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吮吸膿血、吞食汙穢,將疫病與死滅散播大地吧!同調召喚,Lv8,不潔之源——【魔王龍蠅王】!!!!!!”
在迪威恩肆意的狂笑聲中,讓人頭皮發麻的嗡鳴聲幾乎要撕裂耳膜。醜陋的異形之龍撕裂漆黑的天穹而至,咆哮著、怒吼著、翻騰著,發洩著無窮無盡的怨憤與憎惡,停駐於巨人邪神的頭頂,仰天嘶鳴。
“嘰——呀啊!!!!!!”
【魔王龍蠅王】【效果】【同調】
【種族:龍】【Lv8】【屬性:暗】
【ATK】【DEF】
“那就是……邪惡的決鬥龍?”遊星感覺到手臂處傳來輕微的刺痛感,低頭一看,只見他的龍印隔著布料散發出微弱的紅光。不僅是他,秋、傑克、龍亞,以及扎克手中罐裝容器內浸泡著的罐子,同樣如此。
“……克羅……”
“哼哼哼哼,【魔王龍】是吞噬怨恨與詛咒,無限成長的龍。再加上無敵的地縛神的力量,你已經無法可想、無論如何都無力迴天了!”迪威恩桀桀怪笑著,爬滿龜裂紋的臉龐上是猙獰到能止小兒夜啼的恐怖顏藝,“場地魔法:【地縛地上繪】的效果。同名卡1回合1次,同調怪獸特殊召喚的場合才能由發動者,也就是我自己把這個效果發動。從卡組檢索1張【地縛神】魔法·陷阱卡。”
“我檢索永續陷阱:【地縛神的咆哮】!這樣一來,你攻擊力低於3000的怪獸的攻擊就被限制住了。”
迪威恩覆蓋的蓋卡是永續陷阱:【究極地縛神】,同名卡1回合1次破壞怪獸的干擾用陷阱。但是如此簡單粗暴的效果卻搭配了一個讓人無語的發動條件:唯有在場上有通常召喚的地縛神存在的場合才能發動,而迪威恩透過SKILL特殊召喚出來的地縛神,並不滿足條件。
“哼哼哼哼,但是那已經不重要了。共計6000點的傷害,相當於把脖子以下的軀幹活生生肢解的痛苦——在這一擊之下精神崩潰吧,雜魚!!!”
大幅揮動手臂,油燈枯盡的青年聲嘶力竭地朝自己的怪獸下達了指令:“戰鬥!!!【魔王龍蠅王】,【地縛神卡帕克·阿普】,對對方玩家——直接攻擊!!!!!!!!!”
無情的眼眸中閃過兇光。
魔王龍張開了尖銳的獠牙。
山嶽般巍峨的巨人抬起了遮天蔽日的手掌。
克羅瞪大了雙眼。
場外的圍觀者在驚呼,徒勞地伸出手,想要阻止毀滅的到來。
易碎品般的男人在狂笑。
下一秒,深紫色的光輝沖天而起,蒸發廢墟、撕裂大地、擊穿天穹,將核冬天的烏雲擊散。虛無的星光透過天空中驚人的巨大空洞,灑落大地。
漆黑的羽毛漫天飛舞,如漆黑天使的羽翼般……凋零。
【克羅LP→700】
……
“切,肋骨斷了嗎……”
昏暗的小巷中,臉上長著青春痘的少年按了按微微凹陷的側腹部位,疼得直咧嘴,橙色的掃帚頭微微晃動,聲音之中帶著讓人心驚的暴躁與戾氣。
“鬼柳,遊星,傑克……混賬東西,明明說好了要抗爭到最後的,結果一個個的都朝現實和帕拉蒂斯妥協了。”
“叛徒!”
重重的一拳垂落,骯髒的水花飛濺。而隨之響起的,是刺耳的警笛。
“嗚哇嗚哇~”
“找到了嗎?”
“那傢伙受了傷,應該無法自如行動才對。”
“喂,少年,你受傷很重,不要再負隅頑抗了,趕快投降接受治療!”
“去找,允許使用激烈的非致命武器。”
“……嘖,這麼快就聞著味追過來了嗎?帕拉蒂斯的走狗……”
瞳孔微微收縮,少年捂著傷口,艱難地朝小巷的深處蹣跚前行。每走一步,斷裂的肋骨就摩擦著內臟和皮肉,帶來攀爬刀山般的劇痛。他的臉色蒼白到慘烈,大滴大滴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滿是穢物的地面上,濺起骯髒的水花。
他不知道要逃亡哪裡,也不知道該朝何處前進。失去了同伴與歸處,心智尚未完全成熟,青澀的少年如同被拋棄的幼獸一般,心中滿是對未來的彷徨與迷茫。
路在何方?
