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飛速過去，到了放學後，淺田三人來到自習室，繼續中午未完的教學。
只不過教到一半，淺田就暫停了講解，眉間微皺看著古橋文乃。
“發生甚麼事了？心不在焉的。”
而且還是從下午第一節課開始就一副魂飛天外的樣子，淺田時不時瞥往自己的鄰桌，發現她基本上都沒在聽課，雙眼放空跟等著放學回家玩只狼的中學生一樣，叫了她好幾次都沒應聲。
這次實在是忍不住了，如果聽者不好好聽，那講者講得天花亂墜又有甚麼用？過去的緒方理珠就是一例，沒想到古橋也會重蹈覆轍——等等，該不會又要他來開導了吧？浴室重演？
理珠也停下了筆，擔心地凝視向她。
“文乃，身體不舒服就先回去吧，不要勉強。”
古橋回過了神，搖搖頭，對兩人露出了略顯勉強的笑容。
“抱歉，只是在想事情而已……”她提起一口氣，驀地揚高嘴角，拍了拍平坦的胸口，篤定萬分地道，“放心，接下來我不會分神的！期中考都快到了，怎麼能容許不專心呢！學習學習～”
“……”淺田揉了揉眉間。
他自然不相信古橋說的跟心裡想的一樣，那兩條細眉都愁到快從臉上掉下來了，原本跟千瓦燈泡一樣明亮的棕色雙眸更是直接暗成了螢火蟲的屁股，嵌在那張精緻的俏臉上，完全沒有平時的活潑開朗之色。
雖然這麼說有些變態，不過自從與她熟悉起來之後，淺田真一不知道盯著古橋文乃的臉蛋看多少次了。
她是不是有煩惱，是不是在隱藏著心事，甚至那件事是不是和自己有關，他只需觀察一番就能知道，只是不好意思說出來而已。
正如著名的那一句話——當你在凝視著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視著你。
古橋認為自己瞭解淺田，淺田又何嘗不瞭解她？
當古橋專注起來時，她那白淨無瑕的精緻側臉、烏黑柔順的青絲垂綹、彷彿墨夜星子般的一點淚痣、輕抿成線的粉嫩唇瓣，真的有種大和撫子般的典雅美感。
一旁的淺田同學就時常看得愣住數秒，思維空白在那如畫如仙的樣貌之中，恍然屈服於人類沉浸並追求著美的本能。
直到發現她若無其事地紅起耳朵根時，他才默默地移開視線，腰板挺直，目不斜視，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
——或許，他是這所學校裡最瞭解古橋文乃平時是甚麼模樣的人。
教育者同伴之稱，絕非浪得虛名。
所以古橋現在這掩飾的樣子根本瞞不過他的眼睛，而他稍一回想，便知道她是從甚麼時候開始出現不對勁的。
很明顯，就是從花園迷宮出來之後。
他不知道是不是有人跟她說了甚麼，但與五胞胎中的四人分開之後，古橋臉上的笑容就有些勉強了起來，總是會看著地板，沉默地不知道在想甚麼，神色就跟考試前忘記抱佛腳一樣消沉。
邏輯推斷一下，她的心情會這樣急轉直下，絕對跟他有關，也跟中野家五胞胎有關。
所以他暗中問過五月，五月也說她有看到一花抱著古橋的手臂不知道在說甚麼，雖然沒看清古橋那時的表情，但一花笑得很開心，應該不是在吵架。
淺田也回想起來，行進到一半，一花就湊過來跟他聊天，看上去的確心情不錯，可有種興致不高的感覺，就像個剛做了壞事、正在反省的小孩子一樣。
對照人物性格，結合線索，比對現實……淺田瞭然地點了點頭。
那麼答案，就只有一個了。
“古橋……”
他輕嘆口氣，瞄了一眼想湊過去幫她量體溫、被她苦笑著拒絕的緒方，朝古橋招了招手。
“過來一下，我跟妳說件事。”
古橋愣了一下，臀部下意識地離開沙發，等坐到淺田身邊之後，她才壓低聲音問道。
“……怎麼了，是不能告訴小理珠的事情嗎？”
理珠一臉疑惑看著他們，淺田隨手指了個題目，轉移她的注意力後，附耳說道。
“妳心不在焉的原因，是一花跟妳說了一些事情吧？”
“誒？！”晴天霹靂一般，古橋頓時驚住，睜大眼睛扭過了頭。
淺田及時後仰，避免兩人在這種近距離之下面對面，那可就尷尬了。
緒方理珠在那邊邊寫題目邊偷窺著呢。
“為、為甚麼，你會知道……一花跟你說的嗎？”
帶著薄荷清香的溫軟呼氣傳入鼻尖，淺田微微撇過了頭。
“是我自己猜出來的。畢竟那傢伙的性格有時候會變得很糟糕，嘴上沒個把門的，甚麼都敢向外說。”
就像那天早上她在三玖耳邊談論晨☆勃的事情一樣，淺田對她的節操已經沒抱甚麼信心了，真不愧是中野家的大姐姐。
聽完他的話，古橋文乃更顯震驚，掩著嘴強行壓低了聲音。
“淺田君已經知道了嗎？明明她還叫我保密的……”
“這還保密？不是一看就知道嗎？”淺田掃了她一眼，奇怪道。
“……也是，畢竟淺田君觀察力很敏銳嘛。”頓了頓，古橋彎下眉眼，露出生咽苦瓜一般的笑容，“淺田君應該也有自己的想法吧？或許是我杞人憂天，總是忍不住擔心……”
她喃喃幾句，後面並沒有說出來，眉間卻逐漸釋然。
男女交往這件事，本就不該由一個人決定。
就算一花喜歡著淺田君又怎樣？他一樣選擇視若無睹。
同理，就算她真的喜歡著淺田君，那又怎樣？
在擔心會影響三人的感情之前，她應該要先擔心淺田君會怎麼拒絕，被拒絕之後又要怎麼如往常一般相處才對。
似乎，她對自己太有自信了，總認為她向淺田君告白的話，他就會回應她的感情，從此三人的關係不復以往，自己成為了搶好友喜歡之人的壞蛋。
現在想想，這讓古橋文乃忍不住自嘲一笑。
選擇權始終都不在自己這裡，而在他手上啊。
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被偏愛的都有恃無恐——她們自顧自地在那邊宣戰、糾結，可有人想過話題主角的感受嗎？
沒有。
他知道一花的感情，或許也察覺到自己為何而困擾，甚至連那份深藏於心底、還未完全明瞭的心意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卻依然不動聲色地繼續執行自己的職務，輕鬆周旋於數名少女之間。
若不是她影響到了教學，或許淺田真一根本就不會主動來試探她，直到一切在他眼前攤牌為止，再悠悠然做出選擇。
如果戀愛是一場戰爭的話，那麼從一開始，勝者就已經決定好了。
“所以說，這麼糾結的我，真是大傻瓜啊……”
一花也是。
想的越多，人越傻。
戀愛中的少女啊，就是這個世界上想最多的傻瓜。
雖然自己連一次戀愛都沒有談過，整天只會胡思亂想呢……
古橋搖了搖頭，正視淺田，臉上浮現一抹略顯複雜的笑容。
“我沒事了，渣男……呸，淺田君，謝謝你的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