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有些傳統,但還是用這個開頭好了。
——數年後。
東京港區,某棟莊園別墅中。
清晨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滿澄澈的光輝,寬廣的客廳被瀅瀅照亮,一路光影連線到了餐廳的大圓桌上。
廚房忙碌的聲音和內嵌式電視牆傳出的新聞播報聲混合在一起,屋外的送報員又拉長了清脆的腳踏車鈴聲,哪怕客廳空無一人,大屋子裡也沒有任何冷清的感覺。
淺田真一打著哈欠,揉著肚皮,從大理石砌成的樓梯上走了下來。
“早啊……哈嗚。”
等他一屁股坐進了沙發,從廚房內端著盤子走出來的女性才回答了他:
“早,其他人還沒醒嗎?”
“我剛去看了,還沒呢。”
淺田仰起頭,親了放下盤子走到自己身旁的女性一口,摸了摸她白皙的臉頰。
“不多睡一下嗎?今天應該不是你做飯才對。”
還沒等對方回答,廚房內出來的第二名女性就無奈地開口道:
“我也跟愛小姐說過了,今天的早餐我一個人來就行,但她偏要幫我,還說甚麼這是女僕的職責……她都不當女僕多久了啊,也不想想自己有孕在身,真是讓人不省心!”
梳著柔順的金髮馬尾,居家打扮的早坂愛微微一笑,邊用手指玩弄著淺田的頭髮,邊輕鬆隨意地道:
“才三個月而已,是你們太過擔心了,坐著不動反而會讓我的身體機能退化。”
“不過既然二乃小姐都這麼說了,那我就休息一下,陪真看看電視吧……廚房裡就交給你了。”
這麼說完,她抿著輕巧的笑意,繞過沙發坐到了淺田身旁。
中野二乃嘴角微抽,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看在你是孕婦的份上先饒過你,輪到我的時候,我可會毫不客氣地盡情使喚你啊。”
“隨時恭候。”早坂愛捏了捏淺田的臉頰,清冷的嗓音帶著意味深長,“這麼說來,如果他能讓你們五人同時『中獎』的話,我就能解鎖『同時照顧五胞胎孕婦』的成就了呢……想想都有點小激動啊。”
“你……”二乃紅起臉來,將害羞的反應化作行動,上前揉亂了淺田的頭髮。
“哪可能有那種巧合啊!我也不會讓這傢伙跟我們五個同時做……啊啊啊,色狼,去死吧!”
淺田一臉無辜地任由她在自己的腦袋上肆虐,瞥了身旁的早坂愛一眼,只收到一對閒適悠哉的目光。
就像在逗弄易怒的幼犬一樣,從女僕身分正式畢業之後,時不時給某人身邊添點麻煩,大概成了這位『淺田家的大管家』的日常。
發洩完羞怒的感覺後,二乃也沒忘廚房裡還開著火,放下手就準備回廚房繼續準備早餐。
這時,淺田反而主動抓住了她的手掌。
“二乃,平常的那個呢?”
“我還以為你忘了呢。”二乃冷哼著說,卻乖乖地將頭低下,將臉頰湊了過去。
等淺田親完之後,她才露出開心的笑容,正準備抬起頭的時候,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忽然捏住了淺田的下巴,直接親上他的嘴唇。
就在一旁逐漸沒了笑意的注視下,吧唧的好大一口,聲音清脆。
——雖然已經同居了一年左右,但畢竟羞恥心還沒丟,別說大被同眠了,她們也很少在其他人面前跟他做出太親密的舉止。
又或者是怕被激起攀比心,到時候爭搶著親來親去,越做越過分怎麼辦?
那也太便宜他了!
這傢伙的體能比四葉還誇張,拖到最後一定是她們吃虧,所以她們私底下也做了不少協議,互相制衡著、維持目前風波不斷,卻還算和諧的日常生活。
就拿早安吻來說好了,最多隻能親個臉頰、碰個鼻子,敢當著大家的面親他的話,晚上就會被所有人施以『撓癢癢懲罰』。
如果是由淺田那邊主動,那他三天內就別想再碰到其他人的嘴唇了。
——喜歡只會放肆,而愛就會剋制。
為了證明自己對大家的愛,淺田真一對這些規則並沒有任何意見,也不敢有。
類似的家規共有二十三條,透過每週一次的家庭會議決定是否新增修改,這也是能讓大家和諧相處的保障。
雖然不是四宮家那樣規矩森嚴的大家族,但淺田家畢竟也是個『大家庭』,那麼多人生活在同一屋簷下,光靠感情可維持不了多久。
而事實上,這一年內也發生過不少衝突,一言不合就要去外面住的情節可以說是家常便飯,讓淺田總是為處理感情糾紛的事情而焦頭爛額,差點都難以兼顧事業了。
所幸大家都願意坐下來談心,到了現在也逐漸習慣彼此的存在,越來越有『家人』的感覺。
“哼哼,那我就回去做飯啦~”
親完之後,二乃揚著得意的笑容,雙頰泛著一抹紅潤,腳步輕快地轉回廚房。
因為沒有當著大家的面,所以她也不怕晚上會被懲罰.就當是一報還一報了。
“……”
抿了抿留有溫暖觸感的唇瓣,淺田低下頭,望向身旁嘴角彎著微笑、眼神卻冰冷一片的金髮女性。
——好了,這種情況,該怎麼解決呢?
