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背搭橋撐住下巴,黑髮黑瞳的俊美少年:星見瞳,笑吟吟地朝遊星等人打著招呼。
“Ciao,龍印者的各位,準備好接受至高之神的審判了嗎?”
“——星見……先生……”
比起呢喃或者不可置信,遊星從牙縫中發出的聲音更像是臨終時的呻·吟:“為甚麼……是……你……”
“琉璃,過來。”
朝自家女兒招了招手,星見瞳臉上表情不變:“當然是我,不然我怎麼能將星之王的壹世壞交付予死亡騎士?不然地縛神和暗印者是如何在平行宇宙間自如穿梭的?不然我又怎麼能如此輕而易舉地,將帕拉蒂斯的最高許可權掌握在手中呢?”
“蓋因我就是扎克,蓋因這一切……從一開始,就全都在我的計劃之中啊。”
“……爸爸。”
琉璃踏著小皮鞋“噔噔噔”跑到星見瞳身旁,精緻的臉龐上帶著一絲茫然的神色,歪了歪小腦袋。
所以她現在應該擺出甚麼表情?“我早就知道了”的平靜?“你們都被騙了”的邪笑?“怎麼會這樣”的迷惘?
咦,“桀桀桀你不過是被我利用的棋子,老孃才是真黑幕”似乎更帶感的樣子?
“……好了,你就代替你母親,好好見證到最後一刻吧。”一瞥就知道繼承了自己和寶貝女兒銘刻在基因中惡趣味的小寶貝女兒在醞釀著滿肚子的壞水,星見瞳伸手揉了揉蘿莉的小腦袋,把整齊的頭髮弄得凌亂,“現在,先讓我和龍印者說話。”
“……”
看著父女之間的親暱互動,遊星張了張口,無論是憤怒的指責還是悲傷的詰問都沒能說出口,最終從唇齒之間吐出的,只是一句蒼白而無力的質詢。
“為甚麼?”
“……為甚麼?哦,你是想問我身為帕拉蒂斯的總裁,為甚麼要把人類變成沒有神智的傀儡吧。”
用眼角的餘光瞥了遊星一眼,星見瞳垂下眼瞼,嘴角的笑容也隨之收斂,似乎陷入了過往的回憶之中。
“我無法原諒……因為人類的愚蠢,我失去了摯愛……”
“你們是想聽這樣老套又無聊的故事嗎?”
話鋒一轉,陌生的表情浮上星見瞳的臉龐,那是譏諷、輕蔑,以及惡質的冷笑:“我倒是能說上一天不帶重樣的,甚至有五成的把握說服你們摒棄前嫌站在我這邊呢。但還是算了,賣弄口才並不是甚麼值得說道的事情。”
“單刀直入地說吧,人類實在是他媽愚蠢的不可救藥,一百年間總是殫精竭慮地在毀滅的懸崖邊緣大鵬展翅。這種低劣的生物需要的根本不是甚麼‘自由’或者‘民主’,而是絕對的獨裁或者說——‘管理者’。”
換了個姿勢,星見瞳單手拖著下巴,另一隻手放在辦公桌上,指關節不斷敲擊桌面,每一次輕響都與遊星等人的心跳重合,如同直接叩擊在他們的心房上:“我對從別人那裡繼承而來的責任感到厭煩了,如果人類一定要在某個人的管理之下才能平穩地延續,那麼負責擔任那‘某個人’的,不應該是除我以外的其他任何人。”
“我,不是‘星見瞳’,而是單純的‘我’,大體上只是個空洞的容器,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容納星之王的記憶與意志。”一隻手按在胸口處,星見瞳淡淡道,“不過,就算是這樣的容器,也會滋生出野心與慾望,甚至將那傳承下來的繁星之意志玷汙。”
“不覺得人類這一物種很有趣嗎?從拙劣的慾望之中汲取力量生長,簡直像是食腐的蛆蟲一樣。”
“……所以,這就是一切的經過……一切的一切,都是你為了滿足自己丑惡貪慾的一部分。”
經歷過最初的震驚後,鬼柳率先冷靜下來,以充滿敵意的眼神瞪視著星見瞳,寒聲道:“我就覺得不對,身為簽約主播,扎克獲得的資源簡直多到異常,而且籤合同前不把對方祖宗十八代都查個明明白白也不是帕拉蒂斯的作風。而如果‘扎克’從一開始就是你的假身份,那一切就不難理解了。”
“諸神黃昏隊也是你刻意招攬,為的就是把三極神一網打盡吧!?”
