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星野愛和兩個花童黑川茜、有馬加奈提前進行著婚禮當天的排練時,北川涼則正在家中手寫著婚禮的請柬。
一般來說,在日本這邊舉辦婚禮都需要提前半年乃至一年就向親朋好友發去請柬,既方便對方安排時間,也能表現出新人“無論如何都希望你參加”的尊重和熱情。如果只提前一兩個月發出邀請的話,反而會給對方一種不被重視的感覺,北川涼在不久前也有在網路上看到【提前兩個月和大學同學發去結婚請柬結果全部被拒絕】的一條熱門趨勢。
但北川涼和星野愛的情況確實特殊,並沒有辦法提前半年乃至一年就向外界透露出婚訊,畢竟兩人官宣交往到現在也不過是過了三個多月,再加上本來打算邀請的就只有關係最親近的、並不會在意這種事的那一批人,因此也是一直拖到了現在。
不過為了表達自己的尊敬和重視之意,北川涼最終是選擇了親自手寫請柬的方式,並且遞交給每個賓客的請柬內容都各不相同,也算是稍稍地彌補一下誠意,畢竟他看到的那個一個大學同學都沒邀請來的倒黴催的被其他人一起拒絕的另一個原因就是對方是直接在Line(社交聊天軟體)裡群發的請柬,只能說確實是有點自作自受的感覺了。
而在他的身邊,北川瑠美衣則是端端正正地向齊藤京子詢問著婚禮那天的流程和自己的職務。
“作為新郎的家屬,露比在婚禮當天的第一個重要任務就是迎接來賓和保管禮金,禮金一般是用祝儀袋裝著的,喏,就是我旁邊的這個小袋子。”
齊藤京子一面說著,一面拿起自己放在旁邊的一個包裝精美的祝儀袋:
“外面的這個是封套,裝有禮金的信封是放在裡面的,演藝圈這邊藝人結婚的話,禮金的金額差不多是二十萬、五十萬和一百萬這樣子,不過婚禮結束後也要向賓客回贈對應的伴手禮就是了。”
北川涼聞言也是跟著看了一眼,他是有參加過友人婚禮的經驗的,就比如雨宮五郎醫生結婚那一次,不過即使是見了不少回,每次看到祝儀袋封套上那個大大的‘壽’字,還是會覺得有點出戲。
和他前世在中國常見的大紅色婚禮紅包不同,日本這邊的祝儀袋雖然也有金銀色的款式,但最常見的還是以白色為主基調的紅白款,也並沒有印‘囍’的說法,取而代之的則是一個顯眼的漢字‘壽’,與其說是婚禮禮金,更像是甚麼八十老人壽宴的禮金一樣。
不過這邊的祝儀袋上也不是沒有愛情啊婚禮啊之類的相關元素,祝儀袋上由手工藝人編織的水引禮繩便是其中之一,在婚禮用的祝儀袋上,這些金銀色的水引繩基本上都會編成繁複形狀的死結,寓意著‘一生一次,不離不棄’。
或許是小女孩對這些花花綠綠的禮繩天然地就感興趣,北川瑠美衣翻看了兩遍祝儀袋錶面上寫著‘御結婚、御祝北川……’的折條後便有些興趣缺缺地將它放了回去,轉而纏著齊藤京子又要了兩條水引禮繩,將它當作發繩一般,不一會兒就輕輕鬆鬆地在祝儀袋上繫了一個蝴蝶結出來。
“露比的手很巧呢,不過這種蝴蝶結樣式的水引可不能用在婚禮的祝儀袋上,因為會被人覺得是來故意砸場子的。”
齊藤京子先是笑著誇讚了一句北川瑠美衣,然後也是開口解釋道:
“這種拆了可以重編的活結,一般都是用在小孩子的出生禮、入學禮之上的,婚禮的話,許多都是同心結樣式的死疙瘩,大概就是希望多來幾次和一次就好了的區別。”
像是覺得這個話題沒勁一樣,北川瑠美衣撇撇嘴將自己繫上的那個蝴蝶結樣式的水引又重新解了下來,蹦蹦跳跳地走到北川涼麵前,雙手一撐,在他面前翻出了一個愛心的花樣:
“哥哥,快看快看。”
北川涼聞言抬起頭也是莞爾一笑,放下手中的毛筆,兩隻手上前接住,手指一勾一挑一翻,將花繩完整接過來的同時又迅速地將它變成了一個五角星的圖案。
日本這邊也是有著翻花繩的,在國民級漫畫《哆啦A夢》裡,大雄為數不多的幾項特長裡便有翻花繩這一條,用他的話來說,這是又不會痛,又不會累,也不會肚子餓的完美愛好,但在北川涼看來,說不定只是因為這是最容易自娛自樂的,一個人也可以玩上很久,去慢慢研究各種新花樣的愛好。
“原來哥哥也會翻花繩嗎?”
