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聊甚麼呢?”
按照北川瑠美衣的指示,北川涼輕易地在四樓的一家傢俱店裡發現了正和店鋪裡的店員有說有笑地聊著甚麼的星野愛,也是走過去親暱地拍了拍她的頭,將手中的白玫瑰花束給遞了過去:
“我可是被節目組整的夠嗆,找你找了好半天了。”
“嘻嘻,辛苦涼啦,不過涼的動作比我想象的慢一點呢,畢竟我留下的三個挑戰應該沒有那麼難吧。”
將那一大捧花束抱在懷裡,星野愛將頭埋進去些許,深深地嗅了好一會玫瑰的芬芳後,才笑著抬起眼,對著北川涼開口道。
“因為特邀協助嘉賓是露比,忍不住多逗了她一會兒。”
在電視中的自己說出這話的時候,此時正看著電視的北川涼也是被身邊的北川瑠美衣不滿地剮了一眼:
“原來哥哥上樓之後還說了這種話。”
她是隻參與了前面已經播放完的那部分的節目錄制的單環節嘉賓,因此雖然清楚北川涼和星野愛那一天的全部行程,但對於兩人在和她分離後都說了些甚麼又做了些甚麼,不是節目組一員也沒有跟進後續拍攝的北川瑠美衣其實並不知情。
而且由於日程繁忙,她那一天在拍攝完自己的那部分之後就匆匆地離開,前往下一個工作地點了。
“只是單純地為了節目效果而已。”
北川涼伸出手去戳了戳妹妹鼓起來的側臉臉頰,這麼解釋了一句。
“說起來愛怎麼到傢俱店這邊來了。”
電視中的節目還在繼續,面對著北川涼的詢問,星野愛先是輕咬了一口對方帶來的橘子可麗餅,心滿意足地嚥下肚後才回答了他的問題。
“因為最近不是在裝修我們兩個的新房臥室嗎?所以就過來找找靈感,諾,涼,你看你看——”
北川涼聞言也是跟著星野愛伸出的右手食指,將視線給投向了裡面的擺放著的幾張大床。
“我剛才問過店員了,他們這邊給新婚夫婦推薦的比較常見的幾種臥室風格搭配就是這些,首先是這個心形圖案床品和粉色沙質帷幔的組合,線條柔和的公主床搭配粉色心形圖案的床品和同色調的圓形沙質帷幔,又浪漫又少女心,涼感覺怎麼樣?”
“……我倒是很難想象自己要睡在這樣的一張床上。”
“嗯——確實有點太粉嫩過頭了,我倒是比較喜歡第二種,就是這個白色紗幔加花束點綴的造型,朦朦朧朧而又隱約可見的白色紗幔因為上面裝飾著的玫瑰球其實並不會覺得單調,感覺躺在這上面會有一種夢幻的感覺呢,而且我還聽工作人員說了,婚禮那天可以在這樣的新床中央擺上一個大大的花束,這樣會更好看。”
星野愛興致勃勃地說著,即使是路人也能看出來,她正滿心地沉浸在了和涼一起佈置只屬於兩個人的‘小家’的幸福中。
“還有還有,這種淡紫色的印花紗布床幔和紫色的床品感覺也很不錯,聽店員說,這套搭配最好還要配上銀色的臥室牆磚,預覽圖在這邊,涼覺得怎麼樣?”
