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睹了薩利爾的舉動,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微微皺眉,立刻發出了警告:“你會因此遭逢巨大的威脅。”
但薩利爾堅定的搖了搖頭:“死亡對我來說並非一件可怕的事情。”
“就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冕下。我所選擇的,被律法所承認的那條道路,註定是不可能一帆風順的。如果這條道路上必須有一個犧牲者,那我希望這個犧牲者只會是我。這些危險,這些關注,都是我遲早要面對的。與其在未來的某一天猝不及防的與它相逢,還不如就在此時此刻,在我有所預料的情況下發生。起碼此時,我還有您的庇護,能為未來的我積累足夠的經驗。”
薩利爾誠懇的說道。
曝光身份可能會引來關注和危險,甚至可能威脅到自己的生命安全?
天底下居然還有這種好事?薩利爾巴不得那些有能力幹掉自己的人自覺一點,自己找上門來,省得他還要滿大地的亂跑,去挨家挨戶的尋找。
更何況,他在審判庭中所說的一席話也並非為了應付律法而作的戲言——只是戲言,也不可能得到律法的認可。他是真的打算那樣去做,只是做成的方式,或許與教宗想象的有那麼億點點的差別。
教宗覺得,薩利爾是為了理想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這是一份難能可貴的堅定品質。但其實,薩利爾是打算犧牲自己的生命去完成這個理想,字面意義上的含義。殊途而同歸。
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清明的眼瞳注視著薩利爾的神情,他沒有在那少年的眼神中看到一絲一毫的恐懼,退讓,或是後悔。
教宗冕下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他很高興,面對這樣的威脅,薩利爾依然沒有半分怯懦和妥協,他依舊一以貫之的實踐著自己的諾言,直面大地的殘酷和危險,沒有彎下自己挺拔的脊樑。這證明自己沒有看錯人。
“好了,凱爾希女士,一直保持著這副軟弱的姿態,您身為一位長生者,難道不害臊嗎?”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收回視線,拿起桌上的果汁邊喝邊道。
薩利爾聞言一驚,回過頭去,正好對上了抽出紙巾,擦掉了嘴邊口水的凱爾希。
凱爾希:“......轉過去,不要看我。”
薩利爾一樂:“你爽完了?”
凱爾希老臉一紅,語氣急促的罵道:“若非您的品格實在值得稱讚,憑藉著這句冒犯,我就不會再為你提供任何幫助!而且,甚麼叫爽完了,這都是你們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冕下不講武德,來,騙,來,偷襲,悄悄在水果撻裡下藥,和我爽不爽有甚麼關係!”
有沒有可能,他不是在水果撻裡下藥,而是在藥里加了點水果撻?
薩利爾忍不住揚起了嘴角。
急了急了,她急了!(傑瑞臉)
凱爾希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自己激動的心情後,她低下頭,再次從荷包中取出了信件,遞給了薩利爾。
“君子以誠相待,我自當以誠報之,我來此只為尋找【鐘錶遺失的指標】,信中沒有有關你的內容。若不放心,您大可以檢視。”
凱爾希不是一個會將心裡話寫在信中的人,哪怕收信人是特蕾西婭,那些至關重要的情報,她也不會將之寫在會經過多人之手的信中,尤其是這些信的經手人很可能是特雷西斯的手下。從一開始,她就只打算向特蕾西婭親口彙報有關薩利爾的資訊。
所以,將信交給薩利爾,其實並不是甚麼不可以接受的事情。
但自己給,和薩利爾趁她不備偷偷拿走,這可是兩碼事。就算再寬容,再理解,被別人窺探秘密也不是一件令人感到舒服的事情。
如果薩利爾真的開啟了這封信件,那他就走到了凱爾希的對立面。那麼屆時,為了脫身,也為了保護可能因此被拉特蘭注意到的卡茲戴爾和特蕾西婭,凱爾希絕對不會吝惜於使用任何手段。
