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自冥府而來的熾烈紫火之蒼炎席捲,化作狂怒的中子星之暴風。明明召喚出了怪獸,死亡騎士的場上卻空無一物。龍可如有所查,猛地抬起頭。坍塌的廢棄倉庫上空,一對碩大無朋、由橙色線條所繪製而成的巨眼,正以盈滿的惡意俯瞰著腳下渺小的龍印者,其巍峨的身軀恐怕已逾越百米,足以與這衛星區最高的摩天樓相提並論。
那姿態,正是貨真價實——招致災厄的活體天災!
【地縛神阿斯利亞·皮斯科】,自長達一百年的倦怠中暫時脫離,震動那雄偉的雙翼,向人類、向神明、向星球,宣告自己歸來的事實。
“唳——!!!”
【地縛神阿斯利亞·皮斯科】【效果】
【種族:鳥獸】【Lv10】【屬性:暗】
【ATK】【DEF】
“那就是……地縛神……何等不祥的……”瞳孔劇烈收縮,隨後緩緩擴張。獨自面對著蜂鳥的威壓,龍可精緻的小臉上再度浮現出一絲真實不虛的畏縮之色,當她反應過來時,雙腿已經不自覺地朝後退出了一步。在地面描繪出禿鷲圖案的深紫色火焰舔舐著她的裙邊,於悄無聲息間將皮製短裙侵蝕出一個缺口。
“因為鳥獸族的地縛神通常召喚,除外的大嘴鳥回收至手卡。哼哼哼哼……無需畏懼,我可愛的小公主。因為很快,你也會像我一樣,獲得這份足以弒神屠魔的偉力了。”盈滿的惡意暴露無遺,死亡騎士抬手握住胸口處一團熊熊燃燒的鬼火,將其轉化成卡片,將其翻轉,朝著對面的龍可展示。卡圖上,半邊天使半邊惡魔的美麗人兒正手捧變幻莫測的心靈,似邪異又似聖潔地笑著。
“呵呵呵呵……真是讓人迫不及待啊。通常魔法,【心變】,發動。我要——得到裡側守備表示的【古代妖精龍】控制權!”
“什——!?”短促的驚呼聲中夾雜著濃濃的不敢置信,在短暫的錯愕後,小蘿莉臉上的表情伴隨著內心的防線徹底崩塌,氣急敗壞地破口大罵,“我【文明用語】死亡騎士你個【文明用語】的,你居然用禁卡!你馬【文明用語】【文明用語】【文明用語】……”
“規則由強者制定。何況這卡也差不多能放個1了,先手廢紙後手1換1還吃康,好多沒進去的玩意不比這離譜?我的小公主,我知道你急了,但是你先別急,讓我先急。”
死亡騎士聳了聳肩,雲淡風輕的態度讓龍可的怒火更盛,言辭更加激進,可惜進攻性有餘真傷卻不足,激烈的言辭沒一句能破對方的防,反而讓自己氣得要死,如果把此時的小蘿莉印成撲克牌,一定比2還要大吧。
“哼哼哼哼……【古代妖精龍】的控制權,我得到了。”
死亡騎士一抬手,位於龍可怪獸區域的卡片被深紫色的光芒包裹,化作一道流光飛入他的手中。深紫色的火焰自他的指尖綻放,瞬間將古妖龍的卡片吞沒、熊熊燃燒。視線穿透那洶湧的冥府之炎,小蘿莉依稀能夠看到那如同自己母親般的巨龍似乎遭受了甚麼巨大的痛苦,正在抱頭掙扎著。
“古代妖精龍!!!死亡騎士,你他媽——!!!”
