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之伊格尼斯——艾!”
仰望著端坐於人蛇阿難陀頭頂的青年,秋眼神冷冽,語氣之中也是說不出的冰冷:“這一切都是你的手筆嗎?利用這怪物對我們發起攻擊,阻撓我們前進!”
“……明明死在幸福的幻境中比較幸福呢。”
答非所問,艾抬頭望向被肉壁覆蓋的天頂,金色的瞳孔並沒有聚焦,似乎在凝望著虛空中的某處:“你的名字是叫……算了,不重要。我沒興趣親自對付你這種小角色。你突破了阿難陀營造的幻境,既然如此,就給這傢伙一個彌補自己錯誤的機會,親手解決掉你好了。”
“嘶嘰呀——!!!”
人蛇似乎聽懂了青年的指示,千萬張口中發出千萬種語言、千萬種嘶吼,千萬隻眼齊刷刷轉向十六夜秋,或迷惘、或彷徨、或猙獰、或絕望、或喜悅、或希冀。其實冷靜如十六夜秋,被那怪物凝視著,也不由得稍稍後退半步,臉頰有一滴冷汗滑落。
“……這是不該誕生的怪物……”
“你這想法就未免有些過於傲慢了。你以為構成阿難陀身軀和意志的是甚麼?”
艾空無的眼神在少女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後若無其事的移開。沒有沉默太久,青年迅速揭曉了讓秋瞳孔驟然收縮的答案:“是……人類啊。這個世界的人類。”
“自那場席捲全世界的戰爭爆發以來,死去的充滿怨念、執念、不甘與憎惡的人類,他們透過死亡騎士設定的地脈網路聚集、凝結、進化,融而為一,才誕生出了阿難陀。一個兩個甚至十個一百個人類的執念都是渺小的,但數十億的人類共同的意志,已經足以稱之為‘人類潛意識集結體’——阿賴耶了。”
“愚蠢的龍印者,屹立在你身前的可不是甚麼‘不該誕生的怪物’,而是生於星球、長於星球,由這個世界的人類一手培育而出的人類意志共同體——”
“阿賴耶·阿難陀。”
“嘶~~~嘰~~~呀~~~!!!”
人蛇仰天,發出讓整個下水道都為之震顫的兇戾咆哮。彷彿是為了應徵艾話語的正確性般,竊竊而密集的私語聲在秋的耳旁迴響,如同萬千人類的耳語。
‘好痛苦……’
‘我不想死!’
‘為甚麼死的是我,而那些沒有夢想沒有意志的空殼卻能活下來!?’
‘我想活下去……活下去……’
‘孩子,我的孩子……’
‘媽媽……’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或怨憤、或不甘、或彷徨、或執拗。眾多的意志、眾多的聲音交匯,共同編織出了人蛇那醜惡的姿態。於是秋理解了,莫名其妙地便理解了,驅使著泛意志集合體——阿難陀行動的並非地縛神,亦非死亡騎士或者艾,而是數十億死者們共同的意願。
——活下去!從死亡的虛無與苦痛中解脫出來,永永遠遠地延續下去!
“這是何等的……褻瀆……”
秋精緻的臉龐上此刻滿是冷冽之色,以緩慢而堅定的動作,將決鬥盤橫在身前:“生者……我們不想以這種扭曲的姿態體驗‘永恆’!把我的夥伴們還給我!!!”
“夥伴……嗎?對了,支撐你從阿難陀編織的環境中脫離出來的,似乎就是你對夥伴的感情。那就如你所願吧。”
艾打了個響指。阿難陀那由無數人類肢體構成的血肉一陣扭曲,數道身影從內部緩緩探出。秋一抬頭,便看到了熟悉的螃蟹頭:“遊星!!!”