對於經歷了數百次修羅場的淺田真一來說,根本不必猶豫,解答早已熟稔於心。
他只是單手攬住她的肩膀,讓她把腦袋靠在自己的胸膛,邊用下巴輕輕蹭著柔軟髮絲,邊若無其事地看著電視,甚麼話都不說,也不刻意去做更家親密的舉止。
就像普通的夫妻,在普通的客廳看著普通的電視一樣,這樣普通的溫馨感覺,讓早坂愛輕嘆了聲氣,無奈地彎出一抹笑容。
戴著銀亮戒指的手環上了他的腰間,她就這樣枕著身旁男人溫熱而可靠的胸膛,和他一起看向電視內播報的新聞。
難得的兩人世界,早坂愛想好好享受——想到這,她不由摸了摸看上去沒甚麼變化小腹,臉上多出了些母性的溫柔。
如果算上還未出生的女兒,那就是三人世界了。
等其他人起床後,客廳又會回到平常的樣子,之後大家上班的上班、睡回籠覺的睡覺,要等到傍晚才會重新熱鬧起來。
這也是她堅持要早起幫忙做飯的原因之一。
“真。”
她低聲喚出他的名字。
“嗯?”
“早上好,我愛你。”
“AWSL。”
“???”
△
“現在為您帶來一篇報導:
號稱『日本經濟的心臟』——知名財閥「四宮集團」,終於在昨日傳出內亂分裂的訊息。”
“經過了長達六年的貿易戰,四條集團所率領的『關東新經濟聯盟』已將四宮集團大部分的市場份額蠶食完畢,不僅剩餘產業被迫向著關西收縮,家族內部也有著繼承人爭奪財產的傳聞……”
“大廈將傾,昔日的輝煌不再,或許,我們將見證一個時代的殞落……”
看著電視上的財經新聞,淺田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低頭朝乖巧地縮在他懷裡的早坂愛問:
“具體情況如何?”
“我也不太瞭解,畢竟已經跟那邊完全切斷關係了。”輕嘆了口氣,早坂愛又抬眸,風情似水地白了他一眼。
“而且這種事情,你應該要比我瞭解吧。”
“『關東新經濟聯盟』的董事大人?”
她的眼神就像在說:
「我只是個家庭主婦而已,你這麼明知故問真的好嗎?」
“那甚麼……”
“淺田乾咳了兩聲,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頰。
確定輝夜前輩已經有婚姻自主權之後,我就把事情都交給帝他們處理了,對那邊的情況也是一知半解啊。”
“畢竟我的目標只是把你娶回家而已。如果不是為了幫輝夜前輩一把,早在五年前我就不管四宮家死活了。”
早坂愛盯著他的側臉數秒,深邃的藍眸中帶著濃到化不開的柔情,嘴角噙著溫軟的笑意。
她將視線低了回來,望向開始進廣告的電視,感慨地說:
“當時真沒想到,你竟然偷偷跟來了京都,還在全是學長姐的畢業旅行中做了那種事情……”
(劇情需要,輝夜等人的畢業旅行改到三年級的一月份。)
“咳咳,年輕時的衝動嘛。”
“我覺得這種衝動也挺好的喔?”
“那我繼續保持吧,反正二十幾歲也算年輕。”
“但現在回想起來,還是有點幼稚呢。沒有成熟男人的魅力。”
“年輕可不是幼稚的藉口,就比如我,比過去的自己成熟了不知道多少倍啊。”
“善變的男人!”
早坂愛輕捶了兩下他的胸膛,笑得很是開心。
膩歪了一下後,他們又聊了有關四宮輝夜和白銀御行的事情。
那兩人在斯坦福讀完大學之後,回國還沒穩定下來就因為和現在的早坂愛相同的原因,迅速辦了一場婚禮。
不是很豪華,也只邀請了親朋好友參加——雖然四宮輝夜表示這樣就滿足了,但白銀御行依然決定,等賺上夠多的錢之後,要為她補上一場更加盛大的婚禮!