從指尖開始,四肢的溫度一點一點被剝奪。兩腳一軟,少年一頭栽倒在地,他試著用臂膀撐起身軀,但平時連做五十個引體向上也毫不費勁的有力雙臂,此刻卻像是被抽去了其中的骨骼一樣,軟綿綿的提不起絲毫力氣。
到此為止了嗎?
少年閉上了眼睛,感受著汙濁而冰冷的地面,苦澀地等待著終末的來臨。
然而,最先傳入耳中的,卻並不是警笛或條子的呵斥,而是一道沉穩而嚴肅的中年男性嗓音。
“年輕人,你在這裡睡覺,不怕著涼嗎?”
艱難地睜開眼,映入少年眼眶的,是一名穿著白大褂、帶著細框眼鏡,板著臉,給人以一絲不苟印象的男人,正在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眼神之中滿是審視。
……?這樣的人,和這陰暗潮溼又骯髒的小巷,似乎一點都不搭。看起來也不是條子,他是誰?
少年正在思索著,而男人的視線在他身上轉悠了一圈,最終在他扭曲變形的側腹處停頓,眉頭逐漸皺起。
“你的肋骨斷了……三根。你強行活動,讓斷骨的錯位更嚴重,離內臟只有不到幾公分的距離了。”
“……不要動,我來幫你進行緊急處理,至少撐到你到醫院。”
看著俯下身體的男人,少年眼前一亮:“你是醫生?”
“……我姓古城,骨科醫生。這是我的行醫執照。”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湊到少年的傷口處,從口袋中取出一把鋒利的剪刀,“不要緊張,我要把衣服剪開,看看傷口——”
古城醫生的話語戛然而止。一把鋒利的蝴蝶刀橫在他的脖頸處,在昏暗燈光的照射下反射著雪亮的銀弧。
“呵呵,隨便和來路不明的陌生人搭話可是非常危險的,古~城~醫~生~”
將鼻音拖得老長,流裡流氣的少年表情變得兇戾起來,手中的蝴蝶刀微微前推,與中年醫生脖頸處的肌膚零距離接觸:“放心好了,我對你的命和錢都沒興趣。跟我走一趟吧,有人質在,條子也會投鼠忌器。等到了安全地點之後,我會放了你的。”
“……我說怎麼突然來了這麼多警官。他們都是你引來的吧?”古城醫生深深看了少年一眼,並沒有如他想象中那般慌亂或者反抗,聲音依舊平穩有力,“我拒絕。我說過了,你的肋骨已經錯位,離內臟只有幾公分不到的距離。拖著這樣的身體跑不出一百米,內臟就會被戳破,到那時就算搶救過來,也會留下難以挽回的後遺症的。”
“……你這人還真是有趣。職業後遺症嗎?”少年似乎是對古城醫生的話語感到費解,眼神之中閃過一絲訝異,“……所以呢,你想如何?我這個窮兇極惡的逃犯的死活,和你這個有著大好前途、受人尊敬的醫生有甚麼關係嗎?”
“我們沒有任何瓜葛,我的眼前有個被傷痛折磨的病人。兇暴又麻煩,還想著醫鬧,是個自以為是的臭小鬼。”古城醫生平靜的語氣讓少年額頭上爆出了青筋。他和少年對視著,在片刻的沉默後,平靜道:
“和好惡無關,我是醫生,救死扶傷是我的天職。”
“僅此而已。”
……
大約半分鐘後,嘈雜的腳步聲傳來。狹窄到只容一人進出的小巷中,三名排成一排的警官腳步停滯。站在他們身前的,是一名穿著白大褂,打扮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他推了一下鼻樑上架著的細框眼鏡,平靜地注視著來人。
為首的警官回頭和同事交換了一下眼神,左手暗中蓄力,隨時準備將決鬥盤展開、橫在身前:“市民,你為何會出現在這偏僻的地方?”
“……我姓古城,是一名醫生。”展示了一下行醫執照,中年人平靜地解釋道,“過去……年少輕狂的時候,我當過一段時間的嬉皮士,那時我們的基地就在這小巷深處。我來……故地重遊。”
“嬉皮士嗎……”
“這深處好像確實有個廢棄的下水道。”
彼此對視一眼,警官放鬆了警惕:“冒犯了,古城醫生。請問你有沒有看到一個橙色掃帚頭的小鬼?他很狂躁,不少同事都因他受傷,是個危險人物。”
“……不,我沒看到這樣一號人物。下水道里的路徑還挺複雜的,他可能已經逃走了吧。”
“甚麼……那可不行,趕緊追!古城醫生,感謝你的配合了,這裡很危險,還是趕快離開吧!”
