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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2023-08-04 作者:這裡是嬰寧

“那麼,事情就是這樣。”

莓Pro事務所的社長齊藤一戶罕見地露出了嚴肅的神情,他緊緊地盯著坐在他對面的星野愛,像是希望從她的神情變化中看出些甚麼一般。

【關於星野愛小姐的質問信】

【齊藤一戶先生】

【很抱歉唐突聯絡您,我是報雲社《週刊藝能實況》編輯部的田中。】

【關於貴公司所屬的藝人星野愛小姐的報道將會在9/23發售的雜誌上刊載,望您知悉。請您確認一下將要報道的內容,若有異議或意見也請告知,可以的話,本人也希望您或星野愛小姐能接受本報的正式採訪】

這是今天上午的時候,齊藤一戶收到的一封電子郵件。

而在看完了對方傳送過來的全部內容後,齊藤一戶也是立刻聯絡了星野愛,將這件事情通知了她:

“你的母親,想要見你。”

齊藤一戶試探性地發言道:

“現在田中那邊的稿件有兩份,風向也不一樣,我比較傾向於第一種,你和她見上一面,哪怕只是裝裝樣子也好,田中自己就能寫出一篇正向的軟文來。”

他用手指將手機螢幕向下滑動,星野愛的視野中便出現了那幾個標題:

《只有你能喊疼我的名字——超人氣現役偶像星野愛母親專訪》。

《她的花路背後,有母親默默的守候——超人氣現役偶像星野愛母親首次接受媒體專訪》。

《苦難讓人成長,幸福藏於微末——從家庭的角度再看超人氣現役偶像星野愛與母親相依為命的童年》。

雖然今天連中午的飯都沒有吃,但星野愛還是不可避免地產生了強烈的嘔吐的慾望,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像是曾經的一個夢魘突然之間從黑暗裡清晰無比地走了出來,纖毫畢現地站在她的跟前,衝她獰笑。

齊藤一戶咬了咬牙,從某種方面來說,他算是看著星野愛長大的。

“我去和田中他們再交涉一下,看看能不能有其他的甚麼解決途徑,而且東京巨蛋的演唱會已經提上日程了,這個時候冒出來了一個不明不白的女人,誰知道是不是對家的手段。”

一邊說著,齊藤一戶一邊站起身安慰道:

“愛是我們事務所的藝人,公司會站在你的身後的,做好公關的。”

就在齊藤一戶深吸一口氣打算離開去動用自己手裡的人脈,再打聽打聽關於這件事更多的細節時,星野愛卻突然乾澀地問了一句:

“如果我不見的話,他們的另一份稿件……會怎麼寫?”

齊藤一戶遲疑了一會,一時並沒有回答。

“社長現在沉默也沒有用,我去找他們編輯部的話,一樣可以問出來。”

“……好吧。”

深吸了一口氣,齊藤一戶操作著手機,在重新開啟那封電子郵件前先一步地點開了與北川涼的私聊頁面,也不多做解釋,直接將兩人現在的位置給傳送了過去。

然後,他才將郵件的下半部分展示在了星野愛的面前:

《盤點演藝圈裡的那些母子決裂,北川涼居然只能排在第二?》。

《在踏進東京巨蛋之前,星野愛或許應該給她的母親一個交代》。

《從怨恨生母卻人氣高漲的【叛逆性】偶像星野愛出發,當今社會的青少年群體的價值導向是否已經出現了問題?》。

而這些標題的下方,是那個女人的配圖。

在看到對方的一瞬間,星野愛才突然發現,那個無面的怪人其實一直都活在她的骨骼和血液裡,一直都住在她的心臟和大腦裡,她根本就沒有擺脫過對方。

星野愛呆滯地坐在那裡,只是一動不動地看向那張照片裡的女人。

直到熟悉的聲音從她的身邊傳來。

甚至都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只是急匆匆趕來的北川涼還沒有來得及反應,星野愛就已經抱住了他的腰,將頭埋進了他的胸口,像是終於找到了能宣洩自己情緒的地方一樣,像一個孩子一樣哭了出來。