當然,這估計還得花個兩三年才辦得到……
畢竟四宮輝夜第一胎就生了三個,第二胎還在懷,卻已經檢測出又是一波三人了。
開銷大自然不用說,奶水……咳咳,現在的小孩子都是吃奶粉長大的,不用在意這個。
哪怕有四宮輝夜勤儉持家、扛著六甲之身以網路操盤賺了不少,白銀御行仍天天焦慮著家中經濟情況,每次上班都是一副要拼了命的模樣,黑眼圈從高中開始就沒消退過。
想到這,淺田就忍不住嘆氣——
要不是白銀御行只想靠努力證明自己有資格成為四宮輝夜的配偶,淺田早就幫他安排了公司裡既輕鬆、又能學到東西、薪水還高的職位了,哪用得著年紀輕輕就把自己拼成社畜呢?
像他,靠關係、靠人脈、靠著手上一切的資源,在道德底線上無所不用其極,總算在大學畢業之前,成為了一家上市公司的幕後主使者——
畢竟現實裡,董事長、總裁這種只看年齡不看實力的職位,還是等三、四十歲的時候再拿比較好,要不然容易引起禍端。
他的目的只是錢和權,所以推一個可以完全掌控的傀儡上去,總比站在風口處等著被人捅刀要好。
當然,淺田還是得上班,處理一些比較重要的公務。
他給自己掛了個『行政顧問』的閒職,配了位可以信任的私人小秘書;事情幹累了,就拿著茶杯在公司裡溜彎,和男同事們談笑風生。
一是為了生活的儀式感,二是為了更好的掌控公司運轉情況,三是因為……
其他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如果只剩他和早坂愛留在家裡,那麼第三次世界大戰大概會提前打響——這就是時間管理的重要性了。
光是早坂愛『拔得頭籌』先懷孕這件事,家裡就冷戰了一個月左右,費了他好大的勁才緩和過來。
要是他還不好好分配時間和照顧好她們的心情,別說甚麼開後宮了,乖乖等著睡夢中被分成十幾等份吧!
後宮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哪怕有能力負擔起她們的物質生活,淺田真一依舊活得非常謹慎。
不敢浪,實在不敢浪。
說完白輝二人的事情,又談到了石伊兩人最近的情況。
據淺田瞭解,石上優沒考上秀知院大學部,就乾脆不讀大學,直接接管了家族企業的分公司;而伊井野彌子則是在以全校第一的成績,從秀知院大學畢業後,果斷拒絕了數家外企、公部門的招攬,毅然決然地進入石上所在的分公司。
她打算從小職員開始做起,目標是『用最快的速度,爬到離他最近的位置,再驕傲地對所有同事公開他們的關係』。
對此,石上優就這麼吐槽過:
“你以為自己是哪本惡俗小說中的女主角嗎?好好的少主夫人不做,要搞那麼多戲,真無聊。”
由此,榮獲了三天的沙發床體驗卡。
總而言之,這兩人現在在自家公司上演《少主的秘密戀人》,別說孩子了,都不知道他們甚麼時候才能結婚。
“對了,我今天會出門一趟。要去輝夜那邊交流一下生育心得,順便看能不能幫她喂個奶。”
聊著聊著,早坂愛忽然用平淡的神情,說出了讓淺田嘴角微抽的話。
他忍不住低頭看了眼那對挺翹,又收回了微妙的視線,點點頭。
“去吧,不過儘量別刺激到她……人家生六個也不容易啊。”
早坂愛不滿地皺起眉:
“輝夜是我朋友,我會做那種事情嗎?”
“問題不在你做不做,而是在她會不會那麼想啊!”
“……算了,我還是注意點吧。”
早坂愛捂著額頭嘆息。
而這時,樓梯處傳來腳步聲,沒過多久,四葉就帶著還有些睡眼惺忪的三玖走了下來。
“各位早啊~”
“早……”
淺田和早坂愛也離開了沙發,到餐桌前拉開椅子坐下。
“早,一花她們呢?”