甚至,倘若局勢真的已經不可挽回,她逃走的希望已經無比渺茫,那這個任何手段,自然也包括在教皇廳釋放Mon3tr,刺殺薩利爾和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同歸於盡。
但薩利爾做出了最正確,卻也最不可思議的選擇——他相信了凱爾希。
所以,凱爾希也決定相信他。
薩利爾接過了信,當著凱爾希的面,拆開確認了一遍,隨後將信摺疊好,裝進信封,完璧歸趙。
“她說的是真的。”
薩利爾確認到。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點了點頭,沒有再進一步詢問。
這片大地上的寶藏獵人很多,尤其是追求永恆生命的短壽種,越是權勢滔天,家財萬貫,越是追求那些不該被追求的東西,曾有一位身份顯赫的高盧貴族費盡千辛萬苦,得到了一根名為【長生者之證】的樹枝,獲得了永恆的生命。但最後的結局卻是故國淪喪,自己也在戰火中身隕。而即便是這樣充滿教訓的傳說比比皆是,追求者卻依舊不計其數。在尋訪鎖與匙的路上,偶然多上一位長生者,也不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沒有注意到,薩利爾和凱爾希不動聲色的,心有靈犀的互相對了一個眼神。
薩利爾在信中數次注意到了一個單詞【卡茲戴爾(Kazdel)】。
卡茲戴爾,這個名字在如今的大地上,只會被兩種人牢牢銘記,第一,渴望歸鄉的薩卡茲人。第二,接受過有關薩卡茲與薩科塔鬥爭的歷史教育的薩科塔人。
卡茲戴爾是薩卡茲人的故鄉,但自泰拉歷893年,薩卡茲的國度再次化為廢墟後,這個名字就不再被人所提起了。
這是很正常的事情,在泰拉這片土地上,沒有留給人們感懷歷史的空隙,哪怕是曾經被譽為泰拉文明之巔的高盧帝國,在1053的四皇會戰中覆滅後,如今也成為了鮮少有人提及的名諱。
但在信中,薩利爾卻讀出了另一個結論——卡茲戴爾沒有毀滅,它正在廢墟之上飛速重建,王庭重新聚首,工廠拔地而起,而他們如今的領袖,是一位被凱爾希稱為【特蕾西婭殿下】的人。
他抬起頭,數次看向凱爾希,最後合上信,選擇沒有告知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這個訊息。
他並非土生土長的薩科塔,對於薩卡茲人也沒有其他薩科塔那般病態般的執念和仇恨,他所立的誓言之中就有一點——讓薩科塔人與薩卡茲人消解宿怨,握手言和。
況且,這個資訊捏在手裡,就是一個不錯的把柄,不說出去,就是一個天大的人情。只要掌握到卡茲戴爾和特蕾西婭的資訊,何愁不能拿捏凱爾希呢?
格局要大。
薩利爾衝凱爾希眨了眨眼睛,凱爾希回之以微微垂眸的感謝。
伊萬傑利斯塔十一世抬起頭,看了一眼已經指向六點,就快到黎明的時鐘,向薩利爾吩咐道:
“時間過得真快,稍不注意,天都快亮了。今晚辛苦你了,薩利爾。回去好好休息吧,我會給你們小隊批個假的。這次不會有事情再來打擾你們了,我發誓。”
說完,他看向凱爾希,問道:
“凱爾希女士打算住在哪裡?是要我送你去烏薩斯的大使館,還是維多利亞的大使館,還是拉特蘭的商會,亦或者,你想留去修道院裡?”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和薩利爾先生一起回去。”凱爾希看向正打算離開的薩利爾,提議道。
........
“所以,冕下大半夜把你叫去教皇廳,就是為了讓你領個陌生人回來?”
秘密基地中,菲亞梅塔一把按住牆壁,把薩利爾堵在臥室,道,
“你有沒有想過我們這裡也沒有床和被子?”
“我可以去下面商店拿來著.....”
“別扯那些沒用的,今晚我在臥室打地鋪睡了。”菲亞梅塔霸道的說道。
薩利爾有些疑惑的問道:“呃,為甚麼?”
“你不知道嗎?”
菲亞梅塔神情古怪的打量了一眼薩利爾,確認他真的一臉迷茫後,才解釋道,
“你都快被傳成第十三位聖徒了!我要是不在這裡守著你,明天起床你就被人偷偷扛走了也說不定!”
“我必須保護你!而且是貼身保護!你無權拒絕,因為這是我的工作權力!”
菲亞梅塔雙手叉腰,大義凌然的宣告道:
“我就是你的監護人,毀滅鳳凰人!”
居然說出來了啊,這個拉特蘭已經沒有甚麼值得你留戀的東西了嗎?
驚訝的看著已經接受了自己的社死,變得天下無敵的菲亞梅塔,薩利爾縮在牆角,瑟瑟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