遊星、傑克、克羅、龍亞、鬼柳,還有兩具簡陋的機器人。除了扎克和璃緒下落不明外,整個三人小隊全員齊聚。身體微微顫動,下半身還在阿難陀體內的遊星等人緩緩撐起身體,以空洞的眼神和木然的表情,嘴巴如離了水的金魚般不斷開合,吐出呢喃的細語。
“加入……我們……”
“活下去……”
“永……遠……”
艾拍了拍身下的人蛇,以淡漠而無情的眼神俯瞰著下方的少女:“如你所見,你的夥伴們正沉溺在阿難陀為他們量身定製的美夢中。和你不同,這些傢伙的大腦組織沒有病變……哦,在你們世界似乎將其稱之為‘念動力’。總之,他們的腦波和你不同,無法在夢境中保持現實世界的記憶,很快就迷失了。要不了多久,他們的意志就將融化、成為阿難陀的一部分。如果想要拯救他們的話,你最好動作快點。”
“……我不會讓那種事發生!”瞳孔微微收縮,秋將決鬥盤橫在身前,擺出了戰鬥姿勢。雖然不知道為甚麼機器人也會被人蛇吞沒,但本來基礎宇宙就又是精靈又是念動力決鬥者,還有地縛神、龍印者之類神話傳說般的東西蹦出來,現在還有一個由數十億人類融合而成的“阿賴耶”就盤踞在她的眼前,磨牙吮血、躍躍欲試。
相較之下,區區機器人,也不過是食物鏈底層的小蝦米罷了。
“……呵呵。”
端坐於人蛇的頭頂,艾輕笑出聲,首次將正眼放在了少女的身上,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扭曲而惡意的嘲笑。
“我勸你還是不要小看這傢伙為好。我和阿難陀進行過五次決鬥測試,結果是1勝4敗。勝的那次還是這傢伙先攻、卡手空過導致的。”
“那麼,就讓我在特等席欣賞一下你掙扎的醜陋模樣吧,龍印者……對了對了,我想起來你的名字了,之前我操控財……財……藍色女路人和你決鬥的時候,有聽你報上姓名。”
“十六夜……秋,沒錯吧。你和你夥伴的旅途就在此斷絕了,但是不用恐懼,死亡只是暫時。在新世界的框架構造結束後,這個世界,你們的世界,所有的生物都將成為阿難陀的一部分,一個沒有死亡、沒有痛苦、沒有絕望的嶄新文明,將在承託世界的神龍身上誕生。”
眼神恍惚,艾端坐於人蛇的頭頂張開雙臂,如同擁抱著整個世界:“我已經能看到那樣的世界了,多麼美好……遊作,這一次,我絕對不會再讓你從我的身邊離開……”
“……你真的是瘋了。”
失望地搖了搖頭,秋知道自己的聲音已經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傳入青年的內心,也不浪費口舌,只是將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猙獰醜惡的人蛇:阿賴耶·阿難陀身上,眼神逐漸變得凌厲,全身釋放出逼人的氣勢。
“要阻止你的人並不是我,不過在那之前,我要幹掉這隻怪物,把想要和你做個了斷的人解放出來!”
“那個殘次品伊格尼斯嗎?我對代餐已經沒有興趣,和他也沒甚麼想說的話了。”冷漠地拍了拍身下的人蛇,艾淡淡道,“去吧,阿難陀,把那個女人撕碎,讓她成為你的一部分。”
得到了指令,人蛇扭動著延伸至黑暗彼方、看不到盡頭的醜惡身軀,發出至今為止最為兇暴、淒厲的嘶吼。
“嘰呀啊啊啊啊啊——!!!!!!”
深吸一口氣,秋抓緊了手中的卡片,玫紅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凜然與覺悟。
“人類不該是這樣的……回歸靜謐之中吧!”
“綻放吧,漆黑之花,【黑薔薇龍】!黑薔薇火——”
“收回去,給我用決鬥者的方式來戰鬥!”
……
換回了自己的臉龐,璃緒依靠在高臺之上,俯瞰著下方扎克的決鬥。
“這樣就結束了,【暗叛逆超量龍】,叛逆的閃電違抗!!!”
“……你怎麼看?”