“感覺第二種最好,不過其他兩種也各有各的亮點,回去裝潢的時候可以多研究一下,像是第三種方案裡說的床品帷幔和牆磚之間的顏色搭配就是一個挺值得注意的點呢。”
北川涼也絲毫沒有扭捏的意思,馬上就低著頭湊到星野愛的旁邊,大大方方地提出了自己的意見。
聊到興起的兩個人甚至準備再在這邊的各式傢俱店裡轉上一圈,但節目組卻適時地發出了通知,告訴他們這個地點的探索時間已經結束,讓他們返回車上,粉紅色的戀愛巴士即將開往下一個地點。
於是,告別了原宿,重新回到了巴士上的北川涼和星野愛也是一邊喝著之前就買來的抹茶星冰樂,一邊從節目組提供的抽獎箱裡拿出了一個紙團,開啟一看,上面便是他們即將前往的下一處地點:
【下北澤】。
作為東京最著名的“亞文化天堂”,下北澤有著大量的古著店(販賣有一定年代的二手衣的店鋪),唱片店和咖啡館、書屋,文藝氛圍相當濃郁,同時還分佈著很多中小型劇場和livehouse,是許多尚未出名的演員和樂隊最好的初舞臺。
雖然在《孤獨搖滾》這部以下北澤作為主舞臺的動畫爆火之前,這邊最著名的出圈梗是‘野獸前輩’就是了。
“下北澤啊——好懷念,我們B小町以前有在這邊辦過演出的,雖然那時候人氣不高,但是觀眾都很熱情呢。”
在看到了下一處目的地後,星野愛先是怔了怔,不過馬上便露出了有點懷念的笑容,這麼感慨了一句。
“涼之前有去過下北澤這邊嗎?”
“去的還算多,過去有好幾部接的戲都有在這邊取景,而且以前也經常跟著敏叔在這邊的劇場裡和其他劇團進行聯合演出或是交流,像是本多、站前這一類的劇場,差不多有去過五六次了吧。”
北川涼一面看著窗外慢慢後退著的街景一面回答著。
“原來如此——”
星野愛聞言也是點點頭,自然而然地將手中還剩了半杯的抹茶星冰樂往北川涼的手裡一塞:
“我喝不完了,涼幫我喝掉吧。”
“也不知道我們這次過去又會遇到哪個特邀嘉賓,對方又會給我們佈置甚麼任務呢。”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要麼就是愛對應的地下偶像或樂隊相關,要麼就是我對應的劇場演劇相關。”
北川涼咬著星野愛遞過來的抹茶星冰樂的吸管,有些含混不清地說道。
不過答案很快便在觀眾的面前揭曉開來。
途中的剩餘時間被自然地剪輯掉,隨著‘三十分鐘後——’的字幕出現,電視畫面中的北川涼和星野愛便已經到達了下北澤。
在戀愛巴士的車門緩緩開啟之後,早就在這邊等候已久的特邀嘉賓也是終於露出了真面目——
“北川君、星野桑,好久不見了。”
留著燙染成金色的微卷披肩長髮,看上去藝術氣息頗為濃郁的一名中年男子友善地笑著,衝兩人親切地打了個招呼。
節目組的字幕也在他的身邊展開:
【緋村健,知名創作型音樂人兼樂團主唱,代表作《STARTRAIN》(B小町)、《戀》(星野愛)……】
“居然是緋村!真沒想到節目組居然把你都給請來了,到底花了多少經費呢——”
見到這位幾乎可以說是曾經B小町的御用作曲家,在去年才又一次與自己合作創作出《逃避雖然可恥但有用》的片尾曲《戀》的國內知名音樂人,星野愛也是像見到老朋友一樣,語氣隨和地打了個招呼。
“我也沒有想到呢,還以為會是敏叔過來。”
另一邊的北川涼也表現的有些驚訝,但很快也是走上去友好地伸出手去,笑著寒暄道:
“緋村老師的歌曲我都很喜歡,也感謝您這麼多年來對B小町和愛的關照了。”
“哪裡哪裡,星野桑在創作中也給了我很多靈感和幫助,上一首我們合作的《戀》不就是她寫的歌詞嗎?”
說到這裡,緋村健也是促狹地笑笑,衝著北川涼擠眉弄眼道:
“我那時候還在疑惑星野桑明明連戀愛都沒談過,到底是怎麼寫出那麼日常氣息滿滿的描寫情侶生活和心境的歌詞的,現在看來,答案倒是水落石出了呢。”
三個人又笑談了兩句,緋村健也是清了清嗓子,從懷裡拿出一張節目組提前交給他的任務卡:
“閒聊環節至此結束,作為在下北澤的特邀協助嘉賓,現在就是我給兩位佈置任務的時間了。”
“接下來我會帶領兩位前往下北澤當地的一處LiveHouse,兩位將作為蒙面的神秘嘉賓在一會兒舉行的一場聯合演唱會中最後出場,要求獲得當場最高分貝的歡呼或掌聲,失敗則需要接受節目組的懲罰。”
“當然,作為特邀協助嘉賓的我也會帶著我樂隊的老夥計們給兩位提供人手和演奏上的援助,怎麼樣,理解了嗎?”