“一花說昨天拍戲太累,今天又沒有工作,打算直接睡到晚上呢。”
四葉這麼說著,電視也正好播到了連續劇廣告。
頭髮比高中時期要長、容貌更加成熟美豔的一花,穿著一身乾淨俐落的職業服,一巴掌將地中海老頭扇到地上,神情冷酷地教訓著對方,女王一般睥睨著所有站在她面前的人。
這是由一花主演的女性職場連續劇,也是現在收視率最高的節目——作為無庸置疑的女主角,中野一花自然火得人盡皆知,超額完成了她當上知名女演員的夢想。
因為不想離家人與愛人太遠的關係,她便放棄了海外出演的機會,專心在國內經營著自己的演藝事業;高三那年,她就靠初次出演女主角的電影一炮而紅,站穩了年輕女演員的頭牌位置,也在其他人的幫助下兼顧學習,順利畢業。
而那之後的數年,她一邊穩固自己的名聲,一邊和淺田共同打造只屬於她的傳媒公司——過程非常的艱辛,若不是淺田有著極大的人脈、還有某個逃回了平行時空的傢伙留下的豐厚資源,就憑他白手起家的速度,至少也要三十歲左右才能完成她的『新夢想』。
至於成果,就是這部眼下最為火熱的連續劇了。
整個團隊都是他們家的人,可以讓一花盡情地釋放出自己的演技,又有能力大肆推廣、宣傳;在專業人士的輔佐下,演技比高中時還要高了數倍的她,成為一線女明星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一花卻沒有因此得意,依舊為了夢想而不斷努力著。
舞臺上釋放出自己的活力,舞臺下就懶成一灘爛泥;像這種拍完一天的戲,就去睡一天的覺的情節,並不少見。
所以眾人也沒感到驚訝,只有從廚房裡走出來的二乃多少唸了幾句,卻同樣不打算上樓叫她起床。
“四葉,現在樓上還有誰啊?再不下來就不等她們,直接開飯了喔?”
邊將趴在淺田身上的三玖拉到椅子上放好,梳著下雙馬尾、看上去居家賢慧的二乃邊轉頭問向了四葉。
“唔,我算算……”
髮帶在身後束成了俐落的單馬尾,神采奕奕、氣勢幹練的中野四葉,還是像個小孩子一樣鼓著臉頰,認真地思考了起來。
“文乃和理珠昨天看星星看到了半夜,因為早上研究所沒事的關係,也不打算這麼早起來……”
“小圭和瑠衣她們跟著小千花去國會議院,還在附近的高階酒店打卡拍照呢……”
說到這裡,早坂愛拿起遙控器換了個臺,晨間新聞里正好出現某位國會議員的身影。
“我們的訴求非常簡單,那就是讓這個國家的人民過上更好的生活!”
熱血的喊聲傳遍了空曠的客廳。
“這絕非空口白話!我藤原千花可以擔保,只要追隨我的步伐、支援我的政策,美好的未來正在等著你們啊!”
激動到面色脹紅,粉色長卷發的嬌小女性卻有著巨人般巍然磅礡的氣勢,燦亮的雙眼抓住了螢幕前所有人的目光。
“要問為甚麼?因為我就在這裡!因為我是藤原千花,打破了陳舊的歷史,曰本國會最年輕的女議員!”
“所以,拋開所有的懷疑,放棄不必要的思考,跟上我吧——愚民們!”
她高舉起手,仰頭望天,下巴對準了底下的人群。
“吾等的旅途,乃是星辰大海!”
平地一聲吼,轟然的歡呼聲和咆哮聲旋即響起。
“——!!!!”
藤原千花閉著眼睛,忽然伸出了大拇指,指向自己。
就像事先說好的一樣,底下的人群全部噤聲,場面一片安靜。
下一刻,她猛然睜大眼睛,神情驕傲地勾起笑容,拇指垂直向下一劃。
“YES,IAM!”
“嗚呼——!”
底下的人群爆出了更加猛烈的歡呼。
“……簡直就是諧教啊。”
看著新聞裡滿是混亂的景象,二乃默默吐了個槽。
四葉撓頭苦笑:“啊哈哈~雖然看上去的確很像,但能做到這樣的事情,小千花也真的是很了不起啊……”
“說得沒錯。”早坂愛點頭,平淡說著:
“哪怕是政治世家,女性要在曰本國會中佔有一席之地本就不容易,她卻能在站穩議員位置的同時,逐步擴大自己的影響力,用只屬於她的年輕活力攪動那攤死水,混亂的思考方式也讓那群中老年男人猜不透她的每一步,只能被迫接招。”
“假以時日下去,哪天她當上了首相都不奇怪吧?”
有些佩服地微微笑起,早坂愛轉頭看向淺田:“就比如她正在推行的重婚法案,一開始也沒有人覺得能成功,可是現在……”
淺田也有些無奈。
“那傢伙就是個混亂因子。瞞著所有人做了六、七年的準備,要不是她為了驚喜而主動說了出來,根本沒有人知道她當上國會議員,就是為了讓我能在曰本正大光明地重婚。”
他原先的想法非常單純,就是把國籍遷到能夠重婚的地方、結完婚之後再回來繼續過自己的生活——反正有錢就是任性,曰本那些大家族做得比他還過分呢,這麼點小事多廢點力、找點關係就能解決。
沒想到還沒這麼做,藤原千花直接來個最暴力、後患最少的解決方法:
推行重婚法案。
並且已經到了最後階段,近期正準備透過試行,讓他們成為第一批得到重婚資格的『家庭』。
正巧趕上了他因為早坂愛懷孕,而不得不提前準備婚禮的時機。
雖然限制重重、必須接受許多公家機關的考核,但若是透過,淺田一家將會成為曰本第一個光明正大地重婚的家庭,解決了現實世界開後宮絕對無法避免的最大問題。
這麼一想,藤原千花可以說是他們所有人的英雄了——尤其是淺田。
“那傢伙說的不會輸,該不會也包括這點吧……”
扯了扯嘴角,他不由回憶起她當初說這件事時的得意神情,心情很是微妙。
“算了,就讓她好好玩吧……希望瑠衣她們別被她帶壞。”
淺田讓早坂愛轉了個臺,不想再看到那囂張猖狂地站在臺上的身影。
“五月和小真冬呢?”