“別老問這種顯而易見的事情。”
星見瞳攤了攤手,臉上的笑容越發放肆:“此外就是,啟動星之鐘的洗腦功能需要相當龐大的決鬥能量,尋常閃靈杯那些臭魚爛蝦間的三腳貓較量是遠遠不夠格的,因此我才招徠了哈拉爾德他們,透過紅龍與三極神間的碰撞收集到了足夠的能量。不過在這之後,三極神就沒有用處了……哼哼哼,哈拉爾德他們現在應該在黃泉路上彷徨著吧?”
盯著眼前的三人+四臺輪椅,少年的眼神微微眯起,其中閃爍著危險的光,渾身散發出尖銳而沉重的氣勢。那過於強大的壓迫感甚至讓人的感官發生扭曲,彷彿房間內的空間都變得粘稠起來,視野也染上猩紅,如同獨自一人漂浮在無邊的血海中央,而滔天的巨浪正在以吞天噬地的勢頭奔騰而至。那種無助與彷徨的絕望感……甚至尤勝死亡騎士半分!
“我這人心善,看不得別人受苦,這就送你們下去陪哈拉爾德他們,黃泉路上也好搭個伴。”
從老闆椅上起身,星見瞳將琉璃拉到身後,傲然而立,緩緩抬起右手。
“話已至此,我沒甚麼別的想要和你們說的了。我的野心,我的慾望,我的霸念。你們的友情,你們的羈絆,你們的意志與覺悟……究竟是哪邊更勝一籌,就讓我們在廝殺中盡情傾訴一切吧。”
“啪!”
清脆的響指聲在空間內迴盪。下一秒,辦公桌、老闆椅、書架、盆栽……所有的傢俱都沉入地面,沉重的機擴聲中,辦公室的天頂從正中朝兩邊裂開,露出上方漆黑的空間。
“這是……唔!”
強烈的震動從腳下傳來,遊星等人連忙俯下身體。轟鳴的巨響聲中,腳下的地面由緩至急,如同彈射起步的火箭一樣,載著眾人朝未知的所在急速上升。
盯著壓迫頸椎的巨大壓力,遊星忍不住大聲質問道:“這是……要去哪裡!?”
“到符合最終決戰規格的舞臺去。”星見瞳淡淡道,聲音並不響亮,卻莫名蓋過了刺耳的轟鳴與摩擦聲,清晰地傳入所有人的耳中,“在照耀新童實野市光輝的源頭處廝殺——不覺得這對決鬥者而言,是至高無上的浪漫與榮耀嗎?”
“……納尼?”
遊星還在思索話語中的含義,卻只聽身旁的十六夜秋驚撥出聲:“光!上方有光!”
“那是……太陽!”
“太陽?”
平臺的上升速度開始減緩,遊星得以抬頭。而就在那閃耀的球體映入瞳孔的瞬間,他便明白了星見瞳口中“光輝的源頭”的含義。
確實是……太陽。
那是照亮整個殖民衛星的……人造天體!
……
腳下的平臺逐漸停穩,高空的狂風呼嘯,掀動大衣下襬的同時,也帶來森寒的冷意。
帕拉蒂斯大樓的頂部,一顆明亮而並不炫目的多邊形光球懸空,朝四面八方延伸出無數堅固的鋼索,平等地照亮著新童實野市的每一個角落。極目向外遠眺,一覽眾山小,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盡收眼底,而一抬頭,上方富人區的房屋也是那麼的渺小一條條人工河如脈絡般盤繞,喝水反射著金色的光,如同鑲嵌著炫目珠寶的奢華玉帶。
“無聊的時候,我就會獨自來這裡看風景。”
雙手背在身後,星見瞳看著被壯闊絕境震撼到的遊星等人,淡淡道:“我喜歡這裡,因為從這裡看過去,來來往往的人類就像垃圾一樣渺小,而我也能夠清楚地認識到自己是這座城市,這顆衛星,這個宇宙支配者的事實。”
“此外,這裡也是距離星之鐘最接近的地方。它就在……那裡。”
指了指頭頂的人造天體,他伸手摸了摸琉璃的小腦袋,示意她後退:“作為葬身之地而言,應該沒有比這裡更合適的場所了吧,不動遊星……不,龍印者們。”
“那麼,開始吧。決定這個時代歸屬的……最終決鬥。”
感受著空氣之中逐漸濃郁起來的肅殺意味,遊星並沒有第一時間展開決鬥盤迎戰,而是上前一步,看向星見瞳的眼神之中滿是複雜:“扎克……這是我最後一次這麼稱呼你。在決鬥開始之前,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想要問你。”
“雖然我不認為還有甚麼交流的必要,但假如你堅持的話。”少年朝遊星做了個“請”的手勢,“你問吧,就當是救世主的特權。”
“……在三個月前你襲擊我的時候,決鬥被亂入的你的粉絲們阻止了。”遊星緩緩開口,“當時,你心中懷抱著的……是怎樣的感情?”