聽完緋村健的介紹,北川涼也是無奈地攤了攤手,對著身邊的星野愛‘哀嘆’道:
“這次得看愛的了,畢竟我的歌唱水平懂的都懂,樂器也基本上一竅不通呢,到時候估計只能給愛伴個舞。”
“哼哼——包在我身上好了!正好涼在原宿那邊辛苦了,下北澤這邊的任務就儘管交給我吧!”
面對北川涼‘求抱大腿’的發言,星野愛也是自信滿滿地在下巴邊比出一個‘耶’的手勢,看起來完全沒覺得有甚麼挑戰。
“那我可就拭目以待了。”
緋村健聞言也是大笑了一聲,很快便帶著兩人穿過下北澤的小巷,繞進了一個看起來場地還算寬敞的LiveHouse。
星野愛將將才把只露出眼睛和嘴唇的面具給戴上,一邊的緋村健便抱著吉他過來問道:
“大概有兩首的時間,曲目有甚麼想法嗎?”
“嗯——就這兩首吧。”
並沒有猶豫太久,相當雷厲風行的星野愛很快便用這邊的紙筆將三首曲子寫了下來,交到了緋村健的手上。
“我明白了,那做好準備吧,差不多再過五分鐘的樣子,就輪到你們兩個上場了。”
看到了紙上的兩個歌名後,緋村健也是忽律地吹了一聲口哨,在囑咐了這麼一句後,便相當瀟灑地轉身離開。
“愛選的哪兩首歌?”
這時候也戴好了面具的北川涼走過來,主動地開口問了一句,畢竟他可是伴舞,要是選到了兩首他完全沒有聽過的曲子,那他也就只好在舞臺上當著觀眾的面僵硬地揮著手臂跟著拍子亂舞了。
如果真變成這樣的話,說不定還能聽到類似於‘怎麼有觀眾站在臺上啊’之類的議論。
“放心好了,都是涼擅長的。”
雖然還是沒有直接說出那兩首歌的名字,但星野愛的這句話也算是給北川涼吃了個定心丸,安心地點了點頭。
“準備上場了!”
另一邊,緋村健也是半掀開後臺的簾幕,熱情地對著兩人招手。
不得不說,緋村健的樂隊在下北澤的人氣也相當高,當北川涼和星野愛跟著樂隊成員走上舞臺時,才發現不大的場地裡已經擠滿了觀眾,見到他們出場,也是毫不吝嗇地給予了熱烈的歡呼和掌聲。
“大家下午好!如你們所見,今天我們樂隊可是請來了兩位神秘嘉賓,而且其中的主唱可是能讓我都心甘情願地給她換位置的喔!請大家敬請期待今天的兩首歌曲!”
