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刺耳的“嘎吱”摩擦聲,一隻黑色的平跟小皮鞋狠狠踏在地面,在瀝青的地面犁出漆黑的痕跡,狠狠止住鋼鐵的駿馬前衝的勢頭,在一棟富麗堂皇的宅邸前停穩。窈窕而迷人的身影脫下安全頭盔,露出一張精緻如藝術品的容顏。藍髮赤瞳的少女翻身胯下D輪,隨著她瀟灑的動作,柔順的長髮如瀑般垂落。
“哎呀……‘共享D輪’這玩意真是方便,不僅有帶副駕駛席的多人用D輪,甚至還有兒童用的D滑板。可惜不提供騎手服呢,人家的小裙子都被風吹皺了。”
“媽媽你就別裝嫩了。”控制著腳下的滑板停穩,全身穿戴者租借護具的琉璃一腳踩在滑板底部,將其如同蹺蹺板一般彈起、用手扶住,“汪醬……暈過去了嗎?我就讓你租個滑板了。”
如她所言那般,綠髮的小正太龍亞趴在琉璃D輪的副駕駛席上,靈體從嘴裡跑了出來,整個人一副時日無多的樣子。璃緒的交通工具駕駛技術得到了星見瞳的真傳,自然是非常出色的——不過是出色在“競速”和“生存”方面,而非“舒適”方面。
“啊哈哈……龍亞君真沒用,這樣可當不了我家琉璃的汪醬哦~”璃緒矜持地掩嘴輕笑,絲毫不深究把小正太害成這樣的罪魁禍首是哪一位。
“啊……隨便啦,今天的活動課是體測,出了一身汗,剛剛滑滑板還落了滿身的灰。我想趕快洗個澡。”琉璃口頭上抱怨著,三兩步衝到大別墅的鐵門前,按響了位於“星見”牌匾正下方的門鈴。
“龍姐姐,開門,是我和媽媽!”
就在她話音落下的一剎那,閉合的鐵門緩緩開啟。悅耳的管絃樂中,千嬌百媚的女僕裝美少女們從宅邸的大門內魚躍而出,拍成一排,朝著屋外的三人微微鞠躬。
“歡迎回來,璃緒,還有小主人。”
“……哇!是半龍女僕!”靈魂出竅的龍亞把嘴巴里的靈體重新咽回了肚子裡,指著一眾頭上長角、身後拖著龍尾巴的女僕少女們大呼小叫,“是cos嗎!?嗚哇,好像,連氣質都好像!簡直像是真正的卡片精靈一樣!龍女管家,客廳龍女,蒸餾室龍女,育嬰龍女,洗衣龍女……咦,大姐姐你是甚麼龍女?”
“……我是青眼龍女。”琪莎拉搖了搖身後拖曳著的長尾,面色清冷,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樣子。
“說多少次了,要叫我‘夫人’!”璃緒笑意盈盈地迎了上去,臉上笑容燦爛、赤紅色的瞳孔深處卻沒有絲毫笑意,像是言情劇裡經常出現的那種欺壓善良女僕的惡役女主人一樣,毫不留情地朝為首的耀光施壓,“‘管家’小姐,我的‘丈夫’、你的‘主人’回來了嗎?”
“主人因為有事耽擱,今晚會稍微晚一點回來。”耀光抬起頭,湖綠色的眼眸毫不畏懼地和璃緒對視,嘴角翹起一道不易察覺的譏諷弧度,“璃緒,稱呼你作‘夫人’還是有點太過見外了,我們的關係應該更加親近一點。你覺得‘小主人’這個稱呼……唔!”
話還沒有說完,璃緒就一把捂住了耀光的嘴。藍髮赤瞳的少女轉過身,笑眯眯地對自家女兒說道:“琉璃~天色也不早了。把東西交給龍亞,讓他趕緊回家去吧~”
“……對哦,我都忘記了。”把小臉從育嬰龍女的兩堆棉花糖裡拔出,琉璃一邊抱著蹭、一邊看向工作被洗衣機塊搶走、從洗衣龍女淪落為玩伴龍女和督戰龍女的小藍,“小藍,拜託你去我的房間,把書桌上的隨身碟帶拿過來。”
“既然你誠心誠意地拜託小藍大人了,那小藍就幫幫你吧!”
完全沒有身為女僕的自覺,小藍一副趾高氣昂的樣子,一溜小跑地衝進大門,消失在了視野之中。
門外租借D輪的副駕駛座上,龍亞看著這其樂融融(?)的一家子,感覺受到了無形之中的排斥。她們之間的聯絡過於緊密,以至於自己這個外人委實難以容入她們之間。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星見琉璃是帕拉蒂斯公司高層的千金,自己還是ζ級的精靈使,是能夠駕馭決鬥怪獸精靈力量為己用的高高在上的存在。龍亞和琉璃註定是兩個世界的人,他們之間的聯絡就只有偶然的同校同級同班生,就僅此而已。
……這些道理,龍亞自己是非常清楚的。但是,這股在胸口翻湧著的酸澀的情緒……是甚麼呢?
