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有關角度和長度的公式，都可以用一種簡單的方式記起來……嗯？”
淺田才重新開始教學沒多久，就突然發現二乃帶著另外四人走了過來，那五人踏著用力的步伐、一齊接近的模樣，簡直就跟奔赴戰場似地氣勢兇猛。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錯，他總覺得她們眼中都閃爍著如狼似虎的光芒，非常駭人。
本能好像感受到了威脅，淺田的小腿肚抽筋似地顫抖了一下，隨後他繃起臉，也不起身，就這樣對著領頭的二乃淡漠開口。
“有甚麼事嗎？如果沒事的話……”
話還沒說完，就被二乃一副我行我素的樣子打斷。
“不是在教書中嗎？分甚麼心？專心做你自己的事情就好，不用管我們。”
“哈？”淺田張了張嘴，滿臉莫名其妙。
眼角一抽，他正準備說話，二乃卻直接撇過臉不看他，抬手打了個響指。
不用她開口，中野家五胞胎就開始各自行動——涼亭的石椅比較小，文理二人坐一張椅子，淺田自己坐一張椅子，這座涼亭其實沒有甚麼多餘的空間可以塞進她們五人。
然而……
“嘿！”一花壓著三玖的肩膀，讓她坐到了淺田左邊，自己則搶了右邊的位置，笑眯眯地對淺田打了聲招呼。
五月站在淺田的左後方，手在小腹前端正相疊，表情看上去有些羞愧，滿臉通紅地抿緊唇，眼神也很慌亂，卻沒有移動腳步或著張口反對的樣子。
四葉站在淺田的右後方，不知所措地看了自己的姊妹一眼，但思考了半晌後，她也堅定起眼神，雙手緊貼大腿，抬頭挺胸地立正站好，表情正經凝重，一副淺田的隨身保鏢模樣。
二乃則靠在涼亭的柱子上，手指輕輕劃過耳邊的垂綹，露出白玉般精緻的耳垂。
“真是不好意思，我們突然對學習有點興趣，不介意讓我們在旁邊『安靜』的圍觀吧？”
指尖點在下巴上，她勾起嘴角，笑容略顯妖媚。
湛藍色的眼眸露出的是許久不見的得意與自我，她俯視著石椅上的淺田真一，語氣隨意。
“畢竟我們也是秀知院學園的學生嘛，這點就體諒一下吧～”
“來，請繼續你們的教學。”
文理二人對於這種狀態有些反應不過來，只是反射性地將求救似地目光向淺田瞥去。
“……妳是認真的嗎？”
淺田半眯起眼睛，與二乃對視著，面無表情。
這一句話，想問的並非她是否認真地要旁聽，而是問她是不是認真無視了他先前說過的話，一定要過來搗亂。
如果是的話，淺田就必須對二乃改觀了——負面上的改觀。
以前的她雖然任性又嬌蠻，但待人處世的態度都是令人意外的成熟，進退始終有據，不會招致反感。
只要不牽扯到自家姊妹，有些時候，她甚至比一花還更像個大姊，在正事上從不耍小性子。
可是現在……她應該知道，林間學校的事務跟教學的事務在他心中是同等重要的吧？
不看時間和場合的作弄人，不過就是孩童試圖吸引大人注意力的幼稚行為而已，難道二乃心智退化成小學三年級的幼女了嗎？
然而，二乃卻裝作沒有聽懂他話中的深意，毫不退縮地反瞪了回去。
“是啊，難道旁聽你的課程還要收費？要趕我們走就直接說啊！”
雙手在胸前抱起，一對豐滿的胸被託的更顯突出，氣勢好似獲得了極大加成，與淺田漠然的注視分庭抗禮。
空氣就在這銳利的目光交錯間凝重下來，四周彷彿彌散出煙硝味，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
淺田望著她，倔強與堅定的光芒從她的雙眸中對映出來，沒有一點開玩笑和惡作劇的意思。
