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愛的演技方面確實沒有甚麼問題了。”
在和星野愛就著《青春禁忌遊戲》的劇本聊了一會之後,北川涼點點頭肯定道。
他伸出手指輕輕敲著劇本的某一頁,突然像是想起來甚麼一般地開口詢問道:
“說起來,下個星期我有一個廣告的拍攝工作,愛如果感興趣的話,可以去拍攝現場看一看,想要多賺一筆外快的話,我也能幫你要來一個角色。”
“誒,甚麼廣告?”
“一個雪糕的廣告,馬上夏天不就要到了嗎?而且說起來那個廠商你應該也不陌生,就是之前找我做牙膏代言的品牌。”
北川涼在沙發上舒展了一下手腳,將整個身體埋進了軟墊裡,有些懶散地開口說道。
“現在牙膏廠商已經要進軍雪糕行業了嗎?”
星野愛有點疑惑地問道。
“業務拓展而已,行業裡也不是沒有這樣的例子,譬如知名的奶糖品牌宣佈推出同名的牙膏之類的,利用的其實就是他們的品牌效應以及對多年來受眾群體和潛在客戶的把握。”
“我當年和它們籤的是長期代言,它們主營的也就是各種果味的兒童牙膏,這麼幾年下來,也在孩子裡積攢了一定的熱度,所以才會想要拓展業務,嘗試的方向便是子供向的雪糕。”
北川涼拿出手機,從裡面調選出了幾張圖片展示給星野愛看:
“大概就是這樣的,名字好像叫甚麼草莓小兔、橘子小熊、西瓜小貓之類的。”
“還挺可愛。”
星野愛看著北川涼手機上的幾張雪糕樣品的圖片,雪糕的形狀被刻意作成了Q版的動物形象,像是草莓小兔就是兔子,橘子小熊就是小熊,畫風相當可愛,讓人都不太捨得下口了。
“其實我是不太想接這個廣告的。”
北川涼摸了摸一邊湊上來的瑠美衣的頭,調整了一下坐姿,將她抱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愛有沒有看過電視上的雪糕廣告?一般來說,都會有一個超級標誌的‘咔擦’一口咬下雪糕的動作吧。”
“但是我自己其實不太喜歡這種吃法,怎麼說呢,感覺自己牙齒有點受不了。”
星野愛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也就是說涼是舔冰棒派的咯?”
“原來還有這種派系之分嗎……”
“當然,不過涼可以放心,我也是舔冰棒派的,畢竟舔著吃感覺能多吃一會,把幸福的時間給拉長一點。”
星野愛安慰般地拍了拍北川涼的肩膀:
“那廣告要怎麼辦?咬小一點點嗎?”
“答案是儘量一遍過。”
北川涼撫摸著懷裡瑠美衣的髮絲開口解釋道:
“我之所以沒拒絕這個廣告的邀請,除了和廠商比較熟悉外,也是因為它還沾了點公益性質,愛還記得我兩年前拍的那部《他曾經活過》嗎?”
聽到《他曾經活過》這個名字後,北川瑠美衣的眼睛也是一亮,但馬上就聽見星野愛說道:
“當然記得啊,那時候還是涼帶我去電影院看的,也是我第一次去電影院看電影呢。”
北川瑠美衣頭上的呆毛一下子就耷拉了下來,她回憶了一下自己當時的場景——好像是和五郎醫生一起看的。
也不是說五郎醫生不好,前幾天她還聽到哥哥和雨宮五郎互通了電話,對方好像已經成功轉正了,成為了一名光榮的婦產科醫生。
兼北川涼的單推人。
因為北川瑠美衣在前世彌留之際將自己全部的物料和周邊全都打包送給了雨宮五郎,聽說對方現在正拿著這些到處拉人入坑。
就是不知道在病房裡放《他曾經活過》對病人來說到底是慰藉還是打擊就是了。
“那個片子的大部分票房收入都透過官方渠道捐給了醫院和紅十字會,影迷們自發舉行的捐贈活動中的物資也差不多是這樣處理了。”
北川涼從手機裡調出了推特,雖然已經是兩年多前的電影了,但電影的官方推特號還會不定時地更新,轉發一些經核實之後的善心籌款之類的活動。
“因為當時的成績確實比較驚人,而且還是人氣和社會貢獻的雙收,所以經紀公司在後續也會時不時地為我接一些這種公益性質的工作,這一次的話就是這支廣告了。”
北川涼伸手劃到下一張圖片:
“這次的雪糕,會在棍上刻抽獎性質的兌換碼,顧客可以在吃完後去官網輸入兌換碼抽獎,一等獎空調、二等獎冰箱、三等獎則是同口味的一整箱雪糕。”
“我小時候吃的雪糕上只會刻‘再來一根’誒。”
星野愛饒有興趣地回答了一句:
“那個時候我運氣可好了,通常兩根裡就能中一根。”
“本質上也就是‘再來一根’的變種,另一種的推銷方式嘛。”
北川涼笑著解釋了一遍:
“這次廣告的導演也是那個時候合作過的五反田導演,不過他現在也終於從助理導演熬成正式導演了,只是還沒有代表作,這種水準線上又便宜的導演,廠商可是最喜歡了。”
“我帶愛去片場,也是希望提前疏通一下這層關係,畢竟如果可能的話,偶像多棲發展總是沒有問題的。”
星野愛恍然地點點頭,她伸出手去點了一下北川涼的腦門:
“所以你才會選五反田導演是吧?”