“她們兩個在……”
話還沒說完,兩道急促的腳步聲就踩在了樓梯上,很快就來到了一樓。
“緊急。五月,你的資料都帶好了嗎?資格證呢?要不要多帶點吃的?送給學生們的糖果,現在去買的話……”
“那個不需要啦!我教的是高中生又不是幼兒生!”
“話是這麼說沒錯……心理準備呢?我之前給你的那本《和學生友善交流》還有《教師笑話大全》你看了嗎?不過新上任的老師通常都會被學生調侃,所以你最好把表情擺得嚴肅一點,給他們一些下馬威……但也不能太嚴肅,要不然就會像我那樣……”
“啊啊,好了好了!真冬老師,你真的太愛操心了啦……本來還有點緊張的,被你這麼一弄,我都不知道該說甚麼好了。”
“講究!實習乃正職的前提,不謹慎點對待的話,就會像我一樣,過了好幾年才能正常和學生相處。”
“我倒覺得那種經歷也很不錯啊……有了挫折,才能更加體會教師這份職業的酸甜苦辣。”
“嗯,說得很好。等等,五月,你把頭轉過來一下。這邊的髮絲有些分岔了,不能帶給學生糟糕的第一印象……”
“老師,我……唉。”
中野五月無奈地長嘆出聲,只能任由跟在身後的桐須真冬一臉鄭重地將自己打理得整整齊齊。
時光荏苒,她們兩人的外貌也和過去有了些許不同。
五月的長卷發垂到了腰間,鬢邊依然彆著兩個星星髮飾,頭上的呆毛也仍傲然地俯瞰著除淺田以外的所有人。
深紅色的方框眼鏡已經成了標配,架在她挺翹的鼻樑上,成熟睿智的氣息便散發而出,微微一笑又顯得溫柔和譪,身姿端莊地宛如深閨千金。
至於體重,總是在危險線的邊緣徘徊,上上下下的浮動讓人不禁懷疑她的身體健康,反正不論如何,她都是五胞胎裡面最重的那個。
而作為一名資歷頗深的正職教師,在場年齡最大的女性、都三十歲了還沒結婚,樣貌卻跟二十多歲時完全相同的桐須真冬,比五月這位實習教師看上去還要更不穩重。
甚至因為剪短了頭髮、不再繃著表情、心性逐漸開朗的關係,讓人有種她越活越年輕的感覺,說她是五月的妹妹都有人信。
稍加打扮也不是不能再當一回JK,令原本的JK們看著原本的師長心情複雜,只能抱怨上天的不公平。
——最複雜的還是桐須真冬的好友,人稱鐵拳教師、至今依然未婚,卻已經到了熟女年齡的平冢靜老師。
當初參加比企谷八幡和雪之下雪乃的婚禮,喝完酒哭得最慘的人就是她,還要由比濱結衣跟一色彩羽安慰;這就已經夠慘了,每次和桐須真冬出門飆車,她都會從對方身上受到歲月無情的打擊,體會到甚麼叫『人與人之間不能一概而論』的事實。
簡直令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最開心的自然就是淺田,雖然不管年輕的、成熟的,哪怕是垂垂老矣的桐須真冬他都不會討厭。
但,誰又不喜歡永遠十七歲的美少女呢?
永遠二十五歲的美人兒也是一樣。
“五月、真冬老師,就等你們呢。”
二乃幫她們拉開了椅子,催促道:“趕緊用餐吧,開店之前我送你們到學校,怕塞車。”
她現在是某家咖啡廳的店長,因為不求賺錢的關係,所以不論裝潢、選單,還是開店時間都是由自己決定。
儘管如此,無數資深的美食家依然著迷於她的手藝,哪怕要等上幾個小時甘之如飴——
畢竟中野二乃,可是以遠月學園大學部的十傑首席身份光榮畢業,旋即成為了遠月集團的料理顧問、遠月學園高中部的榮譽講師,不論光明、黑暗料理界中都享有盛譽。
她做的味噌湯萬人哄搶,但能免費享用一輩子的男人,就只有淺田真一。
每次想到這點,他就覺得很爽,可以多喝兩碗味噌湯。
“不用麻煩,我載五月過去就好了。”桐須真冬道。
二乃非常堅持:“不行,老師開車太危險了!而且別光說五月,你自己待會也要去秀知院的吧?你看,領子都沒扣好。”
被學生幫忙扣上領子,桐須真冬不由微微紅起臉來,有些慚愧地抿了抿嘴。
“……疏忽。那就麻煩你了。”
二乃坐回位置,露出調侃的笑容:
“都住一起幾年了還那麼客氣,老師也是夠見外的啊。”
桐須真冬不甘示弱,嘴角噙起微笑:
“你們不也一樣?都畢業幾年了還在叫我老師。”
“畢竟習慣了啊。你們說對吧?”