龍亞遠遠地坐著,看著母女和女僕之間的親暱互動,表情很是複雜。璃緒將一切看在眼中,露出了意味深長的表情,沒有出言點破。
所幸,這種讓龍亞感到孤獨難耐的等待並沒有持續太久。很快,身上髒兮兮、還沾著灰塵,似乎在哪摔了一跤的小藍便舉著一個小小的隨身碟,大呼小叫著飛奔而來:“喂,琉璃!小藍大人我把隨身碟拿來了喲!啊好痛!”
耀光不動聲色地提起小粉拳:“沒大沒小,叫小主人。”
“沒關係啦,小藍叫我小主人才噁心呢。”琉璃接過隨身碟,不慌不忙地走到龍亞身邊,一手叉腰一手掩嘴,發出頗有惡役千金範的三段式女王笑:“哦↗吼吼吼→愚蠢的狗狗,這就是你要的《遊戲王VRAINS》資源了。本小姐就大方賞賜給你吧,還不快多謝你琉璃主人?”
“……你他媽——”小蘿莉高高在上的施捨態度氣得龍亞額頭上爆出了一根青筋,甚麼精靈使啊階級啊屏障啊都拋之腦後了,小臉漲得通紅,氣勢洶洶地揮舞著雙臂,“可惡!我要打倒你,讓你再也神氣不起來!就在現在,就在這裡!”
“啊啦啊啦,區區狗狗竟然敢挑釁主人,真是不知道該說蠢得不可救藥還是無知者無畏呢。”琉璃一臉雌小鬼特有的挑釁屑笑,緩步朝後退去,“但是可以喲,我接受。和你的決鬥沒有任何意義、只是單純的浪費時間,但是我不會認可的決鬥者的挑戰,這是我的信條。放馬過來吧,龍亞,讓我看看你比起昨天,有沒有些許長進。”
“你那高高在上的態度就到今天為止了!第一百四十一次的挑戰,就讓我用超級無敵愛與希望的變形鬥士改八·零式卡組來徹底打垮你!投入了新卡之後的我是無敵的!”
“啊啦,那我就不抱甚麼期待地等著咯,汪醬~”
“DUEL!”×2
夕陽照耀之下,兩道孩童稚嫩的身影相對而立,忘記了彼此的身份與立場,只是全心全意地將心神沉浸至決鬥之中。
“……”將這一切都看在眼中的璃緒,赤紅色的瞳孔柔和了些許。
“決鬥怪獸是紐帶,擊穿一切障壁、連線心靈的紐帶。這是他向這個世界傳遞的資訊……無論跨越多麼遙遠的宇宙,無論經過多麼悠久的歲月,都絕對不要忘記啊。”
……
大約半個小時後,時間已經入夜,天空中的人造天體也從日相轉變為月相,釋放出朦朧的月光。
坐在由人類司機駕駛、而非AI控制的超豪華私家車上,龍亞透過車窗凝視著窗外,喃喃道:“今天是毛月亮嗎……在這種莫名其妙的地方執著地追求逼真,人造天體的設計師真是有夠奇怪的。”
“毛月亮啊……在民間傳說裡,孤魂野鬼會跑出來哦……喂琉璃,你在聽嗎?”
“吸~呼~吸~呼~……”
黑髮棕瞳的小蘿莉靠著舒適柔軟的靠墊,尚未發育的小胸脯微微起伏著,露出了純淨無暇的睡顏,如同最可愛的小天使。
“又是體測又是決鬥,她有點累了。”璃緒依舊趴在副駕駛座上,赤紅色的瞳孔盯著龍亞一陣猛看,其中帶著三分好奇、三分探究、三分審視、一分警戒,“吶吶吶,龍亞君。在你的眼中,琉璃是個怎樣的孩子呢?”
“嗯?傲慢又冷酷,不好相處的自大狂吧……嗯,還有決鬥實力很強。”龍亞愣了一下,隨後又補充道,“不過,我直到今天才知道,琉璃原來還是ζ級精靈使……她平日裡表現出來的高冷,可能是為了避免不小心傷害到他人才特地擺出來的。我……仔細想想,我們從三年級被分到一個班,到現在為止也相處了快兩年了,我對琉璃的事情卻遠遠說不上了解。”
“……這樣啊。”璃緒盯著龍亞,赤紅色的眼眸緩緩眯起,“那麼,龍亞你,要不要從現在開始,試著瞭解琉璃呢?”
“……唉?”龍亞一歪腦袋。
而就在這時,刺耳的剎車聲突然想起,隨後車廂劇烈偏移,龍亞甚至感覺自己的身體跟隨著身下的坐墊騰空而起,忍不住驚撥出聲:“怎麼了,發生甚麼了!?”
就在他驚撥出聲的下一秒——
“切裂!”