“對啊。”
北川涼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他已經認識對方几年了,所以能當之無愧地做出這個判斷。
“就像在舞臺上一樣,愛是一定要會吸引觀眾視線的,雖然我也認識不少業內更出名的導演,但他們很難會給你這個新人甚麼重要的角色,大概也就是邊緣類的角色。”
“而如果邊緣角色太出挑的話,愛的畫面就會被後期處理掉。”
“所以,至少要是女二號這種級別的配角才行。”
北川涼說到這裡,略微地頓了頓:
“那就只剩下小成本的文藝片和公益片了。”
“而這位五反田導演,恰好就是這方面的行家。”
星野愛很享受這種有人在貼心地為了她自己而考慮的感覺,或者說,是兩個人一起勾勒著未來的場景。
而且,他所畫出的每一個明天裡,都有著自己的身影。
想要去試著表達出此時心中的感受,但星野愛最後卻還是說出了心口不一的俏皮話:
“畢竟便宜又好用……嘛。”
她本來已經覺得自己習慣了這種說話的方式,但在北川涼麵前卻還是覺得難受,這種感情近乎窒息地堵在了胸腔。
“您好,我是莓Pro事務所所屬的星野愛,今天還請您多多指教。”
“北川推薦來的……”
五反田泰志一邊抬了抬頭一邊隨意地揮了揮手,他站起身將手中薄薄的劇本捲成一卷:
“劇本讀過了嗎?”
“嗯,五反田導演。”
星野愛認認真真地點頭。
“偶像……兼職演過戲劇,還有甚麼,時尚雜誌的模特……沒聽過的綜藝節目的嘉賓——”
五反田泰志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北川涼給他發的簡歷,有些頭疼地用劇本蓋住了額頭:
“你這完全不是沒有鏡頭經驗嗎?北川那小子又讓我來帶新人是吧。”
“呃,鏡頭經驗的話,我有參加過……”
“你參加的那些都沒用,是兩種不同的東西,不管是戲劇還是偶像、又或是甚麼綜藝節目的嘉賓,舞臺都是固定在那的,攝像機的機位也是。”
五反田泰志摩挲著下巴上有些雜亂的鬍鬚:
“不過換個角度想,北川敢讓你直接來我這兒,說明他還挺看好你的。”
“對了,你倆甚麼關係?”
“從以前就認識的……朋友?”
星野愛感覺這位導演給她的壓力有點大,是和鏑木勝也,以及金田一敏郎截然不同的壓迫感。
“朋友——行吧,我先看看你的基本功。”
五反田泰志拍了拍自己身邊的攝影裝置:
“因為時間緊,預算低,所以現場只有兩臺攝影機,我旁邊就是其中的一臺。”
“你現在要完成的第一個任務就是在不看鏡頭的前提下,在我面前的這塊區域裡進行表演。”
“我想想——正好劇本里有一段奔跑的動作,你就從這邊跑到那邊吧。”
雖然暫時不清楚五反田導演的用意,但是星野愛還是老老實實地站到了對方規定的場地裡,下意識地便開始按照對方的要求,向另一邊跑去。
“卡!”
但沒走兩步,星野愛便聽見了五反田導演的聲音。
“你跑出攝影機的鏡頭範圍了。”
五反田泰志咂了咂嘴,從口袋裡拿出煙盒,習慣性地叼了支菸,但是又想到現場還有星野愛在,又有些鬱悶地收了回去。
“如果想真正地成為一名演員的話,你就必須要對攝像機有足夠的敏感度,既不能跑出攝像機鏡頭的拍攝範圍,又不能直接去看、去找鏡頭,得跟著自己的感覺和機位移動的方向來計算自身所處的位置和偏差。”
“這就是所謂的【跑位】,簡單地說,就是既不看鏡頭又能不跑出鏡頭。”
星野愛恍然大悟般地點點頭:
“那我再練習一會。”
“嗯,估計這就是北川讓你提前來的原因吧。”
五反田泰志無奈地搖搖頭,不過想著對方承諾過的願意為他壓低片酬出演一部作品,就感覺這檔子事也不是那麼困難了。
這個中年男人倒坐在椅子上面,他看向在場中不斷地尋找著自身定位和移動偏差的星野愛,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刨除掉對方那一切亂七八糟的履歷和北川涼的推薦,五反田泰志確實在她的身上看到了潛質。
“對了,五反田導演,我可以問一下涼去哪裡了嗎?”