“嗯,改不了口。”
“啊哈哈~叫老師老師也沒甚麼不好的吧?反正不影響我們之間的感情!”
“亦師亦友的感覺也很不錯呢,我覺得沒有特地改變的必要。”
“我是要改不改都沒問題,不過老師叫得比較順口。”
幾名女青年就這麼議論紛紛地附和著,只有淺田舉起手弱弱地說一句:
“我都叫小真冬小真冬的。”
但是沒人理他。
今天坐在這張餐桌旁的,總共有淺田真一、早坂愛、桐須真冬、中野二乃、中野三玖、中野四葉、中野五月這七個人。
平常是十三個的,人到齊時吃飯就像聚餐,吵吵鬧鬧得好不快樂,就像一個真正的大家庭,每個人都是彼此的家人。
不過,即使只有七人,這份熱鬧與溫馨也絕對不會遜色。
觥籌交錯,香氣四溢。
隨口閒聊襯著節目無人問津的嘈雜,一如既往。
清晨。
今日的淺田家,還是那麼的和平。
△
淺田是和三玖一起上班的。
因為時常抱著他的手臂走路、毫無掩飾地跟他貼貼的關係,大部分同事都知道了他們是情侶,而且正值熱戀期。
不少人便在猜測,他們是不是跟上頭有人,才能這麼地肆無忌憚地搞辦公室戀情?
反正也沒人能猜到自己就是所謂的『上頭』,淺田就不打算去反駁這些流言,被問了就打哈哈地敷衍掉,只專心在工作和摸魚上。
中野三玖是他的秘書,而不是其他人所認為的同事。
她完成了她的夢想,以自己的能力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邊,輔佐他的事業。
摘下耳機、柔順的中長髮披肩,哪怕依舊遮住了半邊臉,她的氣質卻從陰沉畏縮變成了冷靜神秘,背脊總是挺直、目光直視前方,清澈而平靜的視線容易令人不敢和她對視。
就連那雙黑絲長腿,都因為套上了高跟鞋而變得有些不同——更有職業女性的成熟與自信風範了。
在外人來看,三玖的變化或許是所有人中最大的一個。
畢竟作為秘書,哪怕誰都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她也不想讓淺田丟了面子。
所以,為了能夠站在他的身邊,中野三玖便努力到了現在,並且未來依舊如此。
這就是她的決心,她所抱有的、最單純的愛。
從一而終,永不改變。
而當兩人獨處、或著附近沒有外人的時候,她又會變得跟過去一樣,黏人、喜歡撒嬌,喜歡安安靜靜地依偎在他身旁,像只黑貓輕蹭著他的肩頭。
如果不是為了宣示主權,三玖其實是不打算在外人面前秀恩愛的……不過秀著秀著就習慣了,甚至還有點上癮。
當然,如果淺田沒有開後宮,他肯定會在私人辦公室內,天天都對自己的秘書做些不好的事情。
反正兩情相願,這種玩法三玖也不是沒有期待過,還沒當上秘書之前就幻想了不少次這樣那樣的情節,就連臺詞都想好怎麼說了。
可惜,其他人早就識破了這點,在某條家規訂立出來之前,就已經做出了應對。
“兩位早安,要來杯咖啡呢?”
在淺田的私人辦公室裡,坐在沙發上的短髮麗人將手掌貼上了柔嫩臉蛋,另一手優雅地端起咖啡杯,輕輕吹了幾口涼氣,讓褐色液體上的白煙飄散紊亂。
鹿島同學……現在可以說是鹿島經理,微笑地看向了他們,稍微敬意一下之後,淺啜了口咖啡。
“嗯~真好喝。”
她滿意地撥出一口氣,小舌輕舔了下紅潤的嘴唇。
三玖面無表情地盯著她。
“鹿島桑,剛剛外面有人叫你,你可以三十分鐘後再進來嗎?”
