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象地球,倖存者營地。
和霸界王遊戲給十代看到的景象相同,浩浩蕩蕩、延伸至地平線盡頭的霸界眷屬們,正在對倖存者們的營地,發動著悍不畏死的衝鋒。
“丟棄手卡水女人,發動勇者的儀式。通常召喚三眼怪,檢索獅鷲的騎士,水機百頭龍……”×n
在整齊劃一、讓人頭痛欲裂的誦經聲中,勇者和一系列水百軸的終端們,正在對無窮無盡的霸界眷屬們,進行一面倒的“屠殺”。
“喲西,一小隊後退休息,二小隊頂上,三四小隊待命!給我打起精神來,這是戰場,是烽火連天的戰場!”
身穿迷彩服、全身每一個口袋裡都塞滿了手坑,眼鏡蛇教授大聲指揮著師生們構築防線,在確保每一個人都能保持足夠體力的同時,把潮水般看不到盡頭的霸界眷屬們爆☆殺。
“左舷彈幕太薄!你們在幹甚麼,頂上頂上!”
吐沫星子飛濺,眼鏡蛇教授瞪大了佈滿血絲的雙眼,大聲呵斥著犯錯的師生:“你這樣的蠢貨在我原來的部隊裡就要被督戰隊就地槍決!不準後退,頂上去,給我頂上去!”
在他的咆哮聲中,決鬥學院的師生們奮力將一小塊收縮的防線重新頂了回去。但是,他們的臉上都充滿了疲憊與麻木,似乎精神上已經瀕臨極限。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他們已經不眠不休,戰鬥了整整十個小時。哪怕糟眼鏡蛇教授的指揮下他們有著一定的休息時間,身體和意志也已經快要支撐不下去了。
“……這樣下去的話……”
環顧四周,眼鏡蛇教授表情陰翳。按照他的判斷,恐怕再有一個小時……不,三十分鐘,潮水般前仆後繼的霸界眷屬們就要突破最後的防線了。
……不,在那之前……
紅光一閃,位於右側、勇者·橙院學生所組成的防線中,代表著霸界眷屬的赤紅氣焰熊熊燃燒。在血月的光輝照耀之下,一名學生被空氣中的曉之靈氣鑽了空子,侵蝕成為霸界眷屬,發出桀桀的怪笑:“為了三重零,智慧生命毀滅吧……啊!!!”
還不等他把話說完,三發蘊含著行星卡【烈焰火星】力量的火球便破空而來、轟擊在他的胸膛處。曉之靈氣被逼出體外,而那名學生也當場昏迷、人事不省。
“橙那邊,三隊來個人頂上去!奧布賴恩,帶他去醫務室觀察!”
眼鏡蛇教授抹了一把臉,聲音之中帶上了一絲咬牙切齒。沒錯,霸界眷屬不過是臭魚爛蝦,根本不足為懼。真正噁心人的,是他們當前所處的環境。
在三重零血月的照耀下決鬥,一個不注意,人類就會被曉之靈氣侵蝕、成為霸界眷屬。哪怕奧布賴恩在第一時間進行淨解,當事人也是失去意識,並且進入長達數個小時的疲憊期,在這期間完全無法作戰。十個小時的戰鬥中,已經先後有近百名倖存者中招,在醫務室躺屍了。
這種無法迴避、無法阻止的負面buff,才是真正讓他們難以為繼的直接導火索。按照眼鏡蛇教授的直覺判斷,倖存者們因為高強度戰鬥,體內的曉之靈氣濃度已經達到了一個閾值。最多三十分鐘……大規模的霸界眷屬化浪潮,就要到來。
“可惡……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鐵探般壯碩的漢子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牙齦因為強大的壓力而出血,順著他的嘴角滑落。眼鏡蛇教授猛地抬頭,以不甘的眼神仰望著天空中猩紅的月輪,從胸腔中發出憤怒的咆哮。
“遊城十代……時間已經不多了!我們也好,三重零的復甦也好!”
“快,快呀!!!”
……
月球。
在齊聚的行星卡光輝照耀下,霸界王遊戲體表繚繞的曉之靈氣潰不成軍,以極快的速度被驅散、抽離。但是,明明是處於這樣極端的劣勢下,他的臉上卻沒有顯露出絲毫痛楚的神色,反而是突發惡疾般的猖狂大笑。
“三重零大人,我滴任務完成辣!哈哈哈哈!!!”