熱場的話一說完,緋村健便衝著身後的樂隊成員和星野愛點點頭,下一秒,讓北川涼頗為熟悉的節奏便在耳邊響了起來。
是《戀》。
在判斷出歌曲的瞬間,北川涼也是隨之露出安定的神情,畢竟在《逃避雖然可恥但有用》的片場裡他就有專門學過‘戀舞’以進行片尾畫面的拍攝,雖然過了這麼幾個月,但肌肉記憶還在,因此也是馬上跟著跳了起來。
站在他身邊的星野愛顯然也不會被這樣的小場面就嚇到,甚至能看出幾分闊別舞臺已久之後又重回的新鮮和興奮,節奏完美地跟上了樂隊的現場演奏,在第一句歌詞出口的瞬間便牢牢地吸引住了現場所有觀眾的視線,蠻不講理地抓住了他們的耳朵。
“天色漸暗,平常的街道開始活躍起來,晚風推動著密集的烏鴉和紛擾的人群,沒有甚麼特殊的意義,只是普普通通的生活——”
“只是餓著肚子,回到有你的家,忽然理解了,這才是生活的美妙——”
北川涼甚至能聽見臺下有人在嘀咕著‘怎麼聽起來這麼像原唱’。
在播出這個畫面的同時,電視機前的星野愛也不約而同地輕聲哼唱出了這首歌的調子,視線越過了中間的北川瑠美衣,脈脈地只看向北川涼的方向。
不過此時北川瑠美衣的目光卻牢牢地釘在了畫面中北川涼的身上,撲哧一笑地開口道:
“哥哥跳的也太僵硬了吧,完全配不上樂隊和主唱呢,像個被臨時抓包上去的觀眾。”
“畢竟有一段時間沒跳過了。”
北川涼也是努力地為自己挽了下尊,像是突然想起甚麼一樣,緊接著,他便皺了皺眉頭,拍了拍身旁的妹妹的小腦袋,裝作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開口道:
“好了,現在都十點多了,露比也該去睡覺了,明天還有工作要早起吧。”
“不嘛,哥哥就讓我再看一會兒,還是說哥哥不想讓自己的出糗樣被我看到?咩——”
看著北川涼在畫面中左支右絀的僵硬舞步,北川瑠美衣也是晃著兩條白皙的小腿,笑的相當樂不可支,對著讓自己去睡覺的北川涼笑眯眯地比了個鬼臉。
“露比不想睡覺就讓她在看一會兒唄,只要十二點之前睡著的話,明天早上應該是可以起得來的,對吧,露比?”
星野愛在一旁笑吟吟地開口道。
“愛姐姐說的對,我明天早上肯定不會賴床的。”
北川瑠美衣剛說完這句話,電視畫面中的第一首《戀》也正好結束,然後,讓她更加熟悉、甚至可以說是印在腦海裡的曲調從電視中突兀地傳了出來。
是《太陽與向日葵》。
客廳裡突然安靜了下來,只剩下了星野愛的歌聲:
“夕陽的光輝將天空燃燒成橘紅色,憂傷在我的內心不斷蔓延。夏天即將結束,多麼希望你能擁抱著我,讓這熱情得以延續——”
完全聽不出任何憂鬱哀傷的情緒,甚至可以說是與ACE的版本完全不同的唱法,甚至能從中聽出勝利者的昂揚姿態了。
而與前面為《戀》伴舞的磕磕絆絆的表現截然不同的是,這首歌的北川涼在姿態上肉眼可見地熟練了起來,像是對每一步的動作都瞭然於心一般。
因為在這首《太陽與向日葵》的MV拍攝期間,他是寸步不離地全程陪伴了ACE,或者說是北川瑠美衣的練習和最終錄製的人。
因為在這首《太陽與向日葵》的MV上傳的那一天晚上,他是重複迴圈了影片無數遍,密切地關注了全部的資料變化和每一條評論的人。
因為在這首《太陽與向日葵》於東京偶像節的首次live中,他是始終站在觀眾席的第一排,將臺上閃耀著的、對著他做出單獨回應的瑠美衣的每一個動作和姿態用心妥善地儲存在記憶最深處的人。
只是卻沒想到用在了那天的舞臺上。
北川涼突然感覺到自己的右手被抬了起來,然後,手背突然傳來了一陣輕微的痛感,轉過頭去,才發現是坐在他右邊的北川瑠美衣正恨恨地在一口咬在了那裡,力度不大,只留下了一個淺淺的牙印。
但她卻格外用力地咬著自己的嘴唇,幾乎都要咬到接近發白的程度了,可又害怕被另一邊的星野愛注意到了自己的異樣,馬上又把北川涼的右手給輕放了回去,裝作無事發生般地,強迫著自己將視線重新移回到了電視上。
“今年已綻放的向日葵那便是我。黃昏的天空輕撫著晚風,搖曳著逐漸褪去的熱浪,只抬頭注視著你閃耀著戀愛的模樣——”
下一句歌詞應該是‘喜歡你’。
但星野愛卻並沒有這樣唱。
她摘下了面具,走到了北川涼的跟前,笑著將他的面具也一起摘了下來,唱出了改編後的歌詞。
“我愛你。”
這是來自已經不是偶像的星野愛對北川涼補上的單獨回應。
臺下的驚呼聲和掌聲在這一刻瞬間超越了之前的最大分貝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