她其實一直都記得對方的臉,只是自己給記憶中的母親戴上了無面的面具。

因為不管她今年是十二歲還是二十歲,對方只需要一個眼神,就能讓星野愛又回到四歲,不敢出聲卻只能流著淚入睡的很多個晚上。

“讓我說的話,既然田中敢發出這樣的郵件,就說明他肯定已經去驗證過了那個女人的身份,畢竟在這種事情上造謠的話,我們這邊完全可以起訴。”

一通兜兜轉轉後,金田一敏郎也被北川涼叫到了這家會員制餐廳的包廂裡一起來商討主意。

“嗯,田中應該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造假,如果被扒出來的話,整個《週刊藝能實況》都要跟著受牽連。”

齊藤一戶點了點頭,他看向另一邊坐在沙發上的北川涼:

“北川覺得呢?”

“如果單從莓Pro事務所的公司利益和愛本人的形象戰略出發的話,其實都會想選擇第一種報道的方式的。”

北川涼輕聲開口道,星野愛已經趴在他的大腿上睡著了,明明前幾天還一個勁地在他面前展示自己身體和心智上的成長,恨不得向全世界宣佈自己即將成年。

但蜷著身子的並不怎麼安穩的睡顏卻又一股腦地將這些印象又給翻了回去。

“不過愛應該……不,是一定不會接受這樣的公關處理。”

“那要怎麼辦?先不說對方的報道有可能造成的負面影響,光是愛現在的狀態,下個星期的東京巨蛋演唱會就已經很艱難了。”

齊藤一戶說的相當剋制,其實在座的每一個人都清楚,如果《週刊藝能實況》真的按照第二種方案作出了類似的報道的話,對星野愛以及整個B小町來說,都將會是一次相當沉重的打擊。

“其實當務之急是,我們得自己先弄清楚那個女人的意向,她本人的發言在這次事件的輿論中將佔據導向作用。”

北川涼皺著眉頭說道。

在大眾的輿論認知中,如果父母和子女起了嚴重衝突的話,一定會先下意識地先站在父母的那一方,這也是整個東亞中華文化圈的常症,不然五反田泰志也不會拍攝一部類似題材的電影《蜘蛛》了。

他當年能直接在輿論上扳倒北川夫婦,一方面是因為自己早就有意識地收集了對方壓榨他的大量證據,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他本來和北川夫婦就只是養父母與養子的關係。

反抗養父母和反抗血親,在大眾的眼中,其實是不同的兩個概念。

“割斷血緣關係從來都不會像出生時減掉臍帶那麼簡單。”

北川涼的兩隻手溫柔地包裹著星野愛的右手,他低聲喃喃道:

“倒不如說,血緣關係本身就是另一條臍帶。”

“所以,還是需要見上一面。”

金田一敏郎也同意北川涼的看法:

“我們現在所得知的關於這個女人的一切資訊,其實都是田中,或者說《週刊藝能實況》那邊加工過的,他們一向是怎麼能火就往哪個方向去編撰,說不定……”

“你看,就連大叔你自己都會不自覺地對血親產生期望。”

北川涼笑著打斷了金田一敏郎的話:

“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地相信血濃於水的親情,要不然《週刊藝能實況》也不會給出第一種方案,讓所有人看一個即使是被編造出來的,但結局足夠美好的母子團圓的故事總是有市場的。”

他撐著頭對金田一敏郎眨了眨眼:

“如果現在突然出現一對自稱是我的生父母的夫婦,大叔會覺得,不,是會希望我直接熱淚盈眶衝進他們的懷裡大喊爸爸媽媽嗎?”

“那肯定不行。”

“這不就對了嗎?”

北川涼點點頭,他將目光投向齊藤一戶開口說道:

“就像我剛才說的一樣,我們需要去見那個女人一面,但並不是為了和好,而是最好能抓到她的把柄,或者說,找出她的邏輯漏洞。”

“等愛醒了之後,我也會先和愛溝通。”

“我相信愛,這就說明對方的說法肯定是站不住腳的,只要能戳穿對方的謊言的話,初期的輿論導向就不會一面倒。”

然後,北川涼垂下眼沉思了一會,點點頭重新對齊藤一戶開口道:

“當初愛離開孤兒院的時候,齊藤先生是明面上的監護人,這就擁有了對話的資格,以愛現在的監護人的身份去和她的生母對話的資格。”

“但是齊藤先生並不是最佳的人選。”

“你的意思是?”