“我站著看。”星見瞳扒著欄杆,微微一偏頭,避過璃緒伸來的小手,“有話說話,別動手動腳的。”
掐著腰間軟肉擰動九十度,看著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的少年,璃緒半是快意半是心疼地揉了兩下:“我問你對扎克……對這個宇宙的扎克,還有在你的授意下創作出的‘赤馬零伊’,是怎樣的看法。”
在“夏娃”徹底成型後,星見瞳自然也沒有拖延的必要。法法75和朱雀的壓制粉碎了對手的一切反抗,隨後星見瞳在自己回合到來的一剎那便宣佈了決斗的終結,一舉清空了扎克二人的LP。
這場決鬥帶來了龐大的決鬥能量,創造出了一塊幾乎與劇場相當的龐大地面,場內的觀眾數量也近一步增多,星見瞳甚至在其中又看到了兩個熟面孔。
在他所熟知的劇情中挑起次元戰爭、最後還沒有得到任何懲罰的恐怖分子:吳克,赤馬零王。
創造決帶笑神教的萬惡之源,不坑敵人專坑隊友:娛樂決逗者,榊遊勝。
這兩人此刻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混在觀眾之中,狂熱而忘我地吶喊著,為創世的偉業貢獻出一部分決鬥能量。星見瞳思索了一會,動用源數之力在他們身上留下了“後門”。
至於扎克,雖然決鬥失利,這名陽光青年卻表現得相當豁達,和星見瞳二人友好握手,真誠地讚揚了他們的強大,隨後便立刻投身於下一場決鬥之中。只是和之前不同,在決鬥場的角落,一道暗紅色雙馬尾的身影,正用那雙湛藍色的瞳孔,默默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將一切看在眼中。
“好青年和好女孩。如果是普通人的話,應該會度過幸福而快樂的一生吧。”話語頓了頓,星見瞳話鋒一轉,“但是,很遺憾。身為一個宇宙的‘亞當’與‘夏娃’,他們揹負了太多的東西。你聽。”
……聽?
璃緒愣了一下,隨後依言豎起耳朵。只聽震徹雲霄的歡呼聲中,夾雜了一些不同尋常的……雜質。
“打得更激烈一點啊!”
“更多,更多!”
“不過癮,不過癮!”
“扎克,用更兇暴一點的戰術吧!”
“打啊,狠狠得打!哈哈哈哈!!!”
“……”璃緒的雙眼微微瞪大,“這是?”
“世界在渴求,渴求更激烈的決鬥、更多的能量。”星見瞳抬起頭,漆黑的瞳孔深處繁星流轉,看向無垠的虛空彼方,“長此以往,扎克一定會回應‘觀眾’們的意志,朝著深淵墜落吧。然後,在他成就霸王的剎那,也將作為獻上祭壇的羔羊,化作新世界的基石。”
“……真過分。”璃緒忍不住道,“不能阻止嗎?”
“當然可以。不過我會做的,只是給予他一種不同的選擇,但到底要不要走上我規劃的道路,是由扎克自己決定的。”
星見瞳一揚手,創造世界、編制規則的源數之力閃爍,一張散發著光芒的卡片飛射而出,朝著設定好的方位疾馳而去:“遍歷多元宇宙,再也沒有比我更富有愛心的牌佬了。”
“你是指精操洗腦心變大逮捕,還是對一手養大的女兒出手?又或者是給蘿莉常識變更?”
橫了身旁的少年一眼,看著他無話可說的樣子,璃緒忍不住嘆了口氣。
“枉我還期待你個木頭腦袋能開竅一次,帶我體驗一下甜甜蜜蜜、你儂我儂的約會的。結果還就是那個公事公辦啊。”
“……呃……抱歉。很無聊嗎?”
“……倒也不算。”
輕笑一聲,少女牽住了少年的手,五指相扣。感受著從指尖傳遞而來的溫度,大幾百歲、連娃都生過的巴利安七皇擺出了一副忸怩的少女姿態,精緻的臉龐上閃過一抹嬌羞的紅暈。
“那個,無聊不無聊,不是看地點,而是看人。如果和你一起的話……就算是去回力棒星雲野餐……也很有意思的。”
我浪,老夫老妻了,搞這麼肉麻!?
星見瞳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這句一定會捱打的話語吞回了肚子裡,抬手在臉上一抹,與決鬥場上正在決鬥的青年一模一樣的臉龐再度浮現。頂著扎克的臉龐、使用著扎克的聲線,變為青年的少年抬手,揮灑出一道悠久的源數之星光。
“走吧,劇本還要繼續推進。下次再回到這個宇宙,就是創世結束、宇宙徹底誕生的時候了吧。到時候帶上琉璃,一起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吧。”
……卡片伴隨著點點星光飛襲,被兩根白皙而修長的手指牢牢夾住。夏娃——赤馬零伊猛地抬頭,朝著卡片飛來的方向望去,卻只看到在空氣中逸散的點點星光。沉吟片刻,少女將卡片翻轉,凝視著卡圖上四隻陌生而又熟悉、似乎分別隸屬於不同少女的手臂,湛藍的瞳孔深處閃過一抹茫然。
“這張卡是……【歌冰麗月】?”
“是誰送來的這張卡?它……又有甚麼特殊的含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