中年人配合地側身讓道,三名警官魚貫而入,朝著小巷盡頭的下水道快速趕去。
等待了大約半分鐘,古城醫生平靜開口:“出來吧,他們走了。”
“……”
片刻的沉寂後,窸窸窣窣的聲音傳出,一道身影從堆積的垃圾之中鑽出,渾身散發著讓人作嘔的惡臭。少年深深看了中年人一眼,眼神有些複雜:“……為甚麼幫我?你剛剛的行為,無論如何都不能用‘醫生的天職’來解釋了吧?”
“你可得小心點,你的肋骨只是進行了緊急處理而已,經不起太粗暴的動作。”頓了頓,古城醫生盯著少年的眼睛,緩緩道,“你的眼神……那看似狂暴、實則彷徨的眼神,讓我感到親切。年輕的時候,我們這些相似的人聚集在一起,彼此支撐著,共同渡過了一段無憂無慮的胡鬧時光。那時候我們發自內心地祈禱,時光能在這一刻永遠停滯。”
“……”少年沉默以對。
他又何嘗不是如此?鬼柳、遊星、傑克,你們為甚麼要……
“但是,各自都有各自的人生啊。無論願意與否,我們都只能朝前邁進,然後在偶然回首的時候會心一笑。”古城醫生感嘆了一聲,指了指少年掛在腰間,兩個兒童款式的卡通吊墜,“那個,是小鬼給你的禮物吧?那些小鬼也終究會長大,變成像你一樣的少年,然後是青年,最終跨入社會。你能說因為成長,你就不喜歡那些傢伙了嗎?”
“變化是難以遏制的,但是在變化之中,又會有不變的東西。所謂人生就是這麼回事。”
“……我完全無法理解你到底在說些甚麼東西。”少年忍不住道,手中指向男人的蝴蝶刀卻是不由自主地垂落,“甚麼‘變化中不變的東西’……我被拋棄了啊,被他們,被世界……”
“世界不會拋棄任何人,它是指存在著。如果有人認為自己被世界拋棄了,那一定是相反的——他主動拋棄了世界。”
盯著少年彷徨而無助、幾乎被恐懼吞沒的眼眸,古城醫生沉吟了一會。
“……我說你。”
“……?”
“要不要來學醫?”
“………………………………哈???”
屹立於光芒之中,中年醫生朝著傷獸般的少年,伸出了手。
……
“從那之後過了……七年?還是十年來著?”
側腹部傳來撕心裂肺的疼痛,觸診可知皮肉下陷,初步診斷為肋骨斷裂、移位,需要進行應急處理。
“又是肋骨啊。”
深吸一口氣,青年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艱難地握住了黑鳥號的車把。原本漆黑而帥氣的D輪此刻像是被甩進泥漿裡滾了十七八圈、又被放進粉碎機裡絞了一輪一樣,突出一個髒和慘。
塔頭仰望著耀武揚威的邪神與魔龍,克羅的瞳孔之中的鬥志之炎,自始至終,都不曾有片刻的消散。
“古城老師……你真的是個混賬東西。從少管所出來跟你學醫後,我他媽別說迷茫了,就連節假日甚至私人時間都拜拜了。竟然在我一個無可救藥的小混混身上浪費這麼多時間,你平日裡一眼就能發現癥結的毒辣眼光也有走眼的時候啊。”
“我——一定會活著回去,好好嘲諷你一番的!”
“黑鳥號!!!”
刺耳的機擴轉動聲中,黑鳥號搭載的側翼艱難展開,雖說立刻就因為之前衝擊所導致的短路而粉身碎骨,但已經足夠了。抓住這短短的瞬間,克羅已經利用氣流調整了車身的平衡,從數十米高的空中——轟然砸落!
LP還沒有歸零,疾馳亦沒有中止。這場決鬥的勝負……還是未知數!
撐住啊,我的身體,撐住啊,黑鳥號……還不能,就此結束!
