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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三章 為了待會去碼頭整點薯條

2023-08-05 作者:三道

尼古拉·米德拉什被預言註定是一位才華橫溢的薩卡茲巫師。

是的,巫師,不同於使用近代建立於源石革新理論之上的源石技藝的術士,薩卡茲王庭某些古板的區域,還保留著豢養巫師的習俗。相比起沒有源石輔助就無法施法的術士,巫師有著更加純粹的力量,他們的力量來自於血脈,可以用源石這樣的觸媒進行增強,卻不會因為失去源石就變得難以釋放。

但這種力量過於粗暴,也過於汙穢,修習巫術的人由於長期壓榨血脈的力量,常常異化的不成人形,而沾染到薩卡茲巫師製作的源石祭壇賜福的戰士們,也會陷入嗜血的狂暴之中,六親不認。

無論是那一方,他們的壽命都將因此大大縮短,除了天生的術士——純血女妖,與肉體的怪物——純血溫迪戈之外,巫術和巫師的力量被認為不能被任何人所駕御。這一點古時如此,而今依然。

面對預言中幾乎與“註定英年早逝”一模一樣的結局,尼古拉坦然的接受了一切,那一年,他八歲,本以為,自己也不過是魔族長達千年的戰爭史和落難史中,一朵不起眼的水花。但他從未想到,命運會對他如此眷顧。

10歲,他的家鄉因戰爭而被毀於一旦,劫掠者們闖入了豢養巫師的王庭成員家中,用佈滿血漬的利刃刺入了貴族的胸口。年幼的他被迫逃亡。逃跑途中,他不慎摔入一處因爆炸而出現的缺口,在那裡,他見到了沉睡已久的鎖與匙。

彼時的卡茲戴爾,戰爭如火如荼的進行著,【魔王】奎隆率領諸王庭數次將討伐者阻隔在國境之外,但卻依舊防備不住四處遊蕩的劫掠者將鄉野村落化為一片焦土。尼古拉跪倒在鎖與匙之前,祈求著其中的神明能夠拯救他的家鄉,拯救卡茲戴爾,拯救大地上的一切苦難。

鎖神沒有答應他的條件。但她給予了眼前那個孩童一個機會,一個讓他窺見真理的機會。

“拋棄巫術,接受吾之恩賜,在這裡修行,直到你成為一名術士。”

20歲,他如願以償的成為了一名術師。當年輕力壯的他摸索著十年前的記憶,從已經落滿灰塵的地下宮殿中爬出時,他恍然驚覺,時間已經已經過去了十年。昔日強盛的卡茲戴爾已經淪陷,【魔王】奎隆被迫帶著全體薩卡茲臣民東遷。在這種族生死存亡的關頭,憑藉著鎖與匙賦予他的力量,他以極快的速度開始獲得賞識。

他的法術強大而詭異,可以一瞬之間將戰場上所有敵人的速度減慢,亦可以幫助衝鋒的薩卡茲穿刺手提升速度。征戰年復一年,他從一名默默無聞的術士士兵,一步步成為了統領薩卡茲術士部隊的高階將領,從被貴族豢養的巫師,成為了王庭君主們以禮相待的座上賓。他甚至親眼面見【魔王】奎隆,見識過他手中那把青色怒火。

30歲,他獲得了曾經夢寐以求的財富與名聲,但此時的他卻早已對這一切不屑一顧。不知從甚麼時候開始,他日復一日地與手中的杖對話,所有人都以為他已經瘋了。

但尼古拉沒瘋,他無比的清醒,每過一天,當他走進奎隆的大帳,感受到其中那壓抑的氛圍,聆聽著那些他尊敬的領袖們的竊竊私語,目睹到那沙盤上節節後退的最終防線,他總會徹夜難眠,輾轉反側。

他變強了,強到已經成為了敵人的夢魘,但他依舊沒有達成最初的夙願——他想拯救他的家鄉,拯救他的祖國免於戰火,如果可以的話,順帶救救這片大地。

他無時無刻不向鎖神提問,想要找到這個辦法,但神明卻不再一一為他解答。

在那之後的幾年間,出於對他精神問題的考慮,奎隆免去了他的領軍之位,令他靜養休息,尋求他想要的“答案”。但這位驍勇善戰的魔王沒有等到尼古拉回來的那一天,他的青色怒火在一次遭遇戰中折斷,後續用法術編織而成的長劍雖然鋒利,卻對他造成了額外的消耗。在一場漫長的追逐戰中,奎隆最後不堪受辱,率領薩卡茲殘部向聯軍發起了最後一戰。

此戰奎隆斬盡仇敵,自絕而死,卡茲戴爾滅亡。

史書上的短短一寸,描繪的可能是一場波瀾壯闊的歷史。但除了親身經歷者之外,很少有人會對一行文字產生巨大的感觸。

尼古拉是個例外,身為一名曾立下誓言,要拯救卡茲戴爾的少年,他沒能趕上那場戰役,沒能在戰役中站在等候他歸來的魔王身邊。

主觀緩時讓他忽視了時間的流逝,他不用吃不用喝,只是日復一日的提問,求解,又陷入沉思。直到他再次走出地宮,詢問外來的薩卡茲人,才恍然驚覺,十年已過,卡茲戴爾帝國已然滅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蠻荒的土地和盤踞其上的王庭,而他今年,居然已經四十歲。

尼古拉感到了深深的無助,他再次向已經幾乎不再回應他的鎖神請願:

“偉大的克蘿洛絲,時序之主,鎖與匙之神,請您告訴您卑微的學生和僕人,我該如何拯救我的家鄉?”

