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主。”
太一山脈最深處的主峰上，太一殿前。
青筠子換上了一身常服，青絲鋪地，跪坐在一株桃樹下，面前擺放著一具精美的古琴。
悠揚的琴聲飄揚在山頂，即便聽到身後的門人的彙報也未曾停歇，只是淡淡道：
“說。”
“外面朝廷的大軍又開始進攻了。”身後一名女弟子連忙道。
“這是今天第幾次了？”
“第，第七次。”傳訊的女弟子緊張道：
“單是今天一天，我們已經有二十多萬修士戰死在大陣外了，現在修士們都有些不敢出戰。”
“出戰保住大陣，尚且還能苟活幾日，若尋到群玉閣去處，還有一線生機，不出戰，大陣一破，便是盡數等死。”青筠子的語氣並沒有甚麼波瀾。
“我，我們已經說了，可是他們還是不願意出去，他們......他們都說......”女弟子支支吾吾的有些不敢說話。
“說甚麼？”
“他們說......即便尋到了群玉閣去處，咱們到時候也只會帶上太乙門的門人逃跑，他們現在出去接戰的都是炮灰，除非您讓咱們太一門的修士與他們一同出戰，否則他們無論如何都不去了，大不了全都死在這裡。”傳訊的弟子臉色有些難看。
青筠子聞言倒是並不覺得有甚麼意外，早晚的事情罷了。
這些修士畢竟全都來自五湖四海，並不全都出自太一仙門，危難之時跑到這裡來也是為了尋求庇護罷了。
現在讓他們去拼命維護大陣，時間一久，會有抗拒那就太正常的。
而一旦有抗拒，這種陰謀論自然會大行其道。
畢竟實際上這些天出大陣組織大景朝廷軍隊破壞護山大陣的也確實是這些外來修士，而不是太一仙門的弟子。
可這是沒辦法的事情。
太一仙門真正精銳能打的弟子也就只有八十萬人罷了。
在先前的一戰裡，這些人已經損失大半。
現在即便短時間內已經補充了一輪，也只堪堪湊齊了五十萬人左右。
這五十萬太一仙門直屬的修士大軍，是目前她手裡面最強大的力量。
這些大軍聯手結成戰陣，即便是返虛期的修士來了，也能斬殺。
不到最後決戰的時候，她是不可能會動用的。
現在他們主要的目標就是拖延時間，尋找那一絲虛無縹緲的希望。
而外面朝廷大軍迫於護山大陣的存在，也完全沒有全力進攻的意思，主要是以騷擾破壞大陣，消耗太一仙門裡現在的有生力量為主。
這種情況下，她要是把精銳大軍派出去被白白消耗，那才真的是腦子壞了。
可現在那些歸附太一仙門的其他修士不幹了。
要求這些能打的精銳一起出去進入那個血肉磨坊裡當炮灰。
這......
其實也是人之常情。
即便是青筠子這個太一仙門的門主，也沒有任何辯駁的餘地。
這些修士並非不知道把王牌留到決戰再用才能發揮出來最大的作用。
但很多時候就是這樣，不患寡而患不均。
憑甚麼老子出去拼命，你在裡面享受？
如果最後大家都死在這裡了，那還則罷了。
可如果後面真的找到了去其他世界的方法，我給你們爭取時間，然後你跑了。
那我豈不是虧死了？
“指望人們永遠保持理智，確實是一種奢求。”青筠子搖了搖頭：
“告訴戰部長老，讓虎賁堂隨散修一起出戰吧。”
“喏！”女弟子拱了拱手，但卻並未離去，猶猶豫豫的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還有甚麼一併說了吧。”青筠子專注撫琴，頭也不回道。
“剛，剛才我們接到外面那些朝廷大軍放出來的訊息。他們......”女弟子咬了咬牙。道：
“他們說......若是現在您主動投誠，大景皇宮中仍有您貴妃之位，這山門中的人，也可有一條活路，若是負隅頑抗......”
“他們會要在三天之內破陣屠盡我太一仙門滿門，還，還說......”
“說！”青筠子眉頭輕蹙，似乎對於這個弟子的拖沓有些不耐煩。
“還說屆時築成京觀血祭之時，要將，將您的頭顱放在最上面，將您的神魂獻給域外邪魔享用......”
“呵。”青筠子輕笑道：
“你覺得我應該去嗎？”
女弟子沒有說話。
但有時候，沉默就已經代表了態度。
人心惶惶，軍心渙散。
青筠子並沒有懲罰這個女弟子，甚至都沒有呵斥她，只是輕聲道：
“下去吧。”
女弟子猶豫了一下，還是躬身告辭後退了下去。
高峰上，悠揚的琴聲仍在持續，可與往日寧靜祥和不同，山巔悠揚的清風，此時似乎都帶有一絲血腥味。
“你覺得我該去嗎？”
清風如泣，青筠子溫和的嗓音中夾雜著一些無奈，似乎是在自言自語，又似乎在與旁人說話。
身後那株蒼勁的桃樹顫了顫，落下了幾朵桃花。
青筠子撫著琴，看著掉落到琴絃上的桃花，微微笑道：
“是啊，姜永夜的目的是血祭天玄界，開闢世界通道，引域外邪魔降臨。吾輩修士，餐晚霞而飲朝露，修的便是天地靈氣，沒有甚麼比修士更好的祭品了。他豈會為了一個女人放棄這數百萬修士？別說是這裡的修士，即便是大陣外那些朝廷大軍，等時機已到，也不過是一祭品罷了。”
“若只我一人便能讓此浩劫平息，本座倒也不憚於捨身飼虎，可惜不能。”
說著，她似乎輕嘆了口氣，目光微微偏向了一旁的桃樹：
“老祖宗們都說，你是天界先天蟠桃樹一根枝條遺落下界，擁有無上跟腳，曾經也確實助我太一仙門十多位前輩飛昇天界，這數十萬年來，幫太一仙門渡過了無數危機，此時天玄界危在旦夕，卻不知你能否有救世之法。”
她作為太一仙門的門主，自然不可能在這個時候還有閒情彈琴。
之所以這會兒在這裡，原因也不過是這顆桃樹大有來歷罷了，而琴聲是唯一與之溝通的方法。
簌簌簌~
桃樹劇烈震顫了幾下。
“救世之人已經來了？”青筠子手頭的動作不停，笑道：
“沒想到你也會開玩笑了，天界不與下界聯絡已經數萬年了，而除了天界之人，又有誰能有本事拯救現在的......”
叮~！
悠揚的琴聲出現了一絲雜音。
青筠子沒有在意手頭忽然斷裂的琴絃，豁然轉頭看向另一個方向。
那裡，是大景帝都所在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