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08章

2023-10-16 作者:這裡是嬰寧

《害蟲》正式拍攝的第二天,黑川赤音依然是主演裡來的最早的那一位,讓第一次和她合作的五反田泰志都有點詫異了。畢竟當導演當了這麼多年,他也見過不少在拍攝的第一天會裝裝樣子,按時乃至提前到場的大牌演員,但之後的話可就不一定了,經常是揉著睡眼遲到個三五分鐘懶懶散散地隨便說句抱歉,跟在身後的經紀人低聲下氣地說著昨天晚上有其他的行程安排之類的套話解釋。

稍微囑咐了一下場地助理之後,五反田泰志也是饒有興趣地走到了正在角落裡小聲默揹著繞口令,做發聲吐字練習的黑川赤音身邊,耐心地等到了她這一遍流程結束後,才主動開口搭話道:

“今天也這麼早來啊,赤音。”

“五反田導演早上好。”

黑川赤音先是禮貌地道了一句早安,然後才點點頭解釋道:

“因為我進入狀態比較慢,所以就想先過來適應一下。”

“也不用這麼謙虛的,赤音昨天的表現完全過關,有幾個鏡頭甚至比我想象的還要驚豔一些。”

五反田泰志絲毫沒有風度地往黑川赤音身邊一蹲,差點又條件反射般地從口袋裡摸出了煙盒,有點尷尬地將手從口袋裡拿了出來:

“如果不是赤音不想的話,這部《害蟲》的編劇名單上完全可以把你的名字給加上去。”

在過往五反田泰志的認識中,擅長閱讀劇本、從中領會導演和編劇隱藏用意的就是絕佳的好苗子,而有馬加奈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但黑川赤音給他的感觀卻又截然不同,那已經不能說是會閱讀劇本的程度了,在之前與對方共同刪改創作這部《害蟲》的時候,很多時候五反田泰志甚至覺得是劇本中的那些人物跳出來了站在他的面前,告訴他這句話不對,她們根本不會說這樣的話,也不會做出這樣的舉動。

特別是其中幸子這個角色,事實上在當初那場有馬加奈主動放棄競爭的試鏡開始前,五反田泰志就不覺得黑川赤音會輸,因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個人物本身就是由她創造的,思想、語言、行動皆是如此。

“不、其實也沒有幫很多的忙,畢竟基本的劇情框架都是導演先整理好的,我只是提出一點自己的意見而已。”

黑川赤音聞言只是謙虛地搖搖頭,她這次幫助五反田泰志修改《害蟲》的劇本本來也是有著自己的一點小小的私心的,說到底也都賴她社交圈裡頭一號的好朋友北川瑠美衣。

畢竟露比自從《逃避雖然可恥但有用》之後便總是說著例如‘如果演員能左右控制編劇的話就相當於又是裁判又是球員’‘給自己量身定製一套劇情還怕演不好?’之類的話,更是理論付諸實踐地撒著嬌打著滾地在鮫島阿比子的《東京BLADE》裡要了一個角色,毫不猶豫地刷刷刷地就定製好了婚約在身加青梅竹馬加相愛相殺的三件套,現在就等著舞臺劇真人電影企劃啟動後直接下場假戲真做了。

雖然考慮到《害蟲》的題材和過審問題,黑川赤音也不好加這些太過激進的內容,但還是儘可能地編入了相當分量的例如擁抱和輕吻額頭這樣的親暱戲碼。

畢竟有少女心才能演出少女感。

嗯,就是這樣的。

黑川赤音暗地裡點點頭僠說服了一下自己,恍然間卻正聽見身邊的五反田泰志突然問道:

“說起來,今天拍攝的內容裡有吻戲,赤音需要替身演員或是錯位拍攝嗎?”