“——納尼!?”
十代悚然一驚,連忙大步上前,拽著霸界王遊戲的衣領將他托起,金色的瞳孔惡狠狠地瞪視著他:“這是甚麼意思,你做了甚麼!?”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是‘我做了甚麼’,是‘我們做了甚麼’才對!”
霸界王遊戲的臉上充斥著快意的笑,以充滿惡意的眼神和十代對視,像個影視劇裡經常出現、生怕因為自己的死亡導致情報鏈斷裂而拍不下去的工具人反派一樣,把自己的陰謀詭計吐露了個一乾二淨。
“我奪取了數十億決鬥者的決鬥能量,並將其作為祭品獻上、以呼喚三重零更快的降臨到這個宇宙之中。但是,僅僅是能量的話,還不足以打通宇宙間的屏障……將能量比作鑰匙的話,還需要一個將鑰匙插入鎖孔並轉動的動作才行。”
“而就在剛剛,因為我們的決鬥,這個動作完成了!”
“——納尼!?”十代的瞳孔驟然收縮,“難道說——”
“對,沒錯,決鬥喲!決鬥是連通無限世界大門的鑰匙!決鬥就是這個多元宇宙的真理!”纏繞在身上的赤紅氣焰已經如風中殘燭般搖搖欲熄,但霸界王遊戲臉上的笑容卻越發放肆。他艱難地在行星卡的強力淨解下燃燒著曉之靈氣,似乎只是為了將自己的計劃公之於眾、讓眼前的水母頭少年感受到絕望一般。
“十代少年,我對任何事情,都會做好兩手準備,就像我分出一部分的決鬥能量給你,讓你去找破滅之光和DARKNESS的麻煩一樣。如果你贏了,我只要再解決你,就能結束這一切,而如果你輸了,我也不會有任何損失……這場決鬥也一樣!”
“如果我贏了,三重零會降臨。如果我輸了,三重零依舊會降臨。一切沒有任何區別。你辛辛苦苦跑到月球上來,為偉大的三重零滅絕智慧生命的大業添磚加瓦,真是辛苦你了,十代少年——!!!”
在霸界王遊戲猙獰的表情中,十代不由自主地鬆開了他的衣領,緩緩後退:“……怎麼會……我至今為止的行動……都是沒有意義的嗎……”
“不,不對……我甚至……成為了幫兇……幫助三重零降臨……”
十代宇航服頭盔下的臉旁浮現出了明顯的動搖之色,聲音恍惚:“我……
‘十代,不要……’
“十代少年,不要被誤導了……你的所作所為,絕對不是無用功!”
比于貝爾的聲音更早一步響起的,是熟悉的聲線。只是,和之前霸界王時優雅、高傲、從容,以及被十代打崩之後的猙獰、扭曲、無能狂怒都不同。此時的聲音之中,可以讓人感受到平靜、溫和,以及堅定而不可動搖的強烈意志。彷彿一名平時溫柔善良,一到關鍵時刻便會爆發出比任何人都強的信念與覺悟,為了自己相信的事情而戰的普通少年。
“你,你是……!?”
十代猛地抬起頭,看向眼神清澈、朝自己微笑頷首的海星頭少年,不敢置信地驚撥出聲:“你是……遊戲王,武藤遊戲,桑!?”
“嗯,是我!多虧了行星卡的淨解,我終於從三重零的詛咒解放出來了!”
而就在下一秒,遊戲的表情重又變得醜惡而猙獰:“切,該死的人類,不要礙事,給我乖乖去死啊!!!”
“霸界王,要消失的人是你才對!”
遊戲的表情與聲音重又回覆溫和,生動地朝十代展示了一項華夏傳統文化:變臉絕技。
“十代,冷靜下來聽我說,不要被霸界王誤導了。此刻你的手中,已經集齊了終結三重零野心的鑰匙!”
“終結的……鑰匙……”
看著眼前表情和聲音都變來變去、彷彿患了精神分裂的海星頭少年,十代很快便反應過來。隨著行星卡的淨解,霸界王體內的曉之靈氣被祛除,他的意志也在逐漸衰弱。現在,遊戲王武藤遊戲原本的人格正在從深處上浮,和霸界王的意志爭奪身體的控制權!
