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蛇的身軀化作碎屑,在月光的照耀下消逝。怪獸們的影像逐漸淡去,但由十六夜秋進化後的念動力創造出的花海卻並未就此消失、枯萎,而是依舊在清冷月華的照耀下,於骯髒汙濁的下水道中怒放,盡情歌頌著生命的奇蹟。
而隨著從人蛇的束縛中得到解脫,遊星等人也茫然地睜開雙眼,撐著手臂從地上坐起。他們看著周圍繽紛的花海,紛紛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似乎懷疑眼前的一切都是自己睡懵後產生的幻覺。
“我記得,我們最後所處的地點,應該是……”
“下水道,沒有錯。這裡依舊是那個藏汙納垢的場所,我只是稍微妝點一番,讓它沒有那麼不堪入目罷了。”
伸手摘下一朵從汙泥中生長出的大紅薔薇,少女將花朵至於鼻尖輕嗅著芬芳,隨後轉過頭,以肅然的眼神凝視著氣急敗壞踢打著植株的艾,表情和語氣皆是轉冷。
“而現在……是時候讓這場鬧劇劃下休止符了。”
“艾·達克伊格尼斯·藤木!”
“……啊,確實。該讓這一切結束了。”
停下了無謂的洩憤,青年轉身,以冷酷而陰翳的眼神看向了龍印者等人,緩緩抬起了自己的手臂,深紫色的決鬥盤發出陣陣機擴聲,猛地展開。
“計劃……大局……未來……已經怎樣都無所謂了。龍印者,你們真的……非常礙眼啊!”
“我要親手……碾碎你們!”
青年的表情無比猙獰,和之前在Neo·LINKVRAINS見面的時候已經截然不同。狂躁、暴怒、深刻的悲哀,以及隱藏得不是太好的自毀傾向——這就是構成此刻的艾的全部。
是的,阻攔在救世者們眼前的這個男人絕非惡人,只是一個得到愛、失去愛、重拾希望、又復歸絕望,徹底自暴自棄的……一條可憐蟲罷了。
“……艾。”
一具簡陋的工業用機器人從地上緩緩爬起,Playmaker平靜的聲音透過揚聲器,清晰地在下水道中迴響:“我……”
“我……和你沒甚麼好說的,‘贗品’!”
黑紫髮色的青年瞪著略有些泛紅的雙眼瞪著機器人,狠聲惡氣道:“不需要你,我所構築的未來裡不需要你的存在……不要用那個人的聲音和語氣責備我、指責我、和我戰鬥……滾,你給我滾,滾!!!”
說道後來,他的語氣已經有些奔潰,表情猙獰異常,聲音之中也帶上了一絲哽咽。他看向龍印者,用自誕生以來最兇狠、最暴戾的態度發出挑釁:“來啊,龍印者,和我戰鬥!我就在這裡,不會逃、不會躲!”
“來啊,為甚麼要移開視線!?只要戰勝我,被囚禁的人類意識就能得到解放,我的邪惡統治就結束了啊!你們為甚麼只是站在那裡!?”
“和我戰鬥!!!”
然而,無論他如何叫囂,遊星等人始終沉默著,或憐憫、或悲傷、或不忍地移開了視線。完全狀態外的傑克和鬼柳被遊星和克羅拉住,樂子人亡靈則在一旁錄影,沒有一個人接受艾的挑釁,因為他們知道……有資格為這一切做個了斷的人,並不是自己。
機器人屹立於眾人前方,低垂著頭,一言不發。良久的沉默後,左輪幽幽的聲音響起:“Playmaker……”
“閉嘴,左輪。這是我……不,藤木遊作和艾的了斷,與你無關。”
青年的聲音響起,平靜、古井無波。其中究竟蘊含著怎樣複雜的感情……恐怕除了當事人之外,誰也無法知曉吧。
機器人將手臂橫在胸口、緩步前行,決鬥盤自動展開,伴隨著Playmaker語速平穩的自白。
“我的名字是藤木遊作,年齡16歲。家住DenCity學區房一帶,對戀愛沒有興趣。”
“……!?”