“只是輕吻一下額頭的話——沒有問題的,而且這個場景最好是雙人全身入鏡,不管是替身還是錯位都覺得會影響最終的呈現效果。”

站在一名演員的立場上,黑川赤音絲毫沒有露出異樣地妥善回答了這麼一句,五反田泰志看起來似乎也沒有多想,只是順勢地點點頭,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

“那就這樣吧——人應該都快來了,我再去看看那邊佈置的怎麼樣了。”

說罷,五反田泰志便隨意地擺擺手,在黑川赤音‘五反田導演再見’的聲音中重新走遠了去。

黑川赤音剛剛低下頭準備把劇本從隨身包裡拿出來再看一遍,身後就傳來了有馬加奈熟悉的聲音:

“早上好啊,原來赤音還是本劇的第二編劇呢。”

回過頭去,果然便看見了有馬加奈的身影,或許是由於今天的太陽有些大,對方特意戴了一頂寬大的遮陽帽,無意中多撐起了幾公分的身高,搭配的穿搭則是一套無袖的純白連衣裙,和酒紅色的髮色倒是形成了幾分鮮明的對比。

“偷聽有點不太好吧。”

黑川赤音撇撇嘴,身體卻很誠實地往左挪開了一個身位,讓有馬加奈跨開腿壓著裙襬坐了下來。

“只是過來時順便聽到了後半部分的一點內容而已。”

有馬加奈故意作怪似的地往黑川赤音那邊擠了擠,用胳膊肘輕輕地碰了碰她的側腰,壓低了聲音,促狹地笑道:

“今天能不能也想昨天一樣全部一次過?”

“還是說——想在哪個地方多NG(notgood,指演員的表演沒能達成最佳效果,需要重拍)個幾次?”

她同樣也是熟讀了劇本的主演,自然是清楚今天的拍攝內容是哪一部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有馬加奈的話而在腦海裡順勢勾起了甚麼畫面的想象,黑川赤音難得地沒能做到立刻反擊,雙頰飛上一抹緋紅,連和有馬加奈那雙笑盈盈的眸子對視都做不到,目光很快便故意地別到了一旁。

“雖然只是額頭,但也是赤音的熒幕初吻吧——第二次出演影視劇就送出去了,我可是到現在都還沒機會呢。”

見黑川赤音支支吾吾地完全說不出來一句完整的話,有馬加奈也是莞爾一笑,放棄了繼續捉弄她的想法,端正了坐姿和神態,馬上便又變回了大眾印象中的那個有馬加奈。

“我今天中午依然沒帶便當喔。”

“嗯,我也是、又不小心給加奈做多了。”

她們簡簡單單地你一言我一語,心照不宣地像個共犯者同盟。

還沒出發,待在家裡的北川涼只感覺睏意上湧,或許是因為昨天向瑠美衣說明那個想法後對愛抱持著的那份愧疚,又或許只是因為這個月僅僅只和瑠美衣見了一次面,他昨天晚上的時候簡直可以說是出工又出力,全面超額地完成了公糧的任務。

雖然代價就是他現在有點精神萎靡。

狠狠地用冷水衝了把臉,看著面前的鏡子,北川涼倒是沒有想要說出酒色誤我之類的話,畢竟他真的就不怎麼喝酒,除了偶爾去酒吧和五反田他們小酌一杯外,一般也就是拍攝需要才會碰一點。

至於‘色’這一方面,只能說,在愛沒有心滿意足地看到確切的成果之前,主動權就永遠不會掌握在他這邊。

雖然兩人也算是老夫老妻了,但今年才剛剛二十九歲的愛卻正是女人的黃金年齡,和每次都要靠著角色扮演加臺詞催動雙重buff才能引怪成功的瑠美衣相比,愛每次只要洗完澡後往他這邊稍微貼一貼,手往被窩裡伸一伸,北川涼就基本上就得立刻進入戰鬥狀態。