本來只是想在北川涼麵前展示展示的北川瑠美衣瞪大了圓滾滾的瞳孔,有些不可思議地看向了將自己手中的花繩輕車熟路地接走的北川涼,畢竟不管在哪個國家,翻花繩都是一種偏女生那邊的愛好,也正是因為如此,在翻花繩上造詣驚人的野比大雄不管是向媽媽還是靜香以及其他同學展示自己熬夜想出來的新花樣時,都沒有人理睬他。
“以前有一段時間專門學過。”
北川涼笑了笑,向前遞出手去,激將般地挑釁道:
“露比是要投降了嗎?覺得沒辦法再翻下去了?”
“當然能接著翻!我以前在班裡和其他人翻花繩,可是從來沒有輸過一回呢。”
果不其然,北川瑠美衣馬上便被激發了好勝心,冷哼著將花繩一纏一繞地重新接了回來,但目光還是有些狐疑地略過北川涼的面容,在看到桌上擺放著的那些字跡相當漂亮的請柬和搭在筆架上的毛筆時,也是稍稍地頓了頓。
她在今天看到北川涼用毛筆親自撰寫結婚請柬的時候,就有好奇地問過哥哥是甚麼時候學的書法,結果對方也是含糊其辭地表示之前有一段時間學過,但北川瑠美衣自己卻不記得北川涼有過這樣的經歷。
對方八歲之後的人生都是和她住在同一屋簷下的,每次分離也都是趕赴外地拍戲或是參加節目,行程不定,而八歲之前又是被北川夫婦當成搖錢樹一樣壓榨,按理說應該也沒有用在書法方面的時間才對。
北川瑠美衣雖然自己沒有學過書法,但是也能從哥哥的字型筆跡上看的出來這不是能短期速成的結果,而且她也沒覺得北川涼會揹著她去學這些,畢竟涼當初從零開始練習劍道的時候,她也是一直有陪著的。
如果是幾年前的北川瑠美衣的話,估計根本不會在意,更不會順著這種無關緊要的小細節往下深思,但——
注意到了妹妹有些異樣的目光,北川涼也是心頭一跳,假如說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能猜到他心中那個最大的秘密的話,那就一定是北川瑠美衣,因為只有身為轉生者的她才能順理成章地往那個方面去想。
不過倒也沒關係,甚至北川涼自己都想過在之後的甚麼時候將這件事告訴給妹妹。
之所以到現在都一直沒有告訴星野愛,倒並不是因為兩人的關係不親密或是擔心對方會洩露出去,而恰恰是北川涼不希望兩人之間的關係因為這件事出現不必要的甚麼爭端,將他們之間最早的那些回憶染上所謂的‘刻意安排’的痕跡。
但對於北川瑠美衣來說,基本上沒有任何這方面的顧慮,一來是因為對方先一步地將她身為轉生者的事實告訴且僅告訴了自己,而二來的話——
在得知自己妹妹實則是天童寺紗利奈的轉生之後,北川涼也是專門回憶了一下他與瑠美衣這些年的相處,得出的結論便是:
對方的小手也不怎麼幹淨。
再簡略一點地概括的話,就是:
她先乾的。
原宿的街頭,一身便服又戴著口罩的北川瑠美衣正安安靜靜地站在路邊,與周圍那些畫著濃妝,將學校制服的裙子長度刻意剪短一些,或是乾脆就穿著其他奇裝異服的學生們相比,無疑是顯得相當不起眼。
“你好,可以佔用你一點時間嗎?”
