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宇航服啊?”
全身包裹的嚴嚴實實、只有腦袋露在外面的水母頭少年遊城十代原地轉了兩圈,活動了一下四肢,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我小時候也夢想過長大成為宇航員,飛上宇宙、和外星人交朋友來著……沒想到宇航員沒當成,飛上宇宙和跟外星人打交道倒是一個不落……”
“就是這宇航服,太臃腫了,比我想象的要難活動得多。而且,不能塗成紅色嗎……”
“你這麼喜歡紅色,幹嘛不多在卡組裡塞點紅坑?”
造型有些像考拉的前田隼人一把砸落手中的頭盔,把十代的腦袋整個罩在裡面:“好了,別動。宇航服雖然堅固,但是萬一出了點差錯,你就完蛋了!至於塗成紅色?你這八嘎,白色是為了在宇宙裡更顯眼,以及反射宇宙射線保溫!你以為想塗甚麼顏色就能塗甚麼顏色嗎?”
“嗚嗚嗚——隼人,頭盔戴反了,我甚麼都看不見!!!”
一通雞飛狗跳。
大約十分鐘後,在眾人複雜眼神的注視下,十代全副武裝,白色的宇航服讓他的身體膨脹了一大圈,整個人看起來都顯得臃腫不堪。他的左手臂上,同樣呈現白色的決鬥盤與宇航服連為一體,此時以收攏的狀態緊貼著手臂,隨時都可以投入使用。
全副武裝的救星主環顧周圍。迎著所有幸存者或祈求、或祝福、或希冀的目光,他頭盔下的表情逐漸嚴肅,用力點了點頭。
“大家的生命……就交給我吧!”
“我一定,會平安歸來的!”
……
目送著身穿宇航服的背影登上階梯、走入火箭之中,約翰的視線不由得轉向了身旁的吉姆。
“你說……十代他,能行嗎?”
“……啊啊,一定可以的。”吉姆先是一愣,隨後笑著點了點頭,“他是一個不可思議的少年,我相信他有著化不可能為可能的力量。”
“……話雖如此,我們也只能相信了吧。相信他一定能夠戰勝霸界王和三重零,相信他一定能夠活著回來,相信我們的未來,還不會就此斷絕!”
“嗯,說得對。”
約翰抬起頭,凝視著頭頂自始至終沒有任何變化、無時無刻不在揮灑著血色光輝的圓月,眼神凝重。
“十代要面對的敵人,是超乎想象的強大,而我只能遠遠看著,甚麼都做不到。這種無力感……真是讓人沮喪。”
吉姆卻是神秘一笑:“確實,和霸界王的戰鬥,我們派不上多少用場。但是,依舊是存在著我們能夠做到的事情的。”
“喂,我們一起,為十代boy做一個出征祝福吧!”
……
火箭內部,十代穿著厚重的宇航服,喘著粗氣爬上了十幾米的樓梯,終於坐在了駕駛艙內的操作席上:“呼哧……穿著宇航服活動,比想象中的還要更加困難啊。”
【被萬有引力束縛是這樣的。到了宇宙中會輕鬆很多,不過我們沒有時間給你進行宇宙環境模擬訓練,希望你到時候不會吐出來。】
隨著“嗶~”的一聲輕響,十代面前的顯示屏自動開啟,快斗的上半身呈現在螢幕中。
【遊城十代,現在我來向你說明火箭的操作方式。】
“……哦,好的,請說,我一定牢牢記在耳朵裡。”
十代嚴肅起來,後背挺得筆直,正襟危坐。
水母頭少年的內心有些緊張,甚至便意開始上湧。前後上下左右全是密密麻麻的電路、操作板和按鈕,這麼精密的儀器,操作起來一定非常複雜吧?
事關和三重零的最終決戰,他無論如何都要仔細聽講,可不能像上克羅諾斯教授無聊的課程一樣,開堂五分鐘就睡著了!
【我的課程那麼無聊還真是抱歉了囊諾內,你這差生!!!】
一隻瞪得老大、眼白布滿血絲的瞳孔突然出現在大螢幕中,嚇了十代老大一跳:“哎!?克羅諾斯教授!?不好,我剛剛不小心把心聲說出口了嗎?”
【你是哪裡來的搞笑角色嗎?】
快鬥忍不住扶額,露出了一臉無奈的表情:【強欲之壺教授麻煩靠邊去,時間有限。好了,單刀直入地說,遊城十代,你在操作席上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甚麼都別動。】
“好的,甚麼都別動……唉?”十代一歪頭,無視了從顯示屏另一端傳來的“誰是強欲之壺教授啊!!!”的咆哮聲,一臉疑惑,“甚麼都……別動?”
【甚麼都別動。】快鬥微微頷首,對他的話語表示肯定,【這艘火箭已經與我創造的智慧AI軌道7進行連線,可以看做是它的分身。關於它的一切操控,都由軌道7在地面完成,你要做的就是養精蓄銳,準備好最終決戰……就僅此而已。】
“……這樣啊。”
聞言,十代卻是微微鬆了一口氣,衝著大螢幕中的快鬥微微點頭:“我知道了,我甚麼都不會做的。至於和三重零的決戰……請放心交給我吧!”
