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
“淺田真一,復活!”
一大早的,淺田難得站在鏡子前,面帶笑容欣賞著完全恢復健康的自己。
這兩日的折磨讓本來就偏瘦的他看上去更單薄了一些,不過臉色恢復紅潤,嘴唇也不像之前一樣慘白乾燥,除了還有一點大病初癒的虛弱之外,他覺得自己從沒這麼好過。
真要說的話,淺田此刻的心情,就像是情人節那天本來做好了誰都不會給自己巧克力的準備,卻在抽屜裡發現了一袋價值一百日圓的巧克力球一樣,簡直嗨到不行啊!
捏了捏沒多少肉的臂膀,他將自己整理一番後,便直接下樓對正做著早餐的母親道。
“媽,今天我想多吃點肉,可以煎點培根和漢堡排嗎?”
“可以是可以,不過吃肉不一定能補肉,你還得出門運動才行。”淺田和美忽然面色一變,喝道,“所以你這死廢宅,今天給我出門晃晃,別在家裡養黴菌!瞧你這瘦弱的,哪天你被女生扛起來跑我都能相信……”
“……”
扎心了,老媽。
雖然沒跑,但妳兒子的確被女生扛起來了。
淺田真一心好累,一大早就得被掛起婊的感覺,從小到大這麼多年依然習慣不了。
這種獨特的父愛母愛,真是讓人氣得牙癢癢,又有些好笑。
吃完一頓豐盛無比的早餐後,淺田並沒有照往常一樣上樓看書,將一天的時間都花在學習上。
既然都給那兩人放一個假了,那麼淺田也不會虧待自己,暫時讓大腦休息一番,出去活動活動。
坐在玄關穿上運動鞋時,他皺眉思索著,自己到底有多久沒有晨跑了呢?
大概五六年了吧?不只是晨跑,非體育課時間,他基本上都不做運動——伸展操除外。
所以身體才會弱到熬個夜就能發燒還燒得要死要活。
深感不能再這樣下去的淺田,決定開始有規律地進行運動,甚至連具體計畫都已經寫成表格,只要嚴格按照上面的鍛鍊方式進行,至多兩個月,他的體能就能恢復到普通人的水準。
雖然沒有任何實作經驗,但曾經看過的繁複資料可不是過目雲煙;身為理論派大佬的他,相信自己一定能達成規定好目標,不要再被當成弱雞、不要再被女生輕易地抬到床上,堅決去捍衛住自己的男性尊嚴!
首先,就從三十分鐘的慢跑開始吧!
——十分鐘後。
“呼、呼……紙上得來……終覺淺,方知此事……要躬、行……呼呼……”
扶著牆,如死狗一般喘氣的淺田停下腳步,滿臉絕望。
“我就不應該對廢材的自己抱有希望啊!”
甚麼叫人無完人?
文科生理科廢,理科生文科廢。
頭腦發達的,四肢孱弱,五體不勤。
這個世界就是這麼殘酷,長相不是驚天動地的帥就算了,腦袋也不是世界第一聰明也算了,竟然讓他的體質弱成這副德性,蒼天何其不公啊!
勉強走到公園,從販賣機中買了一罐冷飲,淺田抹掉額上汗水,坐在長椅上稍做休息。
天色尚早,附近冷冷清清,只有幾名做晨運的老爺爺老奶奶在到處晃悠,樹影婆娑,鳥鳴聲格外清脆。
涼風從遠處徐徐吹來,帶著四月特有的暖意,都說春寒料峭,但此刻淺田卻覺得溫暖宜人,所有疲勞在這一瞬間都不翼而飛。
望著雲捲雲舒的天空發呆時,眼角卻瞥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朝著這邊走來。
“走這條路沒錯吧……”
“緒方?”
緒方理珠將視線從手中的紙條上拔離,鏡片後的藍色雙眸略為瞪大,訝異地望向淺田。
“淺田同學?你怎麼會在這裡?”
淺田拉了拉身上的運動外套:“出來晨運,妳呢?”