“竟然從地縛神和決鬥龍協力的一擊之下艱難倖存下來,就讓我誇獎一下你的這份意志力吧。就雜魚而言,還算不錯。”聲音從身旁響起,克羅轉頭看去,只見迪威恩拔足狂奔的可笑身影和黑鳥號並駕齊驅。男人身上鼓脹的肌肉變得萎縮,口中也不自覺地發出氣喘,顯然已經到了油燈枯盡的邊緣,但他臉上洋溢著的,卻是毫不在意的猙獰狂笑。
“不過那又如何呢?你的前後場一片空白,手卡是0,你要怎麼解掉絕對的地縛神和決鬥龍的組合?就算解掉了,下回合,你又要如何抵擋我第三隻地縛神的直接攻擊呢?”
“哼哼哼哼……恐懼吧。懷抱著絕望,墜入深淵的最底層吧!主要階段2,覆蓋1張後場,回合結束。”
“……唔……確實……就如他所言那般……【黑羽】不是那種一卡展開的欄位……抽卡後只有1張手卡的克羅已經……迴天無力……”
火圈外,觀戰的遊星聲音之中滿是悲觀,似乎就連他也已經認定迴天無力,開始唱衰了。而一旁的扎克卻是搖了搖頭,低頭盯著罐裝容器中的手臂微微出神。
“我相信,克羅有著化不可能為可能的潛力。相信他吧,全心全意地相信他吧,如此一來,一定——”
聞言,眾人彼此對視一眼,心知別無他法,只好拼盡全力在心中祈禱著,那名橙色掃帚頭的青年能夠如平時那般,掛著遊刃有餘的笑容以勝利者的姿態,凱旋。
混沌的黑暗之中,赤紅之龍——羽蛇,睜開了那雙碩大的龍瞳。
龍印,閃耀!
……
空曠無人的荒原,穿著澀氣服飾的小蘿莉低下頭,凝視著自己手臂上散發出鮮豔光輝的龍印,露出了饒有興致的神色。
“打到一半問我這個敵人借力量是真的抽象。不過算了——這也是所謂‘連線天地’的工作之一。”
“去吧——記得帶紀念品回來哦~”
……
克羅將手搭在了卡組頂端,沒有急著抽卡,而是彷彿忘記了自己正在進行需要全神貫注的騎乘決鬥的事實一樣,閉上了雙眼。
目前的狀況,他是明白的。自己無論抽到甚麼卡都無法挽回敗局這件事,他也是明白的。
觀戰的遊星等人還能相信克羅,那克羅該相信誰呢?一枚攜帶著超級imba卡的流星從天而降,不偏不倚地衝進他的決鬥盤,幫助他反敗為勝嗎?
手臂痠軟無力,彷彿回到了七年還是十年前的那條小巷之中,但是這次並非是傷勢所致,而是心理上的因素。他還記得自己第一次拿起手術刀、雙手顫抖個不停的時候,古城醫生跟他說過的那句話。
若心懷猶豫,就不要舉刀。那是對患者,對生命的不負責。
現在的狀況也是一樣的。
若心懷猶豫,就不要抽卡。
“……好巧不巧的是,我這人胸無大志,從來都是得過且過,能混一天是一天。我不會去思考明天的生命,不會去思考自己無法觸及的災難與不幸,我只會伸出手,儘可能拯救觸手可及的生命!”
【汝之所欲,為何?】
虛無縹緲的聲音於耳畔迴響,克羅置若罔聞。他手臂的顫抖停止,變得無比平穩,如同握著手術刀、如機械般精準的醫生的手。腰間懸掛著的綠髮雙子大頭掛飾在風中發出清脆的鈴聲,溫暖的力量注入四肢百骸,青年猛地睜開雙眼,凝視著身旁迪威恩那張猙獰醜惡的臉龐,一字一句道:“而你……迪威恩,你毫無疑問是威脅無數生命的癌細胞,是惡性增生的腫瘤。”
“我要——將你切除!”
拯救生命,這是醫者的天職!
【那麼,實現汝之所欲。】
【人之子,伸出手,力量的大門為你敞開。】
克羅的雙眼猛地瞪大。瞳孔中倒映著的是虛無縹緲的門扉,恢弘的大門在他面前敞開,漆黑的羽毛於炫目的強光中灑落,【玄翼龍黑羽】,【黑羽龍】,兩頭相似而又相異的黑龍盤旋,如基因的雙螺旋般交織飛舞。在那螺旋的盡頭,嶄新的黑龍仰天怒咆,橙色的長髮於狂風中飛散,與他的髮色……如出一轍。
伸出……手!
“我的回合——抽卡!”
“漆黑的旋風喲,銘刻罪印,將高潔的榮耀展現於羽翼之上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