小蘿莉神情無比激動,如果不是還在決鬥中、外加巨大的地縛神虎視眈眈的話,一定早就已經衝上前去,毫不畏懼地和死亡騎士扭打在一起了吧。而也正是因為心中的激憤,龍可並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右手小臂處,隨著【古代妖精龍】的離去,龍爪之印的光輝正在一點一點黯淡,如同失去了源頭、逐漸枯竭的河水。
“哼哼哼哼,離洗腦完成還需要一點時間,先把小母龍放置一會,讓我們繼續吧,我可愛的小公主殿下。”戲謔地冷笑著,死亡騎士一抬手,朝自己場上的怪獸們下達指令,“進戰階。槍王對裡側守備怪獸攻擊,帝企對裡側守備表示的【春化精的女神】攻擊!帝企的效果,進行戰鬥的傷害計算時1次,除外手卡的【增殖的G】。將女神的攻守減半。”
伴隨著他的話語,錨定星球的光嵐之槍以流星之勢貫穿龍可上回合覆蓋的怪獸,理所當然是之前【核成供給者】檢索上手的【核成守護者】。而帝企邁著憨態可掬的步伐將覆蓋的卡片翻轉,美麗的春之女神再次登場,但是尚不等她對目前的局勢作出反應,來自極南大陸的鳥獸之王便吹起極寒的凍氣,將其身軀凍結,化為一座精緻的冰雕。
“啊……龍可……醬……”
【春化精的女神】【ATK→1200】【DEF→1500】
下一秒,帝企有力的雙翼裹挾著呼嘯的風聲,以開山裂石的力量將冰雕擊碎,化作一地的結晶之冰渣。
“春!”
雖然因為守備表示而沒有受到LP的損傷,但龍可還是抑制不住地驚撥出聲。繼古代妖精龍之後,剛認識不久、但卻如同姐姐般的精靈,也離她而去了!
死亡騎士奪走了她的兩個家人……不可原諒!
“你還有時間關心自己的精靈嗎?”迎著小蘿莉兇狠的瞪視,死亡騎士的聲音之中帶著絲毫不加掩飾的惡意,緩緩抬起手臂。他的身後,積蓄著滔天紫炎的蜂鳥之神已經十分煩躁,不耐煩地拍打著翅膀,催促自己的神官兼主人搞快點。
祂昨天只睡了二十三個小時,已經很累了!
怎麼會有祂這麼勤勉的神明!
“地縛神可以越過怪獸,對對方玩家直接攻擊。哼哼哼哼……上吧,對我們的小公主——直接攻擊!”
“——唳!!!”
在龍可驟然瞪大的眼神中倒映著的,是一隻寒光閃爍、纏繞著滔天紫炎的巨大鳥喙,以完全不講道理的速度放大的畫面。
……到此為止了嗎?
這就是……死?
一時之間,年僅十一歲的小蘿莉腦海中一閃而過的,不是對死亡的絕望或者恐懼,而是那些自己愛著的人的身影。
大笨蛋龍亞,木頭遊星哥,中二傑克,不良克羅,舞品很差勁鬼柳,爸爸媽媽,古代妖精龍,春之女神……她眾多的親人、朋友們。
有太多……太多太多的不捨了。
很不甘心,明明還有許許多多的事情沒有體驗過。明明人生才剛剛開始。明明還應該有美好的未來。
名為“龍可”這一存在的一切,就要這麼被死亡騎士蠻不講理地剝奪、陷入無窮的黑暗之中了嗎?
不甘,懊悔,不服輸——各種各樣的情緒在龍可的腦海中翻湧。與此同時,就在她沒有注意到的地方,小蘿莉手腕處的龍爪之印微微一閃,似乎如同迴光返照一般即將大放光芒。但是隨即,禿鷲與蜂鳥的印記同時於虛空之中閃爍,兩聲禽類的兇暴啼鳴蓋過虛幻的龍吼,將即將活性化的龍印壓制。
少他媽礙事,不然屠你神系!滾!
龍印徹底黯淡、化作乾涸血痂般的暗紅色。而就在這時,蜂鳥的攻擊也於焉落下,轟鳴的巨響聲中,隨時飛濺、煙塵瀰漫。當硝煙散盡時,墨綠色的雙馬尾搖曳,被衝擊波掀翻在地的小蘿莉驚魂未定,以劫後餘生的驚惶目光凝視著離自己的身體只有一寸之遙的巨大尖喙,大口喘息著。
【龍可LP→7300】
“我……還活著!?但是,為甚麼!?”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就這麼殺掉你未免太過無趣,別說神明,就連我自己都不怎麼滿意呢。”死亡騎士的笑聲之中滿是惡意與猖狂,如同磨牙吮血的極惡魔物,“我之前說過……你是獻給神明的‘活祭品’,沒錯吧?這並不能說是錯誤,只是稍微有些寬泛了。我說得更加直白一點吧,龍可——紅龍所選中的龍印者喲。”
“你將承受地縛神的力量,成為聯絡諸神與人類的巫女啊!”