她背了一個小揹包,穿著一件簡樸又帶些蕾絲花邊的連衣裙,俏麗的短髮前用蝴蝶結別了一個小辮子,配上那稚嫩的容顏,整個人看起來跟初中生一樣嬌小可愛。
當然,那被撐得鼓鼓的前胸可不是普通初中生、甚至是高中生能比的,隨著她走來,肉眼可見的晃動讓淺田不由自主地撇開眼睛。
……上帝啊,這就是波紋攻擊嗎?
“我家老爹交代我一個任務,我正在確定路線。”她說著,邊將紙條遞給淺田,朝他眨了眨眼,“淺田同學,『二蘭烏冬麵店』是走這條路嗎?”
淺田接過紙條,上面寫著數家麵食館位置,字跡有點潦草,而且寫得不怎麼正確。
比如說二蘭烏冬麵店,它上頭寫著『從家直走大約兩百公尺,左轉、右轉,大概五十公尺處有一座公園,然後向前走,右轉進小巷就能看到』。
這要是能看懂當然是沒甚麼問題,公園前面右轉的小巷裡也的確有這家麵店,但問題是,要進到小巷之後再左轉,穿過一間美髮廳的廢墟才能看到。
這間『二蘭烏冬麵店』唯我成幸曾經帶著淺田來吃過一次,所以他才記得位置,還記得這家的面又便宜又好吃,如果不是實在太過偏僻,肯定會有絡繹不絕的客人上門。
而網路地圖是找不到這種小店面的,所以除非有人帶、足夠幸運或者地毯式搜尋,才有可能找到這間店,簡直就跟尋找寶藏一樣。
淺田將這件事跟緒方說後,她馬上就皺起鼻子,略為不愉快的道。
“我就覺得這資訊不夠精確,就算不提供經緯度,至少也得畫個標準地圖或者目的地參照物進行比對……那個笨蛋老爹。”
緒方微嘆了口氣,隨後向淺田輕輕低頭:“謝謝你的指點,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妳是要探查敵情嗎?”淺田好奇的問。
“算是。最近有客人反應想吃吃看新口味,所以想蒐集一下其他店面的招牌烏冬味道如何,然後改良一番。”緒方認真的解釋著,小臉好似鬥志滿滿的昂了起來,眼眸閃閃發亮,“等新口味出來後,請淺田同學務必來我們家嚐嚐,絕對比其他店更加美味!”
淺田不由笑了,手像是磁鐵被吸住一樣難以控制地摸上了她的頭,然後搓了搓:“好,那我拭目以待。”
啊……好軟、好滑,好棒的手感……
片刻後,他在緒方鼓起的臉頰和強烈的注視之下,訕訕地收回了手。
“那甚麼……妳的頭髮翹起來了,我只是幫妳撫平而已,別在意。”
“……恩,我知道的。”卻沒想到緒方只是輕輕點頭,轉過身子背對著他,聲音聽不出情緒的開口道。
“淺田同學繼續晨運吧,我就先告辭了。”
“喔、喔……”淺田莫名地看著她邁開腳步,向著遠處的小巷子走去。
她到底有沒有在生氣啊?應該沒有吧?自習室摸她的頭時反應也不怎麼激烈。
淺田忽然覺得自己有點變態。
只是看人家像只倉鼠……不,像是妹妹一樣可愛,就隨便去碰人家的腦袋,這要較真起來那就是性.騷擾,在法律上與電車痴漢同罪。
他也不覺得自己有輕小說男主的魅力,可以摸女生頭的同時漲好感——但就是沒辦法,忍不住啊!
一米四三的緒方朝著他仰起頭的時候,手就會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會很想揉揉她的腦袋當作獎賞——此即為本能。
人類在抵抗本能時會感受到相應的痛苦,所以在不危及性命的事情上,人類大都是順從本能的動物。
能夠完全捨棄本我的,不是意志堅定超乎凡人的強者,就是割捨七情六慾的得道高僧。
很可惜,淺田真一隻是個普通的日本男子高中生,他難以抗拒自己的本能行動。
望著那隻猶有溫度的手,淺田低下腦袋,沉沉地嘆了口氣。
“人類,真是罪孽啊……”
踏、踏、踏……
本來遠去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淺田停止消沉,轉頭一看,發現緒方竟然從小巷子裡退了出來,然後小臉緊繃著朝他快步接近。
還沒停下,她就語氣急促地問了一句。
“淺田同學,還有別條路可以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