她是認真的，雖然不知道是哪方面的認真，但為了某種目的而帶著四名姊妹對他的教學造成影響，這個念頭是認真的。
淺田再掃了一眼她不自覺抓緊了衣袖的手，指尖在皺起的衣料上微微發顫，那份莫名的害怕卻被小心翼翼地藏起。
隨後，他不著痕跡地瞥向身旁的三玖，她低著頭，垂著肩膀，手指也在膝蓋上緊張地絞在一起。
即使如此，她也沒有說話，亦沒有起身離開。
不知道為甚麼，看到她們這個樣子，淺田突然一點氣都生不上來了。
……的確，不知道她在想甚麼，也不知道她們到底有甚麼目的。
但如果做出這樣的胡鬧需要十分之大的勇氣的話，在瞭解其中原因之前，他無法就這樣隨便斥責、趕走她們。
勇氣，抑或是覺悟……現在的他，比誰都願意尊重這份心情。
反正只是午餐學習會只是順帶的而已，真正的重點在放學後的自習室中，那兩三個小時的學習時間。
“……隨便妳們，想在旁邊看著就看著吧，不要打擾到我們學習就好了。”
他嘆了口氣，表情始終平靜，沒有笑容，也沒有厭惡。
手指驟然鬆開，好似胸口壓著的某塊大石消失了一樣，二乃表情舒張開來，正要笑起，卻驀地一愣。
她這才發現，雖然剛剛說了那麼多漂亮話，一副淺田的感受怎麼樣都無所謂的樣子，可原來，她跟三玖一樣，非常不想看見他嫌棄自己的表情。
查覺到這項事實，她不由自主地咬住了下唇，撇開臉，不敢再看淺田。
耳朵根好似被那頭豔麗的粉發染上了相同的顏色。
“抱歉，改天我會開會教訓一下這群傢伙的，但這裡畢竟是公共空間，我也不好趕走她們。”
淺田轉頭回去，對文理二人道歉。
緒方淡然地點了點頭，反正她讀起書來兩耳不聞窗外事，有沒有人圍觀對她來說根本沒差。
而古橋則是搖了搖頭，對他身旁的一花和三玖綻放出善意的笑容。
“沒關係的，現在要換地方也很浪費時間，那不如大家一起來學習，這樣也更熱鬧嘛！”
淺田楞了一下，好像突然想到了甚麼，從書包裡掏出一個淡藍色的筆記本，還有一支水筆。
輕輕塞入三玖柔軟而白皙的小手中。
“……妳上次留在我這邊的，等一下我教的東西如果有勉強能聽懂的，就把它記下來，有空我再教妳。”
他在她耳旁輕聲道。
古橋臉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下，額上冒出淡淡的十字青筋，心情莫名不愉快起來。
緒方也眉頭一跳，直直盯著坐在一起的那兩人，表情不復平淡，小動物似地可愛臉頰鼓起了一些，目光透過鏡片，其中蘊含的壓迫感越來越強烈。
而三玖，則是在最初的怔然後，收緊手指，緊緊將那本筆記本抱在胸口，用力地點了點頭。
“……嗯，我知道了。”
聲音並不明亮，卻充滿了柔和與振奮的頻率。
總是緊張地繃起的身體，也在他的旁邊緩緩放鬆了下來。
她抬起頭，臉蛋微紅，對淺田露出了彷彿冬日暖陽般的淺笑。
他轉回臉，視線放在眼前的講義上，若無其事地道。
“好，都沒事的話，我們就繼續學習吧——”
叮咚當咚……
遠處傳來預備鐘的聲音，提醒他們，還有十分鐘就要上課了。
噗！
“……”淺田沉默了一下，瞪了一眼噗哧一聲笑出來、撇過臉掩著嘴的二乃，邊開始收拾起東西，邊冷冷地道。
“下星期要和一群油膩的中年大叔開贊助會議，本來是由我負責的，不過現在，就用妳那燦爛的JK笑容去跟他們打交道吧，二乃。”
二乃的臉一下子就綠了，再也笑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