三玖也揚起了淡淡的笑容，對五月道，“恭喜妳，下次，我不會輸的。”
五月愣了一下，隨後正面迎向她的視線，語氣堅定而滿懷冀望地道。
“我也不會！就讓我們一起加油吧，向著更高的目標！”
“只限成績方面……”
“誒？不然呢？”
“沒甚麼……”三玖點了點頭，嘴角不明顯的一翹，“確認，沒有威脅。”
五月茫然地歪了歪頭，而後再次望向榜單，心裡默默流轉著一股感動。
未曾想過的名次與成績，未曾想過能與姊妹們一同進步到這個程度。
即使二乃依舊不喜歡學習，一花和四葉的進步幅度也不怎麼高，但她和三玖，卻與之前有了十分明顯的差距。
這裡是秀知院學園，日本首屈一指的貴族學校，考試題目自然也是水準之上的困難。
而她，一個差點留級而轉學過來的差生，在第一次的大考中，竟然能勝過三分之一的人，成為中游佇列中的一員。
雖然只是敬陪末座，但在親眼看到排名之前，五月卻完全想像不到這個畫面。
那簡直就是奇蹟——是她靠著別人的幫助、靠著自己的努力，而達成的既渺小、又意義重大的奇績。
她不會忘記，是誰為她帶來了這份感動。
闔上眼輕輕一笑，五月不禁回想起他的臉龐，還有著這段日子裡，他為自己做的一切，他那認真又不求回報的思考模樣。
心臟鼓動著溫暖的熱量，胸口發燙的同時，表情逐漸變得柔和。
五月睜開眼，視線掃過榜單上其他四個熟悉的名字，又在自己的排名上停留目光。
她好似高興，又好似理所當然地這麼想著。
（淺田君，這就是你為我們帶來的改變，不知道你有沒有察覺呢？）
一定有吧，畢竟是這麼明顯的進步，不過他肯定不會承認，說甚麼那都是妳們自己的努力，和我無關這種話。
即使如此，也想這麼對他道謝。
（謝謝你，真的非常、非常謝謝你……）
（接下來，我也會一直跟著你的。不管是作為秘書，還是作為朋友。）
如果與自己的姊妹追隨他到畢業的話，她們五人最後會有甚麼樣的改變呢？
是好？是壞？亦或是依然不變？
中野五月想看看那樣的結局，並非因為好奇——
這是自母親去世之後，她必須貫徹到底的使命。
或許，還有除此之外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