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了。”
瞄一眼手機上的時間,淺田真一忍不住鬆了口氣。
掩蓋住病態這件事比想像中還要難,即使他用了極大的意志力與一些呼吸技巧去壓抑著身體的異樣,但依舊無法遏止病發時的本能反應,冷汗擦了又冒,腦袋也時常痛到無法思考。
這段時間對他來說,簡直跟地獄沒兩樣——他還要讓自己維持若無其事的表情去承受折磨,內心已經哀嚎了不知道幾百遍,心心念唸的都是家中溫暖的床鋪。
所幸,那兩名少女都十分專注在眼前的學習進度上,並沒有仔細探察他的臉色,讓他撐到了現在,今天的教學行程也總算完滿結束了。
夕陽已將窗外染成一片橘黃,溫暖又濃厚的光線填滿了整間教室,嘈雜聲變得細微,遠方的烏鴉似乎在宣告著黑夜的到來。
淺田刻意背對她們穿上外套,拉上制服外套的立領,將半張臉遮擋起來後,悶聲開口道。
“今天就到這邊吧……記得回去複習、預習,有任何不會的問題明天都拿來問我,昨天教過的東西明天要還是不會,一張二十題試卷伺候。”
“是~”經過數小時的高強度學習,筋疲力盡的兩人已經沒有任何力氣去抗議,只能手腳無力的收拾東西,滿足中帶著怨念地向他道謝,“謝謝老師~”
“不客氣,我等一下還有事,必須先走了,兩位路上小心。”淺田並沒有回頭看她們,而是略顯急促地整理書包,一副非常趕時間的模樣。
剛剛心態一放鬆,意識就出現了一瞬間的模糊,每次的呼吸就跟火燒一樣,喉嚨幹到如同行走於沙漠中三天未進水——透過這些反應,淺田知道他必須開溜了,再不溜絕對會被古橋文乃看出端倪來。
但就在這時,也剛好是古橋文乃叫住了他。
“那個,淺田君?”
淺田停下向著門外走去的腳步,鎮定道:“怎麼了,還有甚麼題目要問的嗎?”
“明天是星期六,只上半天課,到時候教學的開始與結束要定在甚麼時候啊?”手裡拿著記事本,像個貼身小秘書一樣,古橋文乃認真問道。
淺田愣了一下,考慮到自己的身體狀況,他謹慎回答:“還不能確定,明天我會在放學之前通知妳們的……妳們都有LINE吧?加個好友。”
面無表情地把手機伸出去給她們掃二維碼,確認好友新增成功之後,他剛要趕緊離開教室,忽然想起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沒做,只能忍著身體不適走回來,從書包中掏出一個盒子遞給兩人。
“這裡有兩疊字卡,背面寫著文的字卡是緒方的,理的則是古橋的。雖然有些簡陋,不過我手藝不好,只能做成這樣了,見諒一下吧。”
“這是……”古橋文乃從盒子裡拿出背面寫著『理』的字卡堆,剪裁與設計都不算漂亮,很明顯能看得出來是趕工製成的,不過最重要的地方不是在外型,而是字卡正面寫的題目。
“求此拋物線解……具體公式在高一下課本第98頁……正確答案請撕開背面,並獲得線索一條?”
“是的,這些字卡是我幫妳們製作的一種解題小遊戲。”淺田發現,當他說出小遊戲這個詞的時候,緒方的眼睛明顯亮了起來,躍躍欲試地盯著她手上的字卡。
“每個人都有六張字卡,上面的問題必須自己解開,不能去求救別人,不能查網路,可以使用圖書館與課本,實在解不開就來問我,不過只有三次機會。
解開字卡後撕開背面對答案,正確的話再去撕線索的貼紙,這方面就全靠妳們的自制力和道德觀,要是想違反遊戲規則我也沒差,因為這本來就是為了讓妳們對解題目更有動力而做出來的。”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在古橋文乃想插嘴說甚麼的時候,舉起手掌制止了她,並加快語速。
“六條線索最後會指向一個秘密地點,在那裡埋著寶物——妳們一人一個。只要得到這個寶物,妳們一個禮拜後的小測驗就穩了。”
“真的嗎?!”兩人不敢置信地看著淺田。如果這些東西可以幫助她們透過小測驗的話,那為甚麼他不一開始就拿出來,而要埋在某個地方讓她們解謎來挖呢?
“淺田君,熬夜就是為了做這些字卡嗎?這樣會不會有點……畫蛇添足啊?”
古橋委婉地表達意見,她實在無法理解淺田這麼做的意義,這不是累人又累己嗎?
緒方理珠更是放下了字卡,直接提出質問:“我不覺得這麼做有意義,太浪費時間了。雖然我喜歡玩遊戲,但現在的目標不是要透過一個禮拜後的小測驗嗎?這樣多此一舉又有甚麼好處?”
“好處?我想看到妳們努力思索、學習、最後得到甚麼的耀眼模樣,這就是我的好處。”淺田皺起眉,淡淡回答。
“什……”緒方愣了,臉上驀地泛起紅霞,神情變得略顯無措,“這、這是甚麼意思……”
“意思是隻要我還是妳們的教育者,妳們就沒辦法拒絕,必須照我的規則走。”淺田口氣較重的說了一句,現在身體與腦袋冷熱交加,他已經沒有餘裕去在乎自己到底說了甚麼,只是如同交代任務般的急促說著,“規則還有一條,那就是每天要解兩張字卡,最好不多不少剛好兩張。少解的話怕妳們趕不上測驗,多解的話怕妳們忘記休息。大概就這樣,等我想到再補充。”
“這也太隨便了吧……等等.淺田君!”古橋文乃吐槽完還想再叫住淺田真一,卻發現他轉身便腳步不停地走出了教室門,好像真的有急事要做一樣,讓她們連道謝都來不及說出口,就走得不見人影了。
視線移到手中的字卡上,她表情有些出神,喃喃地道。
“等等……難道這些就是他昨天所說的,攻略『魔王』的地圖嗎……”
“我還是不懂他在說甚麼……”緒方微微鼓起嘴,皺起眉頭,“反正就是要我們解開這些字卡上的題目吧?好,那我就解給他看!只要是遊戲,我就絕對不可能投降或逃避!”
“哈哈,小理珠真是幹勁十足啊……”古橋笑了笑,卻沒有緒方理珠那樣單純,只認為這是個遊戲。
深入思考,就知道這既非遊戲也非畫蛇添足的行為。
依古橋文乃看來,恐怕淺田真一是想靠這種方式,提高她們的學習動力,讓她們即使自習也不會漫無目的的浪費時間,有了字卡就等於有了學習目標。
至於可以透過小測驗的寶藏,很有可能只是個噱頭,最重要的,還是這段期間中她們的努力過程與成長效果,對她們——不,對他們三人來說,這就是比甚麼都還珍貴的寶物。
很多影視劇本都有這種情節,想必淺田就是效仿了那些,想讓她們在遊戲中學習、學習中成長之類的吧……
“對了文乃,他為甚麼要跑那麼急?是真的有事嗎?本來還想說要請他來我家吃烏冬的……”
“這個嘛……可能只是害羞吧?淺田君就是這種做好事不敢說出來的彆扭先生呢!”
“是喔……難怪離開的時候臉這麼紅。”
“誒~?我沒看到耶,好可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