即使癲狂如艾,聽到他莫名其妙的自我介紹也不由得微微愣住:“……你在說些甚麼!?你不過是我製造出的——”
“我在城市學校的高中部上學,決鬥怪獸部,參加完社團活動後要在網路調查漢諾騎士的情報,之後去公園幫草薙哥賣熱狗,每天晚上8點才能到家。”
對其他人的驚愕不管不顧,Playmaker只是一邊控制著機器人前行,一邊執拗地講述著自己枯燥的日常生活:“我沒有任何不良嗜好,垃圾食品僅限於熱狗。晚上11點睡,每天睡足8個小時。晚上睡覺前,我一定要喝一杯熱牛奶,然後做二十分鐘柔軟操,上了床立馬熟睡,絕不把疲勞和壓力留到第二天。無論是醫生還是醫療機器人都說我非常正常、健康。”
“……那種事情,我當然知道!那些本來就是我給你輸入的資料,是‘真正的’藤木遊作的生活狀態!”
雖然心中滿是不解,但艾依舊雙手攥緊,大聲質問著已經走到自己眼前的工業用機器人:“你究竟想說些甚麼!?莫非你是想勸我看開點,把你當作‘代餐’握手言和、你好我好大家好嗎!?”
“我是想說——‘藤木遊作’還活著,而且,就在這裡!”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所有人驟然收縮的瞳孔中,工業機器人握掌成拳、悍然出手,右臂裹挾著撕裂空氣的爆鳴聲,朝青年的臉龐重重轟下。
“艾——我來殺你了!!!”
“——開甚麼玩笑!”
“咣!!!”
清脆的爆鳴聲中,機器人的重拳與豎起的決鬥盤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金屬音。艾的血肉之軀倒飛而出,足足滑出近十米的距離才勉強止住頹勢。他不顧還在顫抖的左臂,怒目圓睜,惡狠狠地瞪視著機器人,放聲怒罵:“你這混賬!!!區區一個伊格尼斯,居然想要代替遊作而活!?你給我——適可而止!!!”
“……為何要憤怒?”
緩緩放下手臂,Playmaker的聲音重新恢復平靜:“為甚麼我不能成為藤木遊作?因為沒有記憶嗎?但是記憶不過是資料,無論是錄入舊有的資料,亦或創造嶄新的回憶,記憶都並非決定個體的決定性因素。”
“那麼,是人格嗎?我原本就是你仿製藤木遊作製作出的伊格尼斯,又經歷了漫長的‘學習階段’,和原型已經無限接近了。這方面不存在任何問題。”
“那麼,是靈魂嗎?只有人類才擁有靈魂,而身為資料生命體的我則沒有那種東西。但是隨著科技的進步,這並非不可攻克……”
“和那些無關——生命……生命不是……可以隨意取代的東西……”
表情扭曲,艾用力抬起頭,似乎不這樣做,就會有甚麼東西從眼眶滑落一樣:“我不允許你……玷汙遊作的生命還有……死亡!”
“沒錯。藤木遊作已經死了,你自己也是認可這一點的。你只是無法接受他的離去,為此甚至不惜幫助死亡騎士,玩弄兩個世界的人類與靈魂。”
Playmaker一揮手臂,將決鬥盤橫在身前,聲音冰冷:“玷汙藤木遊作生死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你自己。你讓他無法笑著安息。”
“而現在……遵從他最後的遺願。艾·達克伊格尼斯·藤木啊。”
“已經不可以讓你繼續在這個還留有希望的世界上存在下去了!”
“這是最後的了斷……做好準備了吧?賭上藤木遊作的尊嚴與驕傲——”
“DUEL!!!”
【PlaymakerLPROLL點:5】
【艾LPROLL點:4】
機器人一揮手,透過虛擬影像,讓5張初始手卡懸浮在胸口處:“由我先攻。”
“……咕……唯獨明明無論如何,都不想和你戰鬥的……”
艾稍慢一步,緊咬牙關、表情猙獰,瞪著泛紅的眼眶從卡組頂端抽出卡片:“我一點都不在乎你……不在乎你的話語,不在乎你的一切!所以……不要再……擋在我的身前了啊!”
“拒絕!我要打倒你!”冷喝一聲,機器人伸出手指,在胸前懸浮著的卡片上一點,“主要階段1,【閃閃妖】通常召喚!”
明亮的光輝於月華下的薔薇花海中閃爍,帶著白色尖頂帽、通體明黃、造型酷似復活節蛋的怪獸自卡片中一躍而出,緩緩降落於青年對面的怪獸區域,兩隻Q版的小手平攤。
“切……【火靈天星】……”
嘴唇都咬得出血,艾看著那怪獸的眼神中,陰翳、怨憤、厭惡、溫柔、懷念……是由諸多感情雜糅而成,難以用三言兩語概括的……複雜感情。
“【閃閃妖】的效果,檢索魔法卡:【不期而遇-妨“艾”-】。隨後顯現吧,引導未來的迴路!”