聞言,星見瞳忍不住瞥了青年一眼,眉頭微微挑起:“就這?我還以為你想要問甚麼呢。”
“對人類多樣性的感嘆,對追逐花哨外表的年輕人的憐憫,以及對你們這些劣等生物果然天生就該被我支配的確信——這樣的回答,你滿意嗎?”
“……”
盡力掩蓋自己的存在感,靠在平臺邊緣吹風的星見琉璃一臉無語地扭過頭。
明明就高興地跟個孩子一樣,還跟媽媽炫耀了好久,說甚麼自己也有不是殭屍粉的真粉絲,是正兒八經的流量明星了。
爸爸是幼稚鬼!
並不知道某人的形象已經在寶貝女兒的心目中碎成渣,遊星只是沉重地點了點頭,緩緩朝後退去:“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了。”
“……嚯,不願意對昔日的夥伴動手嗎?”
星見瞳攤了攤手,漆黑瞳孔深處的殺機越發凝實:“擺在你面前的只有兩條路。要麼殺了我,要麼被我殺,無論是哪種,動亂都將得到平息,文明將回歸到‘正確’的軌道上去,區別只在於,定義‘正確’這個概念的人是誰而已……”
“我說的不是這種事情——!!!”
大聲打斷了話語,遊星翻身騎上愛車遊星號,聲音之中帶著一絲顫抖:“我不知道的是……我到底該如何,拯救你!”
他猛地抬起頭,以滿是血絲的雙眼牢牢凝視著星見瞳,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扎克……星見先生!”
“我要,把你——打倒!!!”
青年近乎嘶吼的咆哮聲中,龍首、龍爪、龍翼、龍足、龍尾、龍心,位於龍印者小臂處的六枚龍印同時閃閃發光。虛幻而縹緲的龍咆聲中,通體赤紅的羽蛇之神顯現於遊星的身後,張牙舞爪地咆哮著。
“……那份氣勢,不愧是一度拯救過世界的救世主。沒錯,就該如此,不這樣的話就沒有一絲了。”
星見瞳一抬手,將一張卡片如飛鏢般,朝青年的位置飛出。遊星接住一看,發現赫然是對方之前從自己手中奪走的怪獸卡:【集心龍】。
“現在物歸原主,這樣才能讓你輸得心服口服。”
嘴角上彎,黑髮黑瞳的少年用力扯開衣領,表情變得肆意起來,聲音也被狂熱的情感浸染:“讓我見識一下吧,你一度創造奇蹟的那份力量!”
他抬手打了個響指,沉悶而極富穿透力的鐘聲自眾人頭頂響起,如同自古老歲月傳遞而來的一曲浩瀚史詩,充滿沉重與滄桑的質感。
人造天體的光芒由金轉藍,幽玄的冷芒激射而出,在殖民衛星的正中央勾勒出一枚橫跨大半個截面的巨型圖案。如果從遠處俯瞰,可以看出那赫然是一枚……巨大的淚滴。
“做好覺悟了吧,那麼……”
龍咆轟鳴,有著優美白金色身軀的決鬥龍:【天穹霸龍龍騰】第一次以實體的形式呈現在眾人眼中。星見瞳一步跨出,站在巨龍的掌心,操控著巨龍扇動雙翼,朝上方的跑道騰飛。
“這是最終決戰了。來吧,不動遊星,來打倒我試試!”
“……如你所願!”
低吼一聲,青年狠狠擰動車把。身軀虛幻的紅龍依附於遊星號上,賦予其自由翱翔的雙翼。遊星回過頭,視線在輪椅上昏迷的眾人和鬼柳的臉上快速掃過,最終在少女絕美的臉龐上停頓。
“我……去去就回。”
“……”
十六夜秋張了張口,似乎有千言萬語想要講述。
但最終,她只是將兩手在胸口處重疊,柔柔一笑。
“一路小心。”
“……我去去就回。”重複了一遍自己的通告,這並非是強調,而是男人的誓言。
“去去”,並且……活著“就回”!
遊星抬起頭,銳利的眼神中閃爍著的,是如鋼鐵般不可動搖的覺悟之焰。
“來吧,星見瞳!”
“RidingDuel——”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