在練習了一段時間後,星野愛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朝著攝像機旁的五反田泰志開口問道。
“讓他去帶小朋友了。”
五反田泰志打了一個哈欠:
“畢竟廣告的劇本里有一大堆的小朋友啊,雖然就兩個鏡頭。”
他大大咧咧地接著抱怨道:
“也不知道寫這個的編劇是不是迪迦奧特曼看多了也想變成光,非要弄一個小孩子一起奔跑的類似的場景畫面,他是不知道片場裡的小孩子一多的話,有多難帶嗎?”
五反田泰志一邊說著一邊撓了撓自己的耳朵:
“儘早拍完儘早收工,不然過兩天我睡覺都睡不安穩了都。”
“接著練吧,距離開場還有一小時,到時候爭取一遍過。”
“不是說北川涼的粉絲群體一大半都是媽媽粉嗎?為甚麼感覺在小孩子裡也這麼有人氣?”
看著不遠處被二十多個七八歲左右年紀的孩童圍在中心裡笑著講故事,不時還做幾個武打動作,引來一陣陣驚呼的北川涼,旁邊的一名場務有些疑惑地開口向身邊的同事問道。
這些小孩子基本上都是他們從附近找來的群眾演員,有北川涼這個童星神話在前,當今東京的大部分家長心裡都有一個隱藏的夢想,幻想著哪天自己的孩子也能一夜成名,因此對於這種廣告拍攝的群演工作,也是相當樂意地將自家的孩子送了過來。
反正又能拿錢,還能上電視。
“哈,你是不是沒看這個季度的特攝?”
“我三十五歲後就不看假面騎士了。”
“那就說得通了,說起來也是挺好笑的一件事。”
另一名場務自己先笑了一下,然後才給身邊的同事解釋:
“涼在今年的特攝裡扮演的是孩童時期的主角,其實戲份不多,只是在回憶裡會出現。”
“但結果播著播著,觀眾反而炎上了。”
“因為飾演真正的長大後的男主的那個演員,有點沒接住小時候的顏值。”
“場面有點慘烈,就給人一種……長殘了的感覺。”
“當時網上就說甚麼能飾演長大後的男主的,只有長大的涼之類的話。”
聽到這裡,先前還有些疑惑的場務自己也沒憋住,笑著開口道:
“那還真是無妄之災。”
兩人正討論著趣事,另一邊,一個小女孩匆匆忙忙地往這邊跑了過來,有些氣喘吁吁地問道:
“還,還沒開始吧?”
“你也是群演吧,MEM啾,喲,藝名都給取上了。”
場務翻了翻自己手裡的資料,語氣裡帶著點打趣的意味,指了指北川涼那邊:
“馬上就要開始了,你先去那邊做準備吧。”
“嗯,謝謝叔叔。”
很有禮貌地道了謝,MEM啾擦了擦自己額頭上沁著的汗珠,小心翼翼地將手帕放回到了口袋裡。
場地已經搭建好了,這則廣告的劇情其實並不複雜。
出身貧窮的三姐弟想要去給母親送一份生日禮物,所以向熟悉的雪糕店的老闆提出了打工的要求,為了防止被母親發現,他們穿上了裝飾用的皮套,分別是對應著雪糕口味的兔子、小熊和小貓皮套。
因為皮套非常可愛,所以附近的小朋友們全部過來購買了雪糕,在炎炎夏日下勞作了一天的三人組收到了報酬準備離開,老闆卻額外地給他們三人一人拿了一根雪糕作為額外的酬勞。
三人組更想要將雪糕帶回家裡去和母親一起分享,但等買完禮物跑到家裡的時候,雪糕已經化了一半,母親雖然很心疼但也對兒女的心意非常感動,四個人一起吃完了化掉一半的雪糕。
最後,插入雪糕的抽獎活動。
三人組的二哥,也就是北川涼扮演的角色,他雪糕棍上的兌換碼抽中了一等獎。
故事的最後以嶄新的空調被工作人員搬進母親的房間而結束。
像是童話一般的美好故事。
現實不是童話,但誰都會期待童話般的故事展開。
MEM啾今日,也依然希望幸運會像童話一樣降臨於自己的家庭。
她並不苛求廣告裡的一等獎。
三等獎就足夠了,希望不要是橘子小熊,如果是西瓜小豬口味就更好了。
小孩子並不懂工業糖精和工業新增劑的魅力。
MEM只知道,比她小兩三歲的弟弟們,還沒有嘗過西瓜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