“——什!?”
過於超出預料的話語,讓龍可的瞳孔驟然收縮,明黃色的瞳孔之中滿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她,蘊含著紅龍五份力量之一的龍印者,地縛神的大敵。
成為……地縛神的巫女!?
“你他媽一定是瘋了!”
“嘴臭的毛病一定得改,身為神明的巫女可不能動不動問候別人的女性親屬。不過那些等儀式結束後再說吧,現在……”死亡騎士的聲音之中帶上了一絲蘊含著笑意的急迫,低頭看向自己怪獸區域呈裡側守備表示覆蓋的卡片,似乎對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事情迫不及待了,“小母龍的洗腦,已經完成了。紅龍的使徒古代妖精龍下線,地縛神的走狗古代妖精龍上線。”
“……甚麼!?”
龍可的表情猛地一變,連忙朝著此刻正處於死亡騎士的怪獸區域、此刻依舊保持著覆蓋狀態沒有掀開的怪獸看去:“古代妖精龍!”
“哼哼哼哼,不必擔心。我馬上,就把她還給你。”
死亡騎士的聲音之中充斥著難以言喻的惡意,伸手握住一團燃燒著的鬼火:“主要階段2,覆蓋1張後場,回合結束。結束階段,【心變】的效果結束,【古代妖精龍】的控制權交還給原主人。”
發動了禁卡【心變】,他卻是甚麼都沒有做,就這麼將牛來的怪獸原樣奉還了!
下一秒,斬龍巨劍上的卡片被深紫色的光輝包裹著回到龍可的怪獸區域,物歸原主。還不等小蘿莉鬆一口氣,劇痛和刺骨的寒氣便從左手小臂處爆發,並且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迅速擴充套件至全身。
“什……麼……”龍可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彷彿在血管中凝結一般,如墜冰窟。她艱難地低下頭,只見寒氣爆發的源頭處,一枚深紫色的禿鷲印記赫然在目,綻放著彷彿自冥府閃耀的永寂星光,振翅欲飛。
“這……是……”
“哼哼哼哼……看來禿鷲之地縛神:維拉科查·拉斯卡,對我幫祂挑選的巫女非常滿意。”發出滿意的笑聲,死亡騎士那雙丈量著萬物之死的鬼火之眸凝視著龍可,開口解說道,“你的龍爪之印不同於龍首,沒有足以調動其他龍印甚至紅龍之力的許可權。為了讓地縛神的印記繞過龍印的防護、切實地銘刻在你的身上,一些準備工作是必不可少的。”
“比如,耗盡龍印的力量,讓其暫時陷入沉寂。又比如,趁著控制權轉移的時候將地縛神的力量注入古代妖精龍,再將其歸還於你,讓精靈蘊含的力量逆流至決鬥者體內。”
“痛苦吧?難受吧?因為地縛神的力量正在作用於你那鮮活的肉體,將其改造成一具冰冷的屍體啊。顏色、芬芳、音樂、美食、感情……一切美好的事物都將從你的生命之中離去。你的靈魂將墜入地縛神的手中,永遠與冰冷和孤寂為伴。就像我等暗印者一樣。”
凝視著嘴唇蒼白、面色泛紫,就連話都說不出口的小蘿莉,死亡騎士眼眶中的鬼火靜謐地燃燒著,隨著他的心情而微微搖曳,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當然,身為聯絡天地與人神的巫女,你不能像我們一樣成為一具冰冷的屍體,因為那樣一來,紅龍的力量將從你的體內離開。我的小公主,你也不想死掉吧?那就按照我說的去做——抽卡,然後將【古代妖精龍】反轉召喚吧。”
“啊……啊……”血管收縮、心跳減緩,缺氧讓龍可的眼前閃爍著炫目的金星,就連思維都即將被虛無的黑暗所吞噬。別無選擇的小蘿莉也只得將敵人的話語當成救命的稻草攥緊,抬起逐漸變得蒼白而僵硬的手臂,艱難抽卡。
“我的……回……合……”
“古代……妖……反轉……召喚!”