想明白之後,他連忙數道:“遊戲桑,我腦子很直,猜不透你說的謎語!不要當謎語人了,請直接告訴我你口中的‘鑰匙’是甚麼吧!”
“……”遊戲嘴角微微一抽,給十代的坦然幹沉默了。
甚麼“腦子很直”啊,太委婉了,就是“不太聰明”!
於是,無可奈何的遊戲王也只得當一回工具人,將十代應該知道的情報娓娓道來:“霸界王遊戲經歷的事情,我都在心靈的深處旁觀著,因此我知道他的想法……”
“閉嘴,人類!!!”
瘋癲地擺了一通顏藝,遊戲臉上的表情重又恢復正常,用完美的演技一人分飾兩角,讓十代對他的身份篤信不疑。畢竟要論精神分裂,千年道具的持有者都是專業人士。
“十張行星卡齊聚,它們強大的力量足以將霸界王體內的曉之靈氣淨解……雖然這對三重零本體不會產生作用,但別忘了,三重零是藉助星見……霸界王星見的身體才能降臨在這個宇宙的。這是祂的破綻所在。”
“當然,三重零不會給你那種機會,因此你要自己創造出機會!十代少年,用決鬥打得那混球閉眼張口我是說,在決鬥中戰勝三重零吧!結合尚不緊密的霸界王星見和三重零,一定會產生破綻,那就是用行星卡進行淨解的瞬間!然後,光之卡,暗之卡,超融合……相異之意志重歸完整,嶄新的宇宙將於焉誕生!”
“太長不看!總之先打倒三重零就行了吧?喲西~”
十代摩拳擦掌,一副迫不及待想要大幹一場的樣子:“那麼,三重零那個混蛋在哪裡?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痛扁祂一頓了!”
“月球的核心……五年前,為了從三重零的手中守護地球,星見將我們的地球轉移到了平行宇宙。同時,為了確保自己的身體不成為三重零降臨的容器,他透過提前佈置好的後手,把自己……霸界王星見傳送至月球的核心處,用星球的密度施加封印。”
遊戲語氣急促:“在你們決鬥學院轉移的同一時間,霸界王城之內出手,將月球轉移到了這個宇宙之中。在三重零的改造下,它已經成為了曉之靈氣的蝕刻裝置,對霸界王星見的身體進行改造,變成更適合祂降臨的容器。”
“現在……祂來了!”
“納尼,這麼快!?”十代悚然一驚,猛地擺出了戰鬥姿勢,以警戒的眼神環顧著四面八方,“從哪裡?三重零會從哪裡出現?”
“地底!”
“——————————轟!!!!!!!!!!!!”
就在遊戲話音落下的一剎那,媲美八級地震的強烈震動從腳下迸發。十代一個沒站穩,直接摔倒在地:“嗚哇!怎麼了,發生甚麼事了!?”
“三重零正在破封而出!小心,十代少年,要來了!”
遊戲大聲警告道。他胸前的千年積木,正中的真實之眼釋放出耀眼的金光,化作金色的半透明氣泡,將兩人以及不遠處的火箭包裹、牢牢保護起來。
下一秒,大地龜裂,狹長的裂縫如同猙獰而醜惡的巨大蜈蚣,不斷在月球的表面攀爬。無聲的巨響聲中,強烈的衝擊席捲四面八方。在十代驚駭欲絕的眼神中,月球像是被頑皮的孩童摔在地面上的球形積木一般……爆發四散!
“怎麼會,月球……月球竟然……嗚哇!”
十代連忙將手臂橫在身前。自崩碎的月球核心處,比太陽還要強烈的赤紅色光輝迸發,將漆黑的宇宙映照成一片通紅。猩紅的迴路以那光輝的中心為起·點增生,朝著無垠的星空彼方延伸。
“咕,這,這是……”
“這是……不會錯,是三重零的力量……好強的衝擊波,不行,要被掀飛了!十代少年,做好防衝擊準備……咕啊!!!”
下一秒,赤紅的光輝剝奪了十代的視野。在昏迷前的最後一刻,一道宏大而冷漠的聲音,帶著一絲機械般的無機質,於他的耳畔迴響。
【吾乃三重零。】
【吾來,不是叫地上太平,而是叫地上動刀兵。】
【智慧生命違背天理與戒律,當滅絕。】
在這冰冷刺骨的話語之中,十代的意識,陷入了虛無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