“那可不行喔~”鹿島慢悠悠地笑著說,“五分鐘、十分鐘還好,半小時就太長了。我可不想被文乃抱怨呢。”
“半小時根本不長,真一平常都兩小時……”
“你在對淑女說甚麼骯髒的情報啊!”
優雅悠哉的神情瞬間被打破,鹿島紅著臉放下咖啡杯,秀氣的柳眉緊緊蹙起,轉頭怒瞪了淺田一眼。
淺田:“???”
我還甚麼話都沒說呢,你瞪我幹嘛?
持久錯了嗎?我可以做兩個小時的伏臥撐錯了嗎?
嘖,骯髒的成年人!
“唔……”
被他反瞪回來,鹿島同學下意識咬住嘴唇,有些慌張地重新拿起咖啡杯,低著粉潤的臉蛋,不顧燙嘴地喝了幾口,穩定心神。
然後也不再去看他,就對著三玖說道:
“三玖桑,今天要處理的檔案都放在桌上了。如果提早完成的話,你們大概有十五分鐘的時間可以獨處。”
“好吧……”
三玖臉頰鼓鼓,一臉的心不甘情不願。
雖然早就習慣了,但每次聽到這麼短的獨處時間,她還是會不由自主地覺得失落。
就跟犯人放風一樣,淺田是囚犯、而她是家屬,可惡的鹿島經理就是獄卒。
但至少比其他人要好多了——畢竟他的時間就那麼多,不論怎麼分,總是會有人多,有人少;有人離得近,也會有人離得遠。
不能互相體諒,那就等著吵架、誰都討不得好。
所以,由多的那個人做出讓步,算是幸福的小小代價吧?
“真希望鹿島桑趕緊交個男朋友。”
聽到三玖這麼抱怨,不易生氣、待人和善的鹿島瞬間臉色陰沉下來。
“你以為我不想?要不是某個萬惡的資本家耗我青春、廢我年華,我又怎麼可能從高中開始就在忙著事業、忙到現在二十幾歲了都還在母胎單身?!”
和高中時期也有著不同,一旦發怒,這位大小姐的脾氣和語氣就會變得極為暴躁,不顧形象——罪魁禍首自然就是淺田。
她現在時常備著高血壓藥,就是怕哪天被淺田氣到身體出問題。
到時候文乃公主來求情也沒有用,她絕對會讓他負起責任來的!
當然,這種小心思沒有人知道,她藏得很好。
這份怨念也絕非虛假,畢竟她此時此刻,就在咬牙切齒地怒瞪著淺田。
三玖也微微皺眉,責怪似地朝他看去:
“真一,我也覺得這麼做很過分……”
所以,你去幫她介紹幾個優秀青年,讓她早點脫單、回家生孩子,不要再來控管我們的獨處時光了!
三玖正想這麼說,淺田的手機卻先響了起來。
他抓住了這個機會,邊拿著手機邊迅速朝外退去。
“我去接個電話,你們先忙!”
很快,淺田就脫離了兩道尖銳的目光,消失在了走廊的盡頭。
“……”
兩名有為女青年對視一眼,好笑似地扯了兩下嘴角,又默契地嘆出一口氣。
“唉……開始工作吧。”
△
淺田接到的電話,是上杉風太郎打來的。
他想詢問婚禮籌辦的具體流程和注意事項。
“終於嗎?你跟那傢伙都交往了多少年啊,明明雙方都不缺錢,偏偏拖到了現在。”
淺田忍不住調侃笑著。
上杉風太郎用力嘖了聲嘴。
“吵死了,結婚是看錢的問題嗎?良辰吉日、雙方家長的安排還有自己的心理準備,哪可能說結婚就結婚啊?”
“很有道理,瀨葉以後結婚也得這麼謹慎呢。”
“啊?誰敢對瀨葉出手?想死嗎?”
“哈哈哈哈,你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妹控雙標啊~”
“沒有妹妹的你是不懂那種感受的……等等,你早就對自己的表妹下手了吧?呵呵呵,論妹控我願稱你為最強!”
上杉風太郎冷笑幾聲,這次換淺田啞口無言,只能用力嘖了聲嘴。
“改天一起吃飯吧吧,放心,我不會偷偷打你一頓的。”
“誰怕誰啊,到時候我就把你扒光了丟在街上,打電話讓你的女朋友們接你回家!”
兩個大男人就這樣幼稚地互嗆起來,像個初中生一樣不斷拋著垃圾話給對方,講了五分鐘沒營養的對話,才總算回歸正題。
“淺田,你最近也在籌辦婚禮?”
“是啊,已經搞定一半了,喜帖估計過陣子就會寄到你家。”
“你做事還是一樣快啊,真不愧是學生會長……”上杉風太郎頓了頓,帶有顧慮似地,低聲道:
“你把她們的家長,都搞定了?”