鎖神給了她這樣的回答:“活下去。”

“為何?我並不懼死!”尼古拉為神明對他的輕視而震怒。

但鎖神只是平靜的回答:“但你的家鄉,僅存你一人。”

40歲,有一天,他忽然消失在了宮廷中,沒有人知道他的去向。卡茲戴爾一些地區開始出現一個傳聞,據說有一個瘋子,他會在荒野上向路過的人預言一些不可能發生的事,例如巨大的獸將毀滅我們的國度,天空有一天會裂開,向人展示它真正的面貌。然後,他會向他們兜售鐘錶,如果對方不買,他就會停止對方的時間。

尼古拉第一次覺得,自己這輩子竟然一事無成。

他曾傲慢的宣言要拯救這片大地,但大地不需要他的拯救。他曾想於戰火中守護自己的國家,但卻在國家最需要他的時候困於遲疑憂慮,最終錯過國祚之戰,他想保護他的家鄉,卻未曾想,三十載光陰荏苒,傷心秦漢經行處,宮闕萬間都做了土。

許下的三個夙願未能實現一個,他如今只能不斷告誡,告誡那些已經永遠失去故鄉的薩卡茲人,他透過鎖與匙看到的未來的景象,想要他們作好準備,不要再重蹈他的覆轍。

但沒有任何人會相信一個瘋子的鬼話。王庭的君主們割據一方,洪水滔天與我何干,臣民們渾渾噩噩,苟且偷生未嘗不可。哪怕他再怎樣痛心疾首,一位十年未曾出現,連名字都被人忘卻的人的預言,又有怎樣的說服力呢?

看著如今破敗不堪的卡茲戴爾和再無鬥志的薩卡茲,他默默思考:“薩卡茲失掉自信力了嗎?”

於是,他開始了自己最瘋狂的計劃——只救人,不救心。

將預言擴散,暫停不信者的時間,將他們擄回地宮,將整座宮殿安放的滿滿當當。各種各樣的薩卡茲人,從古老的溫迪戈,血魔,到平凡的小惡魔。他像是收集標本一樣收集著一個又一個已經被暫停的生命,他相信,只要大家都陷入停滯,留存於此,那無論未來如何,卡茲戴爾終將留存一絲火苗。

到他百歲之時,他已經不知道自己身處何地,周圍是密密麻麻的乾枯的軀殼。這些薩卡茲們,他們的肉體沒有死,但靈魂早已泯滅。他並非鎖神本尊,釋放的時間法術就算再怎麼爐火純青,也無法達到保證一個人永生不朽的程度。但這於他已經失去意義,他相信自己在探尋時間的秘密。

這些薩卡茲人,死了就死了吧。

起碼他還活著,他還活著,薩卡茲就還活著,家鄉就還活著,卡茲戴爾就還活著,這片大地就還活著。

他已經不再向克蘿洛絲提問,封印的黑匣被他合上,神明的力量被當作維持地宮運轉的供能器。他開始自詡為【克羅洛斯】,追尋更高階的東西——他要解構時間!

開啟這扇門,他有鑰匙,可是鎖在哪裡?他有鎖,可是鑰匙又在哪裡?

過去成為未來,未來沒有秘密可言,他日復一日地和自己的影子對話,堅信一切的真理蘊含其中。

只要解構了時間,他就能重鑄未來,逆轉過去。將一切全部重新整理。

他沉默著,思索著,不惜用那些儲存下來的薩卡茲的肉體進行反覆的實驗,驗證自己的一個又一個猜想。他不顧自己的肉體在漫長的時光中逐漸衰敗——即便是主觀緩時也有著極限,他並非停止衰老,只是速度很慢——直到化作一團身披黑袍的醜陋乾屍,端坐在地宮的中央,被無數薩卡茲的活屍包圍著。

直到有一天,腳步聲響起,三個薩科塔走入地宮,驚醒了他的如泥酣眠——

“哼,受野心驅使前來此處的人啊。”

雨幕逐漸變大。遺蹟的地宮中傳來一聲嗤笑,年邁的薩卡茲術士沿著佈滿灰塵的墓道走出,乾枯沙啞的喉嚨發出如同枯樹皮般皺巴巴的刺耳聲調。

他的身影逐漸從甬道的黑暗中顯現,渾身裹在點綴著繁星的漆黑長袍之上,展露出的手臂骨瘦如柴,手肘和大臂處還密佈著大規模的源石結晶,他沒有穿鞋,雙角在溼潤的土地上留下兩枚清晰的足印,但他卻絲毫對此毫不在意,只是好奇的上下打量著薩利爾的樣貌,臉上浮現出一絲感興趣的笑容。

“哦——將鎖與匙從我身邊奪走之人,吾名【克羅洛斯】,時序之主。”

“告訴我,在獲得無窮盡的時間恩賜之後,你賦予了你的人生,何等偉大的意義?”

薩利爾冷眼注視著眼前這個明明應該已經被自己和莫斯提馬擊殺的宮殿活屍那醜陋卻熟悉的乾癟臉龐,一邊考慮著xian彈銃能否物理鎮壓千年老粽子,一邊回答道:

“為了待會兒去碼頭整點薯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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