不過幸好愛自己也知道他現在在忙新劇的拍攝,起碼沒像之前有幾次那樣折騰到下半夜,算是稍微保證了一下北川涼還算充足的睡眠。

因為實在不想再自己開車過去,北川涼也是提前給公司那邊打電話調配過來一個司機,將車鑰匙扔給對方後,他便躺在後座上閉上了眼睛,在去片場的路上又趁機稍微小憩了一下。等到下車的時候才總算是恢復了大半的精氣神,讓司機將車停到停車場後,北川涼也是大大地伸了一個懶腰,和附近的工作人員一一打了招呼,便走進了化妝間。

今天的拍攝要開始了。

將幸子帶回了家後,緒方智還沒來得及向房間裡的女兒夏子說明她過去的朋友專門來看她的事情,手機就先收到了對方傳來的一句‘晚飯我不吃了,我要睡覺了,不要吵我’的簡訊。

覺得這並不是一個好時機的緒方智只能是有些尷尬地向好心前來的幸子道了歉,幸子也立刻表示沒有關係,她可以下次早點過來。

有些悻悻地將無功而返的幸子又送回了對方的家,等緒方智再次回到自己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的快八點鐘了。

廚房裡依然一片冷清,餐桌上依然一片狼藉,餓著肚子的緒方智有些疲憊地坐在了女兒房間的門口,像是自言自語般地低聲說著:

“今天有吃東西嗎?一直餓著的話也會很難受的,身體怎麼樣?最近有點降溫了,天也一直時不時地下雨,昨天爸爸出門又忘記帶膠鞋去上班了,結果把鞋子襪子全部弄得溼漉漉的,以前就總是被你媽媽說,結果到現在還總是不記得。”

“夏子,很多時候爸爸可能確實做的不好,讓你覺得受委屈、覺得難過了,而且到今天也沒能做的和你媽媽一樣好,對不起。”

“媽媽不在了、夏子會覺得寂寞和難以接受是正常的。”

“但……爸爸,我、其實也是啊。”

他抱著雙膝在那裡慢慢地流淚,肩膀一抽一抽的,過了好久才有些狼狽地爬起身來,自己去廚房做了兩人份的飯菜,將其中的一份放在冰箱裡,又用便利貼寫了一張‘裡面有晚飯’的字條粘在了冰箱的外壁。

直到他做完這一切回到自己的臥室時,那邊的房間裡依然沒有任何的動靜。

第二天的上午,緒方智又一次地被年級的主任叫了過去。

“除了開學的第一天外,緒方同學就再也沒有來過學校,如果緒方老師再給不出一個合適的理由的話,我們就要將她視作拒校的問題學生來進行處理了。”

大概五十歲上下的富態女性神情嚴肅地開口道。

“緒方同學,現在到底是甚麼情況?是身體不舒服嗎?還是心理出現了問題?如果是的話,又是甚麼原因?”

“這、夏子她,身體還沒有到沒辦法來上學的地步,但是、因為內人一年多前才去世,就、不過,她會來……”

“我說你啊!連自己女兒現在的情況都不清楚,還算得上是一個合格的父親嗎?怪不得一直都有說你班裡的學生不喜歡你,這樣的話,怎麼能好好地當一個老師呢?”

見到緒方智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的狼狽樣子,主任也是勃然大怒地站起身,拍著桌子斥責道:

“你知道這是對於一個學生來說最重要的時期嗎?不然讓緒方同學長大後要帶著國中肄業的文憑進入這個社會嗎?”

“妻子既然走了的話,身為唯一監護人的你就更應該擔起這個責任,畢竟在這種事情中最痛苦的肯定還是心智不成熟的小孩子!”

