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淺田撥了一通電話給他的秘書小姐。
“五月,在忙嗎?”
那邊先是傳來了可疑的沙沙聲,接著五月略顯慌張的嗓音響起。
“啊啊,不、不忙,在自習喔。請問有甚麼事情呢?”
淺田側耳聽了聽,那像是袋子被丟到垃圾桶裡的聲音,不過不怎麼清晰。
他暫且放下了這個疑問,繼續說著。
“妳是五人中對課業最認真的一個,所以我想問妳,最近在學習上是不是遇到困難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五月輕輕開口。
“沒……”
“不準說謊。”
拿出委員長的氣勢,淺田強硬地截斷了她的話,隨後讓語氣變得柔軟些許。
“這是為了令委員會正常運作而做的調查,請妳老實告訴我……林間學校的事情,是不是與課業產生衝突了。”
“……與我們無話可說,他就找上您了嗎?”五月的態度略顯冷漠,但淺田知道,這股隱隱的怒氣針對的並非他,而是上杉風太郎,“您不必在意他的話,這方面的事情我們會自己搞定……”
“能搞定的話,妳們也不至於轉學過來了,對吧?”
淺田輕聲說著,五月再次沉默下來,兩人經歷了數秒安靜。
隨後,淺田忽然提問
“如果這次期中考試考得很差,妳們的家人會因此而責怪妳們的話,妳會想暫時放下林間學校的事務嗎?
“不是完全放棄,而是先將重心放到學習上,考試過後再繼續……如果我把妳們的行程以這種方式重新安排,可以接受嗎?”
“……”
像在沉思著他話中的真意,五月這次安靜的時間久了一些,隨後,那認真而毫無動搖的清澈嗓音傳入淺田耳中。
“無法接受!”
淺田一怔:“……為甚麼?“
“這樣的話,為了趕上期限,你不就要負擔更多工作了嗎?”她的聲線凜然,話語明晰有力,帶著單純而直率的情感,像一陣颯爽卻溫柔的風掠過了鬢角。
“作為你的助理,我實在無法坐視這種事情發生。所以抱歉,我不能接受這種行程安排!”
“……”這次換淺田傻住一般地沉默下來,片刻,傳出釋然般的低笑聲,“……哈哈,第一次聽到妳沒說敬語啊,五月。”
“重點是那邊嗎?!”五月反射性的吐槽後,雙頰隨即微紅了起來,面帶羞愧,“真、真是失禮了,一不小心激動起來,就……”
“沒甚麼,作為秘書,有時也要用嚴厲的話語把暈頭轉向的老闆罵醒,妳很稱職。”
“真、真的嗎?”五月的聲音聽起來略顯高興,然後他就聽到筆記本翻動的聲響,“這句話書上沒說,要記起來才行……”
“……那麼,妳決定要放棄這次的期中考了嗎?”無視她這令人略微無語的舉止,淺田繼續問。
五月毫無猶豫的回答:“當然不!每一次的考試都要全力以赴,這是學生應盡的義務,成績不佳絕不是逃避學習的理由!”
驀地頓了頓,就像感到心虛一般,她底氣略顯不足地道。
“就算不讓那位家教教導我,我也會努力自習的……沒錯,現在就在自習!所以,這絕對不是逃避……”
聽著她彷彿在尋求認同的呢喃,淺田不由輕笑一聲,聲音連他自己都察覺不出的溫和起來。
“我知道,五月,妳的認真與努力我都知道。這絕對算不上逃避,而是捍衛自尊的正確行動……對自己沒有信心的話,我可以向妳保證。”
這是他的心裡話,這段時間以來,不只是五月在觀察他,他也在觀察著五月。
除了用餐時間,五月幾乎把所有課間閒暇都用來處理公務或準備學習,淺田完全沒有見過她打遊戲或出去玩。
就連三玖都時不時玩個戰國無雙紓壓了,二乃那傢伙更是打著公務交流的名義和大小姐們各種出去唱卡拉OK、逛街購物。
一花和四葉更不用說,一個要演戲,有空就補眠;一個到處助人為樂,還有社團活動要兼顧。
只有五月,始終撲在學習和公務上,鮮少有懈怠的時候。
除了用餐時間。
所以,他才能如此坦然地對她道。
“妳的意見我收下了,不過不要太逞強,多給自己一點休息時間,遇到任何困難都可以告訴我——秘書有依賴老闆的義務,把這句話也記下來吧。”
“誒?是、是,我知道了……”
五月先是愣了一下,而後趕緊拿起筆,邊覺得臉好像有些熱了起來、心跳也莫名的加快了一下,邊開始在筆記本上寫下字句。
(這又是誇獎又是安慰的,淺田君到底怎麼了啊……總感覺怪怪的,不對勁。)
她在心裡疑惑著,卻又不好意思發問。
(而且也不像以前一樣老是掩飾著自己的好意……因為我是助理的關係,所以敞開心扉了?)
五月將筆記本往前翻了翻,筆尖點了點上頭那條「淺田君很彆扭,不擅長表達善意」這句話,猶豫著要不要將它劃掉。
這時,房門卻突然被猛力開啟。
“五月!”
二乃雷厲風行地走進了五月的房間,目光一掃,雙眸銳利地鎖定了她。
“他在妳這邊對吧?把他交給我!”
“誒——!?”
五月頓時大驚,感覺心臟跳得更快了,臉蛋也變得更加紅潤。
她手腳慌亂地將手機藏在身後,明顯地緊張起來,語無倫次地喊著:“雖、雖然現在在我這邊沒錯,可是我沒有打算要搶走他啊!他也不是妳的,說甚麼交給妳也太奇怪……”
“妳在說甚麼鬼話啊?”二乃微歪著頭白了她一眼,不顧她慌張的樣子,環視一圈她房間周遭,最後從垃圾桶中拿出一個吃完的薯片袋,滿臉嫌棄地將手伸進去,撈出一張沾滿油漬的明星小卡。
“找到了……不是說過了嗎?妳吃之前跟我說一下,我要先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這可是限量版贈品,要是被妳吃掉了,我就得去網拍花冤枉錢了啊。”
五月先是不甘地喊了一聲:“真失禮吶!我才不會把那種東西當成薯片一樣吃掉!”
而後才反應過來自己到底誤會了甚麼,腦袋直接化作蒸籠,抱頭蹲了下去,發出微弱的悲鳴。
“我這腦袋到底在想甚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啊啊啊……”
“我才想問呢。”二乃無語地瞥了她一眼,看向牆上的時鐘,面露不妙,“糟糕,偶像劇要開始了!”
說完,她不管全身上下都像著火一般發紅起來的五月,風風火火地跑出了房間,順帶把門關上。
五月的房間,瞬間安靜了下來。
十秒鐘過去,情緒聽上去頗為複雜的沉穩嗓音才緩緩響起。
“五月……妳剛剛是在,邊吃薯片邊自習嗎?”
“……”手機被緊緊攥在腦袋上方,五月不說話,頭在膝蓋間埋得更深了。
淺田猶豫了一下:“呃……雖然這不是甚麼大事,我也不該對妳的個人行為有任何意見。但這麼晚的時間……”
“吃薯片的話,不是會月——”
話還沒說完,臉已經鼓成了壽桃、羞憤欲絕的五月便朝手機大聲喊道。
“淺田君,晚安!”
然後直接把電話掛掉。
“……”淺田望著被擅自結束通話的手機螢幕,扯了扯嘴角,呵呵地乾笑一聲。
第二次,聽到她說話不帶敬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