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聲鼎沸，熙來攘往的百貨商場中。
“打擾妳們的興致真是抱歉，不過有件事情我想先問一下。”
跟在正熱烈討論著要先去哪家店逛的五胞胎後面，淺田真一忽然開口，面無表情地問道。
“這禮拜給妳們的進度，全都完成了吧？”
話音一落，五胞胎的步伐霎時停頓，空氣像被噴上了液態氮一般驟然凝固。
銳利的目光掃過她們的表情，淺田很快就發現一花與四葉那笑容逐漸僵硬、白皙額角微微涔出冷汗的樣子。
他眯細雙眸，聲音冷漠：“五月助理，請執行職責。”
“我……”五月為難地左右看了看，眉頭皺起像在表明內心正進行激烈的掙扎一般，她最後緩緩移開了視線，用十分明顯的心虛語氣對淺田道。
“我確認她們……已經……”
“……算了。”他閉眼揉了揉太陽穴，無奈道，“別勉強自己做不擅長的事——妳這麼說過，不是嗎？”
“對不起，可是她們……”五月低下了腦袋，滿臉歉意，還想說甚麼，卻被淺田再次打斷。
“僅此一次。拜託妳們認真對待公務，如果實在做不到的話儘管跟我說，我再調行程就是了。”聲音平靜地說完，他望向一花與四葉，拿出了隨身筆記本和原子筆，隨意問道。
“一花，妳是哪裡遇到了困難？還是單純偷懶不想做事？”
“我嗎……”一花撓了撓臉頰，乾笑著不敢看他，“一直以為財務只是計收入和支出而已，沒想到還要會做報表、用程式之類的……這方面完全沒接觸過，就有點……不知道該從何做起呢。”
“好，我知道了。”淺田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又對四葉道，“那妳呢？”
“我有問題！”四葉抬手行了一禮，表情認真。
“我知道妳有問題。”他伸掌，示意她有話直說。
“為甚麼到處搬東西的雜務要整理那麼多複雜的資料呢？淺田同學，這一定是校園七大不可思議之一吧？”
四葉神色凝重地摸了摸下巴，一臉確有其事的樣子。
淺田默默盯了她十秒鐘，等到她臉上開始狂冒汗水，表情也略為崩壞起來的時候，才低頭動筆。
“資料……這樣啊。”
站在最前方，本要帶領姊妹們往店鋪走去，卻因為淺田的關係而被迫停下來的中野二乃終於忍受不住，臉頓時黑了一半，雙手環胸瞪著他，不耐煩地喊道。
“我說啊……現在可是假日，也不在學校裡，我們更不是出來聽你說教談公務的。你要是還這麼不識趣，現在就可以離開了，誰都不會攔你！”
淺田聞言，抬起頭，靜靜注視著她。
她卻只是一臉不爽地閃避掉他的眼神，指頭煩躁地點著手臂。
——那麼，為甚麼還要讓我一起出來呢？
淺田在心中發問。
明明妳們五姊妹來逛就好，為甚麼非得帶上我呢？
為甚麼不像對待上杉風太郎一樣，把我從妳們五人的圈子中趕出去呢？
將這些疑問全都藏在心底，他沒有問出口。
因為比起憤怒，二乃的表情更像是不悅，以及失望。
那就好似沒有明說的約定被對方隨手破壞掉了一樣，明明知道不該為此生氣，卻依然有種被背叛的糟糕感覺。
如果是朋友的話，會有這種反應也是正常的吧？
就像班級遠足，你們一同行動時，對方卻一直在說著與其出來玩、不如回家唸書之類的話，完全不顧這個行為已經干擾了你出遊的興致……
不論是誰，遇到這種情況心情都不會太好。
偏偏對方是你朋友，你不好直接揪著他的領子罵他，也不想幹脆丟著他不管。
從對方的表情來看，淺田猜想，二乃或許現在就是這種複雜的心情。
——但，她是他的朋友嗎？
這個問題，淺田真一暫時想不出答案。
就想每個朋友很少的人都會做出的質疑一樣：朋友的定義到底是甚麼？人際關係能這麼簡單就被界定嗎？
很可惜，現在不是去考慮這些的好時機，只有在夜深人靜、能夠深度思考的時間，淺田才能試圖找出這道題目的答案。
此刻的他僅僅是收起了筆記本，指向遠處的商鋪，眼眸與二乃的瞥過來視線驀然相撞，平靜開口。
“就像妳說的，今天是假日……所以走吧，不照我安排的路線前進的話，就只能靠妳來帶路了，二乃。”
此話一出，不只二乃，其他人都愣住了。
“真一，不說教嗎？”
“淺田君，我還以為你會生氣……”
撇開臉避過三玖和五月的疑惑視線，淺田若無其事地道：“這麼掃興的事情做一次就夠了……別廢話，前面的，趕緊帶路。”
“哼……”二乃緩緩放下了手，悄然翻了個白眼，嘴角卻噙著笑意、彷彿方才的煩躁全都一掃而空了一般，她輕快轉身。
“先廢話的是你吧？笨～蛋。
走了各位，接下來就讓我們盡情血拼吧！”
一花四葉對視一眼，笑容重新洋溢，舉起手歡呼：“血拼——喔！！”
三玖五月也不禁笑了起來，五人驀地同時望向淺田真一，像在等待甚麼。
他意會了她們的眼神，頓時半掩起臉，嘆息一般地道。
“……我在店門口等妳們逛完，可以嗎？說真的，一個男生陪一群女生逛街實在是有點……”
他直接將自己的顧慮說出來了。
卻收到了五道聲線重疊在一起的果斷否決。
“當然不可以！”
這一次，淺田是真的嘆氣了。
“別在這時候秀妳們五胞胎的默契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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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胞胎第一間逛的商鋪，就是與林間學校完全無關的服飾店。
據說她們很常來這裡買衣服，雖然價錢不是偏貴，而是很貴，但不論質料還是設計都在水準之上；身為不缺錢的大小姐，自然不會因為這裡的價格比其他地方還多一個零而卻步。
然而讓淺田真一最為傻眼的是，她們竟然在進店之後就默契地五散開來，各自前往中意的專櫃進行挑選，甚至連集合時間都沒有說，一晃眼便不見人影。
只剩下他一個單身男性，在多數情侶結伴的店門口前風中凌亂，承受著周遭投射而來的好奇視線。
Excuseme？剛剛是哪五個人說不讓我在店門口等的？我都做好了鍛練耐力、耐心的準備，結果妳們居然直接放生我？！
“啊啊，我想回家……”
第一次跟異性出遊的體驗實在是太糟糕了！難道是因為一次和五個人（逛街）的關係嗎……
沒錯，這絕對是她們的問題！既然她們都不管我了，那正好，我就照我自己的方式去做！
定下決心，淺田咬了咬牙，果斷一個轉身——
直接走進了店裡。
反正來了也是來了，去看看男裝吧。
就算買不起也沒甚麼，可以藉此機會培養自己的審美與服裝品味，這也算實踐學習的一環吧？
懷著這種實在讓人提不起勁的理由，他向著男裝專櫃逛去。
漫無目的地看，漫無目標的選，看了看價錢又摸了摸質料，偶爾還拿出手機查一下品牌名稱與評價，淺田就在店裡做這樣的事情。
真要說的話，倒也不怎麼無聊。畢竟是他鮮少接觸的知識層面，看了幾件下來，淺田發現其實還滿有趣的。
等他回過神，才察覺自己已經走出了男裝專櫃，前面便是女性區域。
他正打算轉頭，卻被一道熟悉的聲音叫住了。
“淺田，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