被訓的頭都抬不起來的緒方智只能低著聲說是。

“那個,下節課就是我的課了……”

任由對方扯了好大一通說了個痛快後,緒方智才艱難地說明道。

“回去吧,好好上課。”

主任隨意地揮了揮手,最後又補充了一句:

“儘快讓緒方同學來上學。”

“我知道了。”

輕輕地將辦公室的門給帶上,像是脫力般的,他的肩膀一下子地塌了下去,下意識地坐在了門口附近的樓梯臺階上,但馬上又意識到了馬上就要上課的現實,只能是又站了起來,在上課鈴的伴奏中一路飛奔回了自己班的教室,推開門的瞬間便又聽到了學生們的鬨笑。

原來是在跑過來的過程中,他胸前的那條領帶已經被風給帶了過去,此時正狼狽地半甩在了他的右肩膀上。

又是一整天的工作。

當緒方智收拾完東西走出校門時,手機上卻收到了來自幸子的訊息,他們昨天交換過了聯絡方式。

“我在車站那邊等您,看看今天有沒有機會和夏子說上話吧。”

隨手回覆了一條資訊回去後,緒方智拖著沉重的身子走到了車站前,順利地和幸子碰了面,在哐當作響的電車裡與昨天一般地說著沒有營養的話,再一次地回到了家。

讓緒方智有些慶幸的是,這一次的幸子順利地和夏子說上了話,甚至被邀請著進入了房間,他緊張地在房間外踱著步,像個在產房外等待著第一訊息的父親。

差不多半個小時後,幸子便親暱地朝裡面擺了擺手,從房間裡走了出來,剛一轉身,立刻便撞上了緒方智焦急萬分的眼瞳:

“怎麼樣?”

“還算是……愉快?夏子也還記得我呢,還約我明天再過來,說是一直沒怎麼打理自己,有點不太想讓我看到這個樣子。”

“那就好、那就好。”

緒方智立刻如釋重負地長出一口氣,對於他來說,女兒能願意花時間打理自己,實際上就已經是一個好的轉變趨勢了。

幸子偏了偏頭,看著眼前這個突然欣喜若狂的男人,卻又想起了剛才在房間裡聽到的,曾經的好友對自己的父親所賦予的一系列惡意滿滿的貶斥和不屑,突然微微仰起臉開口道:

“緒方老師,您平日裡一定很累吧?”

不等緒方智反應過來,她的手便伸手摸上了他的領帶。

並不是和昨天一樣的將它重新系緊,而是慢慢地把它給解開了。

“緒方、先生,你現在最想做的事情是甚麼呢?”

“誒?”

“不是作為父親,也不是作為教師,而是緒方先生現在最想做的事情,嗯……是甚麼呢?”

緒方智只是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女孩子,在看見胸前的領帶被輕飄飄地解開放到了一邊的時候,他突然想起了白天的事情,想起了更早的事情,這一年多里發生的所有事情全部在他的腦海裡走馬燈似的重播了一遍。

北川涼慢慢地半蹲了下去,突然像個無助的孩子一樣用兩隻手抱著頭,他是表現派和體驗派兼通的演員,在這一瞬間下意識地使用的便是體驗派的方式。

他只是回憶了幾天前自己患得患失的那段日子,便生動地復刻了所有的感情,將它們化作了指尖的顫動、語調的低沉和痛苦的神情:

“我、我想甚麼都不用想。”

“好,那就暫時甚麼都別想。”

長髮輕輕地散開,遮住了他的視線。

溫暖的體溫將他徹底地包圍。

柔軟的感觸與淡淡的馨香。

緒方智花了一點時間,才理解到自己正被抱在她的胸口中。

然後,他的額頭上被她的唇瓣輕輕地點了一下。

在輕吻落下的這一瞬間,黑川赤音突然回憶起了她好幾年前就一直記著的一段臺詞。

“我不介意的,如果是跟你的話,不管是接吻,還是做那種事情……我都可以的。”

她那時候還不理解,因為還完全是小孩子。

她這時候卻沒法說,因為還不完全是大人。

再等兩年、就……

她的腦海裡浮現出這樣的想法。

就連黑川赤音自己都沒有發現,她已經無意識地,將北川瑠美衣的作案年齡給當做了可以臨門一腳的那個標準。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