機器人一揮手臂,引導連線回路自身後緩緩升空:“召喚條件是,連線怪獸以外的【@火靈天星】怪獸1只。用【閃閃妖】設定連線標記,連線回路構築!連線召喚,LINK-1,【暗幼童@火靈天星】!”
在所有人複雜的眼神中,造型與小黑人時期的艾有著七八分相似的怪獸自連線回路中一躍而出,剛剛降落在額外怪獸區域便轉過身,朝身後的機器人豎起了大拇指。那活潑的模樣……
一如往昔。
“【暗幼童】的效果,檢索……”
“已經回不去了,回不去了!這世界是無間地獄,根本不存在……甚麼樂園!”
一口銀牙幾乎咬碎,青年的表情無比猙獰,猛地將1張手卡送去墓地:“丟棄手卡的【灰流麗】,將【暗幼童】的檢索效果無效!”
【暗幼童】的身體驟然一僵。在它懵逼的眼神中,不知從哪裡蹦出來的寬額頭大媽肩扛狼牙棒、空餘的左手中指高豎,一臉暴躁地衝了過來,給它來了個“當頭棒喝”。
“這被阻止了嗎……那麼,場地魔法【火靈天星“艾”心樂園島】,發動!”
Playmaker的聲音波瀾不興,檢索不過是釣手坑的誘餌,他的手中其實正捏著一張本家場地。墨綠色的0與1自他的腳下擴散,月下的花海被質量影像覆蓋,當塵埃落定時,已無可觸及的遙遠之樂園敞開大門,一視同仁、將救世者與心碎者共同擁入懷中。
看著光鮮亮麗的娛樂設施,艾低垂著頭,劉海遮擋住了他的眼神。青年顫抖著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抓撓自己的頭髮,卻只碰觸到冰冷而堅硬的防輻射服外殼。
“我……我……”
“發動魔法卡:【不期而遇-妨“艾”-】。”沒有理會瘋狂破防的艾,Playmaker只是冷靜而一絲不苟地操作著:“展示額外卡組攻擊力2300、炎屬性的電子界族怪獸【解碼語者·熾熱之魂】。檢索同為炎屬性的【辣辣妖@火靈天星】。如果這個回合的結束階段我沒能將火碼特殊召喚成功的話,我將受到2300點傷害。”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身纏烈火的騎士虛影浮現於機器人的身後,手中散發著熾熱高溫的長劍架於其脖頸處,似乎隨時準備反戈一擊。看著低著頭不言不語的青年,Playmaker冷漠的聲音自揚聲器中傳出。
“我不會手下留情。艾,如果你在這場決鬥中敗北的話——就帶著和藤木遊作的回憶一同,下地獄去吧!【“艾”心樂園島】的效果,將手卡的【辣辣妖】特殊召喚!”
“……我……我……我啊啊啊——!!!”
似乎是名為“語言”的利刃效果拔群,艾猛地抬起頭,臉上的表情顏藝到足以讓成年人做噩夢,以無比激烈的動作,自暴自棄地將1張手卡展示。
“丟棄手卡【增殖的G】……給我停牌啊啊啊啊啊啊!!!”
“G嗎,但是這也在——”
Playmaker挑選手卡的動作突兀一頓,冷靜的聲音也戛然而止。
“……【不期而遇】的……”
“【不期而遇】的發動後,直到回合結束時,自己不能把電子界族以外的怪獸的效果發動……這種事……我早就知道了啊!!!”
在悲傷與暴怒中反而找回了一絲冷靜,艾瞪著通紅的眼眶,兇狠而哀慟地瞪視著對自己拔刀相向的大敵,眼神……無比複雜:“能阻止G透過的【灰流麗】,是不死族怪獸……你無法發動。”
“……唔……”
Playmaker的聲音給人一種他在牙疼的感覺:“……【辣辣妖】守備表示特殊召喚……發動效果,從卡組檢索……【沉沉妖】。”
已經發動的效果無法捲回,艾因此而抽1,稍微補充了一下消耗的手卡數量。而Playmaker的機器人陷入了沉寂之中、暫時沒有動作,似乎是正在斟酌,究竟要不要頂G展開。
大約半分鐘後,他已經有了決斷,再次高舉右手。
“再次顯現吧,引導未來的迴路!召喚條件是,屬性不同的怪獸2只以上。用場上暗屬性的【暗幼童】和炎屬性的【辣辣妖】,以及手卡地屬性的【程式碼生成員】3只怪獸,設定連線標記!連線回路構築,連線召喚,LINK-3——”
“【解碼語者·熾熱之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