幾乎就在卡片翻轉的一剎那,龍可右手小臂處的龍爪之印光芒大放,如同乾涸河道的淤堵被疏通,一股暖流迅速驅散深寒,讓她蒼白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肌膚也重新恢復了粉嫩的光澤。
但是,明明從痛苦中得到了解脫,小蘿莉的表情卻絲毫沒有好轉,反而化作了憤怒、驚愕與不敢置信。原因無它,隨著反轉召喚而呈現在她眼中、如母親般溫柔的古代妖精龍……模樣,已經大變。
湖綠色的長髮化作海藻般的墨綠,妖精般美麗的膜翼變得殘破、孔洞密佈,湛藍的身軀被染作靜謐的紫,其上還銘刻著怪異的紋路,細細看去,依稀能夠看出正是被他們踩在腳下的禿鷲圖案。
古代妖精龍——惡墮!
“怎麼會……古代妖精龍,你……你醒醒——”
“我非常清醒,龍可。”
熟悉的聲線響起,只是其中不見了往日的溫柔,取而代之的是嫵媚與妖嬈。怪獸區域,古代妖精龍緩緩轉過身體,用化作猩紅的眼眸凝視著龍可——自己永遠的主人,瞳孔深處的桃粉色愛心綻放出讓人意亂神迷的光暈。
“倒是龍可你……為甚麼,要和守護騎士大人戰鬥呢?”
“……甚麼?”龍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甚麼守護騎士!?站在對面的明明是死亡騎士,是我們的敵人,要打倒的對……象……”
頭腦一蒙,小蘿莉感覺古代妖精龍瞳孔的桃粉愛心彷彿有著某種魔力,不自覺地捕獲了她的視線與注意力,像漩渦一樣裹挾著她的思想轉動、翻騰。甚至連讓她察覺到不妙的時間都不曾給予,僅僅是一瞬間的對視,一切便已經不可挽回,龍可的手臂自然垂落,表情變得恍惚,整個人像是丟了魂一般呆呆站在原地,明黃色的瞳孔深處一片混沌。
“……對……象……對……象……”
“開始了嗎?”
死亡騎士沒有催促、沒有阻止,只是雙臂抱胸,靜靜地等待著。
所謂“羈絆”就像是骨頭一樣,打斷一次再重新長好,就會變得更加堅韌。導演的劇本向來簡單粗暴,沒有反派就空降反派,沒有衝突就由反派製造衝突,保證讓所有演員都能夠親身體驗到甚麼叫沉浸式表演,尤其是那些個敢於忤逆導演的小逼崽子,一定要將原本只需要打打牌就能完事的簡單模式升級成對親情、對人性靈魂拷問的煉獄模式,讓他們深切地體會到甚麼叫得罪神明當場慘死、得罪導演生不如死的人間至理。
就在他低頭深思之時,失魂落魄的龍可瞳孔深處,兩枚泛著隱約紫光的桃粉色愛心逐漸成型,並且開始……變得清晰起來。一種邪魅而妖冶的氣質自她的體內逐漸上湧,給人以危險的誘惑之感,如同冥界盛開的劇毒曼珠沙華,美麗而致命。
【心變】的力量,以紅龍使徒【古代妖精龍】為載體,光明正大地越過紅龍之力的防線,切實地作用於龍可的記憶,將她所珍視、所熱愛、所眷戀的事物,於悄然之間……替換為“別的”存在。
並非是簡單粗暴的“即墮”或者“精神摧毀”,而是在幾乎完全保留原本人格與意志基礎上進行的“立場顛倒”。也正是因此——
即將與龍印者,與龍亞那個小兔崽子為敵的,是真實不虛的……龍印者龍可,其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