齊藤一戶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嗯,您的夫人,齊藤京子小姐。”

北川涼乾脆利落地點名道:

“她才是去和對方約見的最佳人選。”

“這一次見面結束,在稍微瞭解一下這位失蹤了十年現在卻突然冒出來的‘母親’後,才是愛和她見面的時機。”

他低下頭,伸出手去動作輕柔地撣下了落在了星野愛頭上的一小片灰塵。

“我相信愛。”

“但如果實在不行的話,我就和她一起去。”

等到星野愛醒來的時候,房間裡就只剩下了她和北川涼兩個人。

從牆上的時鐘的刻度來看,她在北川涼的腿上足足睡了有快兩個小時。

如果是過去的星野愛,應該會立刻起身,不好意思地去道歉,帶著點擔憂地去問北川涼的腿是不是被壓麻了,再湊上去笑著表示要不要幫忙揉揉,直到北川涼搖頭拒絕說著沒事。

那是她過去和北川涼的相處模式,親暱中帶著俏皮。

但現在的星野愛卻只想繼續躺在那裡,她近乎貪婪而無休止地享受著北川涼的氣息包裹著自己。

她本來以為自己在這幾年裡已經學會了剋制和等待,但在今天模模糊糊地聽見了北川涼為她的事情盡心竭力的時候,就像是一個開關被重新開啟了一樣,星野愛所有的嗅覺在這一瞬間全部甦醒了過來。

這個時候,星野愛才終於理解了北川餾美衣和北川涼的相處模式,也明晰了對方為甚麼會一直對自己抱著莫名的態度。

已經超出了親暱的範疇,完全可以被稱之為依賴。

但是,又沒有誰規定年齡大的那一方不能去依賴年齡小的那一方。

感受到自己腿上的星野愛不安分地拱了拱,北川涼也是停下了自己的思考:

“醒了嗎?”

“嗯。”

星野愛此時甚麼都不想思考,她靜靜地躺在那裡不再說話,思維像是一塊吸飽了水的海綿一般,臃腫不堪。

“愛不能在我的腿上呆上一輩子吧。”

“我倒是希望……”

“你下個月就要二十歲了哦,從未成年人成長到成年人。”

北川涼搖了搖頭:

“愛這樣的話,被露比看到都會嘲笑很久的。”

雖然做出了要幫助星野愛的決定,但北川涼其實更願意看到星野愛能自己跨越過這個心魔一般的存在。

說是自以為是也好,說是一廂情願也好,北川涼更希望見到一個不再被過去束縛的星野愛。

他又不是傻子,當然能意識到星野愛對自己的感情。

當一個女人想要和一個男人發生關係的時候,這個世界上就沒有她越不過去的圍牆,翻不過去的堡壘,也沒有她拋不下去的道德顧慮,事實上根本就沒有能管住她的上帝。

但說起來很慚愧,北川涼兩世加起來,其實也沒有談過一次的戀愛。

不過他仍然固執地覺得如果和星野愛就此發生關係的話,會有一種不對等的感覺,雖然星野愛的年齡比他還大,但他畢竟是兩世為人。

記得前世自己死掉的時候,應該是三十歲。

這麼想想的話,他陪著星野愛從十二歲走到二十歲,倒像是《源氏物語》中的光源氏計劃。

所以,北川涼希望星野愛能成長到更完美的地步。

“我和愛是站在一邊的。”

他鼓勵著此時躊躇不前的星野愛。

星野愛少見地在北川涼的面前露出了軟弱的神色,她手指的顫抖順著衣角一點點地傳了上來。

拋棄掉一切的光環和修飾,現在展露在北川涼麵前的,只是一個懼怕母親的小女孩。

“那——涼能給予我勇氣嗎?”

星野愛突然這樣開口問道。

她並沒有等北川涼的回答,而是自己先直起身,雙手環住了他的脖子。

北川涼微微睜大了眼睛,在這個距離下,他能清楚地看見湊近的少女黑蝶般顫動著的眼睫。

然後,星野愛的唇冰涼而安靜地印上了他的唇。

他被強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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