戴著無框眼鏡和口罩,看起來像是星探模樣的男子大大方方地走近,問話的聲音也是引起了旁邊一些女生的注意。
因為在原宿和澀谷的街頭分佈著各類事務所的大量星探,不少女生們即使沒有出道的打算,但仍然也會覺得被星探搭話是一種在朋友面前出風頭的認可,因此也是紛紛抬起頭,但看到搭話的物件並不是自己後,也是又感到無趣地低下頭,或是和隨行來的朋友互相笑著打趣一句,便不再關注這邊。
“其實啊,我是北川涼個人事務所的,這位漂亮的小姐,有出道的打算嗎?”
北川涼裝模作樣地遞出一張乍一看沒甚麼問題的名片,但只要湊近一點,就能發現上面印著的那大大的‘北川涼’的字首赫然是‘北川瑠美衣の兄’,惡搞味十足。
又是連誇帶捧了好一會兒,北川瑠美衣才‘勉為其難’地收下了名片,笑著挽住了他的胳膊,跟著北川涼離開了這邊。
在三月底的今天,北川瑠美衣終於是迎來了自己十三歲的生日,如願以償地和北川涼開啟了這一天的兄妹出遊。
“感覺露比今天格外開心呢。”
“因為我的願望又實現了一個啊。”
心滿意足的北川瑠美衣一面和北川涼並肩走著,一面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然後馬上又牽住了他的手,有些雀躍地開口道:
“我之前在醫院的時候,就一直想著要是有一天能在東京的原宿或者澀谷的街頭,被哪個星探看中去出道成為偶像就好了,最好是和哥哥一樣的事務所,成為同社的前後輩——”
“現在全部都得償所願了!”
“嗯。”
北川涼聞言也是笑著點點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後又開口詢問道:
“原宿這邊結束的話,露比下一個地方是想去東京塔還是天空樹?今天是你生日,都聽你的安排。”
聽到哥哥的話,北川瑠美衣倒是一點兒也沒有猶豫:
“去天空樹!”
然後,她又欲蓋彌彰地補充道:
“因為哥哥去過一次東京塔了,嗯。”
絕對不是因為她和北川涼早上從上野公園出發的時候,聽見旁邊有幾個女生正說著要不要按照【上野公園、原宿、下北澤、東京塔】的順序去‘聖地巡禮’一遍。
“好,我在那邊提前有訂了餐廳,露比肚子應該也餓了吧。”
“哥哥這麼一說的話,確實有點兒餓了。”
總感覺時間過的飛快,像是在觀看被剪輯了趕路過程的綜藝節目一樣,明明只是牽著手和哥哥閒聊著,但一晃神的功夫,北川瑠美衣便已經站在了東京晴空塔的前面。
單論人氣和客流量的話,東京晴空塔確實比東京塔要略勝一籌,不過今天既不是休息日,時間又只是臨近中午,少了許多隻衝著登上天空樹觀賞夜景的遊客,因此兩人也是沒有排多長時間的隊,便直接走進了塔裡。
“天空樹適合觀賞的瞭望臺是三百五十層樓的天望甲板,不過我提前在三百四十五層樓的餐廳【】預定了午餐,嗯——我們先搭電梯去三百四十層的玻璃地板吧,那兒也是一個遊玩點。”
同樣也為今天的行程做好了充分的準備,北川涼有條不紊的安排也是讓妹妹連連點頭,甚至一時間都沒來得及聽仔細,就已經囫圇吞棗般地開口道:
“我聽哥哥的。”
然後,在乘坐了電梯登上了三百四十層樓,真正地見到了北川涼剛才話語裡說的玻璃地板後,北川瑠美衣也是露出了一副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如同有些自然景點中的玻璃棧道一般,東京晴空塔的玻璃地板也是同理,只需要低下頭,就能直接在幾百米高的三百四十層樓,透過腳下透明的玻璃地板看到地面的風景。
只試探性地往那裡戰戰兢兢地邁出一步,北川瑠美衣便如同觸電般地縮回了腳,巴巴地看著身後的哥哥,一副淚眼汪汪的架勢。
“沒事兒,我和你一塊過去。”
因為身後還有著別的遊客等著,北川涼也是上前拍了拍妹妹的腦袋,將她半拖著拽上了這塊玻璃地板上,與其說是一塊走,倒不如說是完全在半抱著感覺腿腳已經軟成橡皮泥的妹妹在走。