淺田拿著手機,聳了聳肩。
“還是隻有一半,另一半仍在努力……就算重婚能確定推行,長久的觀念還是難以改變呢。”
上杉風太郎呵了一聲,似乎帶著嘲弄:“那不是當然的嗎?長輩都不看後宮漫畫了,哪可能會讓自己的女兒孫女成為別人的後宮啊?”
淺田卻只是靠在欄杆上,輕笑著道:
“是啊,所以直到現在,我也還沒放棄學習。”
學習著怎麼讓人接受,學習著如何改變他人……
這就是一條沒有盡頭的路,只能不斷向前,看不見終點。
學會了並不代表成功,但失敗,卻代表你學得還不夠多。
所以,又得前進。
“你不怕嗎?”
上杉這麼問,而淺田輕鬆回答。
“不怕啊,還有她們在呢。”
“……”
他沉默了會兒,忽然笑了出聲。
“不愧是你……第二位,我輸得心甘情願啊。”
“喂,學生時代的事情就別拿出來說了,有夠老氣。”
淺田都還沒說第一位也是他呢,而且長得特漂亮。
“嘛,反正我是挺羨慕你的心態……就別說家長的事情了,光是婚禮,你一次就要辦十幾人份的吧?”
上杉風太郎嘖嘖稱奇:“一個就夠我頭疼了,你這……想想都覺得累人啊。而且總感覺臺上臺下會打起來,到時候你絕對會成為眾矢之的。”
“好友啊,希望我能看到你活著結完婚,哈哈哈哈哈!”
說完,他就忍不住惡劣地大笑幾聲。
“草(中日雙語),你別提出來啊!我都刻意讓自己不去想到那個畫面了。”
表情發苦的淺田縮著脖子,勉強扯出一抹笑容,乾巴巴地說著:
“總之,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相信這句話。”
“那你加油吧。”
上杉風太郎緩緩收起笑聲,輕嘆一口氣:“我也得為自己的幸福加把勁了啊……”
“所以,彼此都加油吧。”
“嗯。”
兩人默契的輕笑重疊在一起。
就在淺田以為上杉要結束通話電話的時候,又聽他忽然開口:
“對了,淺田。”
“怎麼?”
“你,後悔過嗎?”
“……”
淺田真一知道他在問甚麼。
捫心自問,他後悔過遇上她們、愛上她們,對她們做出了承諾,讓鎖鏈束縛住了彼此嗎?
如果沒遇見她們,自己現在會不會過得比較自由呢?
不用在意時間管理,不用承受他人非議,更不用與道德和法律對抗。
如果沒遇見她們,這樣的人生,會不會更適合他?
…………
………
……
…
【此乃謊言。】
【第一位曾經說過,那樣的他始終無法贏來幸福的結局。】
【無數的淺田曾經證明,那樣的他永遠得不到完滿的感情。】
【或許還有其他路線可以選擇,也或許只是他還沒發現而已。】
【但對淺田真一這個存在來說,『我全都要』,才是最幸福且最完美的結局——】
【而這,也是謊言。】
他只沉默了半晌,旋即微笑著開口:
“哪有甚麼完美不完美,只是試著用盡全力、不想放棄而已啊。”
耳根微微發癢,轉頭向後,有名少女正在那裡看著他。
並非站在公司的走廊上。
也並非穿著成熟的職業裝。
她就這麼站在了草叢前,櫻花樹邊。
制服上還帶著些許葉片,狼狽卻又乖巧地出現在他身前。
她似乎不喜歡說話,看上去沉默寡言、表情不明顯,讓人不知道她在想甚麼。
她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他,手指輕輕滑過遮住半臉的瀏海,停留在藍色鐵三角的耳機上。
世界很安靜,像在等著她說話。
忽然,她淺淺地彎起嘴角,笑得恬淡柔和。
就在這櫻花飛舞的春景中,輕輕開口,對他說了甚麼:
“……”
那像是一幅畫。
——因她微笑而生的畫。
眨了眨眼,少女逐漸消失,看向出現在走廊前端、抱著牛皮紙袋朝自己走來的中野三玖。
淺田真一緩緩閉上眼睛,嘴角依舊彎著,對電話裡的上杉風太郎道:
“上杉,我似乎一點長進都沒有。”
“直到現在依舊愚蠢而固執,天真的要命,就連最簡單的後悔都學不會,給所有人都帶來了麻煩。”
這麼說著,他卻半點悔恨都沒有,反而笑得像個傻瓜:
“所以啊,淺田真一雖然是個笨蛋,卻一刻都沒有後悔過!”
“縱使時光磋磨,千折百難——”
“也好過我從未與她們相遇。”
通話結束。
淺田收起手機,接過那疊牛皮紙袋,牽著三玖的小手朝會議室走去。
(本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