熟悉的沙啞聲線在耳畔迴響,那是來自冥府的死者對生者發出的怨嗟怒吼。它們在嘶吼著,要讓逝者生,生者逝。
龍亞的瞳孔驟然收縮。轟鳴的巨響聲中,他棕黃色的瞳孔內倒映著的,是一道彷彿由冥府寶玉所製成、通體漆黑的巨劍,自車廂正中劈如,擦著他的鼻尖、將整個車廂沿中軸線整齊一分為二的震撼畫面。
尚不等他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下一秒,龍亞的身體便被巨震拋飛,摔落在公路邊的灌木叢中,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他身上的衣服被灌木刺出不少口子。但也正是多虧了灌木的緩衝,他竟奇蹟般地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害。
艱難地從灌木叢中向外看去。遠遠凝視著那道屹立於汽車爆炸所產生的火海之中的孤傲身影,龍亞的瞳孔驟然收縮成兩個小點,緊緊捂著嘴巴,生怕發出哪怕一丁點的聲音、導致自己被那道身影所注意到。
那漆黑的冥府戰馬、如夜空般漆黑深邃的鎧甲、標誌性的斬龍巨劍,以及眼眶深處如鬼火般幽幽燃燒的湛藍焰光。不是在他這幾天的噩夢之中頻頻登場、害得他不得不半夜偷偷洗睡衣的冥府騎士,又能是誰!?
冥府騎士,怎麼會在城市裡出現,他不怕治安維持局的條子嗎!?
龍亞猛地抬起頭,凝視著天空中朦朧的人造天體。毛月亮……百鬼齊出!?
他的動作發出了一點輕微的聲響,讓死亡騎士猛地調轉視線,看向他所在的灌木叢方向。龍亞猛地屏住呼吸,大氣都不敢出,淚水不知不覺從眼角溢位,在內心深處發出前所未有的虔誠祈禱。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祈禱產生了效果,在盯著灌木叢看了一會後,死亡騎士不動聲色地收回了視線。龍亞微微鬆了口氣,卻突然意識到有哪裡不對——騎著高大冥府戰馬的死亡騎士,他的肩上扛著一道纖細的身影。湛藍色的長髮和稍微有些殘破的女僕裝讓龍亞能夠輕鬆認出她的身份:星見璃緒,琉璃的媽媽!
——死亡騎士的目標,和之前桃源鄉恐怖分子一致,是璃緒!?
不,是琉璃母女!
明黃色的瞳孔猛地收縮成兩個小點,龍亞愣愣地看著被死亡騎士抱在懷中的嬌小身影,一時陷入了手足無措的狀態之中,呆愣在原地。
天使般的睡顏一塵不染,黑色長髮如瀑垂落。可愛、脆弱,如同一折就斷的嬌嫩花朵。
琉璃——琉璃!!!
心情激動之下,龍亞顧不得其他,就忍不住要衝出灌木叢、豁出性命去戰鬥。
然而,夾雜著無盡寒意的聲音卻如同三九天的一桶冰水,將龍亞心頭的火焰澆滅,只剩拔涼拔涼的餘寒。
“若是迫不及待想一窺冥府之風景,便從那裡出來。”
“——”龍亞的動作驟然一僵。他從一開始,便被發現了。
……冥府騎士的目標是琉璃母女,似乎對他……不甚在意?換言之,只要自己遵從他的話、就這麼呆在灌木叢裡不動……他就會,放自己一條生路?
一聲輕響,死亡騎士丟擲了甚麼東西、砸在龍亞藏身的灌木叢附近的地面上。他定睛看去,只見那是一個租借的兒童用D滑板,原本鎖死的部分被銳器暴力斬斷,可以隨意使用。
“用那個,回你該去的地方。”不冷不熱的撂下一句話,死亡騎士駕馭著胯下的冥府戰馬,載著璃緒和琉璃二女,朝遠處疾馳而去。
“……”龍亞從灌木叢中走出,瞳孔死死盯著死亡騎士逐漸遠去的背影,牙齒狠狠咬著嘴唇。溫熱的液體湧入、流入他的口中,帶來鐵鏽般的苦澀味道。
他沒有龍可那般無論何時何地都能冷靜思考的強韌精神,也沒有遊星哥那樣想到哪裡就立刻付之於行動的鋼鐵般的決斷力。他只是個坐在路邊、搖鼓吶喊壯聲勢的,11歲少年而已。
所以,就算逃跑,也沒有人會責怪他的……對吧?
……
夜色如水,死亡騎士策馬在道路上飛奔,纏繞著幽藍色鬼火的馬蹄在地面上留下一個個燃燒的印記,如同死亡的軌跡。
他緩緩回過頭,眼眶中湛藍色的鬼火微微搖曳。沉悶而沙啞的話語,自冥府寶石所鑄就的鎧甲之下傳出。
“就這麼……想死嗎?”
視野的盡頭,一道沒有穿戴任何護具、綠色的頭髮在狂風中激盪,臉上表情前所未有認真的身影,正腳踩滑板,風馳電掣般趕來!
“如果逃跑了的話……我這一生,都無法原諒我自己!”
“放馬過來吧,死亡騎士!賭上我的靈魂!”
“RidingDUE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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寢室的半龍女僕.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