而北川瑠美衣雖然強忍住了尖叫出口的衝動,但這份情緒還是透過另外一種方式發洩了出來,等北川涼‘千辛萬苦’地走到中央的時候,他外套的胸口位置已經被咬的不成樣子,浸濡著相當多的不明液體。
就在快要把樹袋熊兼拖油瓶的妹妹給託運過去時,北川涼卻又突然聽到了頭頂處傳來了一聲“請看這裡”,等他和瑠美衣一起下意識地抬起頭後,便看到了一陣閃光燈的光亮。
“一會兒可以來樓上領取照片喔——”
像是拍到了不錯的照片,總感覺工作人員的笑聲都爽朗了些。
果不其然,等到北川兄妹來到對方跟前的時候,便在預覽頁面上看到了一張相當驚豔的照片,從上往下的俯視視角很好地規避了兩人的身高差,腳下的玻璃地板也營造出一種立於天上的氛圍……嗯,立於天上的樹袋熊。
不過北川瑠美衣倒是很中意這張照片,在花了錢將照片沖洗下來後也是美滋滋地端在眼前放了好一會兒,等走到了餐廳之後這才戀戀不捨地將它收好放進了隨身包裡。
作為東京晴空塔上唯一的高階餐廳,【】的景觀很好,前來用餐的食客也很多,如果不是北川涼提前在官網上預定了的話,只看在外面等候排隊的人群,感覺就要多耽誤很長一段時間。
在等餐的過程中,北川瑠美衣也是自然地順著身邊的透明櫥窗向外望去,像個小孩子一樣和北川涼彙報著自己所看的那些建築,伸出手指頭一個一個地點過去:
“澀谷、東京塔、羽田機場、迪士尼……東京巨蛋。”
在看到東京巨蛋之後,北川瑠美衣的聲音也是略微頓了頓,不過馬上便堅定地開口道:
“我之後一定會在那裡開一次演唱會。”
“嗯,我等著呢,到時候一定去現場給露比加油。”
北川涼撐著下巴,也跟著妹妹的視線望過去。
上餐的速度相當快,在兩人閒聊的這會兒時間,服務員就已經動作麻利地將各式料理給一一端了上來,因為擔心摘下口罩在這邊用餐太久會被人看到認出來,兩人吃飯的動作也是相當迅速,雷厲風行地解決了這頓午餐。
兩人在三百五十層樓的天望甲板上又看了一圈後,便重新購置了門票,順著電梯登上了視野更好更開闊的,位於四百五十層樓的天望迴廊。
純白亮潔的空間裡到處分佈著可愛的雲朵座椅,而回廊的設計又能讓人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將整個東京都一覽無遺,幾乎是下意識地做出了和那時的星野愛一樣的動作,北川瑠美衣伏在欄杆上稍稍地向前探著身子,從四百多米高的塔上俯瞰地面,有些震撼地微張開了小嘴。
“這是我兩輩子加起來,第一次來天空樹呢。”
“好高,感覺下面的一切都變成小螞蟻了一樣。”
北川瑠美衣託著腮,語氣帶著恍惚的感覺。
坐飛機的時候她都沒有這種感覺,主要是因為缺少了常見的參照物,只是對窗外的雲朵驚訝了一會兒後便喪失了興趣。
“我也是。”
站在瑠美衣身邊的北川涼語氣平靜:
“兩輩子加起來,第一次來天空樹。”
“……誒?”
感覺像是聽到了甚麼了不得的事情,北川瑠美衣下意識地偏過頭去,正好撞上對方也同樣轉過來的視線,她從中看不出一點開玩笑的意思。
不過北川瑠美衣還是很快反應了過來,或許是之前就有過這樣猜測的緣故,她接受的速度比北川涼想象的還要快。
“原來哥哥也是和我一樣的啊。”
北川瑠美衣向哥哥的方向挪了挪身子,心情莫名地有著柳暗花明又一村的驚喜,突然有很多話想問想說,一股腦地都湧到了嗓子口,但是最後卻只說了這麼一句:
“真好。”
她冥冥中有一種預感,這是連星野愛都不知道的事情。
北川瑠美衣完全沒有追問下去的意思,她心情輕鬆地將視線重新轉向了窗外,只覺得一切景色又明媚了幾分。
她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彙來定義兩人之間的關係了,只覺得在哥哥說出這話的瞬間,他們兩人間就好像是打了一個誰也解不開的——
以秘密為繩頭的死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