“……真是自信呢。”
地面的帳篷之中,快鬥隔著螢幕與十代對視,看到了對方瞳孔深處的覺悟與信念,嘴角微微上揚,腦海中不由得回想起,那個明明相識不久、卻已經被他當成戰友看待的,戴著眼鏡和圍巾的身影。
零兒的無念,也拜託你一同肩負了,十代!
“有自信是好事,總比灰心喪氣、惶惶不可終日來得強。強欲之壺教授麻煩靠邊站,別擋著螢幕。”
不耐煩地揮手示意別人把發癲的克羅諾斯教授叉出去,快鬥沉吟片刻,隨後繼續說道:“和宇航服一體的決鬥盤,採用了最新的科技,裡面的卡片並非實體,而是輸入你卡片資料後產生的有質量投影,因此在充滿射線的宇宙環境中也可以毫無顧忌的使用,不必擔心。”
“經過我們的計算,在吸收了霸界王遊戲帶給三重零的龐大能量後,祂和星之王星見瞳的融合,應該已經達到了最後階段。十二小時,再過十二小時,祂就會藉助霸界王星見的身軀,徹底降臨。而探索者1號登月所需要的時間,則是十個小時。”
“換言之,你滿打滿算,也只有兩個小時的時間,打倒霸界王遊戲,破壞三重零與霸界王星見的融合。我不是想要給你壓力,只是希望你心裡有數……時間並不充沛。”
【……我本來沒事的,你這麼一說,我想去上廁所了……】螢幕中,宇航頭盔下的十代面有菜色。
快斗的嘴角微不可查地上揚,隨後很快被他壓下:“五分鐘後火箭發射。如果你不希望人生唯一一次的太空旅行充斥著異物和異味的話,我勸你還是忍住為好。”
【唉——!!!???五分鐘後!?】
十代的大臉整個貼到了大螢幕上,眼睛瞪得老大:【這麼快!!!???】
“說了時間緊迫了吧……對了,姑且問一句,你不暈機吧?當然,就算暈也沒辦法。如果你不希望人生唯一一次的太空旅行充斥著異物和異味的話,我勸你……”
【還是忍住為好!我知道了!真是的,太亂來了!】
十代宇航頭盔下的大臉從顯示屏遠離。他伸手用安全帶在腰上、胸口纏了七八圈,把自己牢牢綁在了座椅上。
【狀況我已經大概瞭解了,剩下來的事情就交給我吧。還有甚麼要補充的嗎,快鬥?】
“……不,沒甚麼了。火箭發射倒計時三分鐘,剩下來的時間就……”
話說到一半,快斗的聲音戛然而止。他豎起耳朵,似乎是聽到了甚麼聲音。在側耳傾聽了幾秒種後,他的身體放鬆下來,嘴角綻開一道淺淺的弧度:“十代,側耳傾聽……剩下的時間,就交給你自己了。”
“……唉?”
十代微微一愣,還沒有理解快鬥話語中的含義,顯示屏就“嘟”的一聲關閉,只剩一片黑暗。
“側耳傾聽……聽甚麼啊?”
他一臉費解,伸手想要撓撓後腦勺,卻只碰觸到堅硬而渾圓的頭盔。雖然摸不著頭腦,但對快斗的信任還是讓他依言閉上了眼睛,凝神靜氣,試圖捕捉到快鬥讓他傾聽的聲音。
在靜下心來後,他聽到了……有節奏,並且整齊劃一的,雷鳴般的聲響。
那是——掌聲!
……
倖存者營地,所有的倖存者們都聚集在火箭的腳下,堆積成厚厚的人牆。不論學生、老師,都在約翰和吉姆的引導下有節奏地鼓著掌,以人類最古老、最原始的樂器,編織出送別的旋律。
雖然各個調子都無法準確還原、甚至因為人數過多而顯得有些凌亂而躁動,但透過節奏判斷,他們用掌聲演奏的是貝多芬所創,降E大調第三交響曲:英雄,不會有錯。
“活著回來啊,十代!”
“十代,我相信你一定可以!”
“遊城同學,拜託你了!”
“十代,你是我們的希望!”
“不要輸給甚麼狗屁三重零,把我們的未來奪回來吧,英雄!”
“……”
並不優美的樂曲。一聲聲祝福與冀望。在這片血月照耀下的荒原上,所有的人類都在以自己的方式,為即將出徵的英雄送別。
不,不僅僅是送別,更是在祝福。祝福對方跨越一切艱難險阻,活著回來!
快鬥掀開帳篷的幕簾走了出來,環顧周圍密密麻麻的人群,一絲欣慰的微笑,在他總是板著的臉龐上逐漸浮現。
在這場並不漫長的旅程中,他們失去了比地球還要沉重、絕對難以替代的重要之物。但是,也收穫到了同樣難以替代的重要之物。
人群之中,所有宿舍的學生都雜亂地聚集在一起,沒有任何小團體,每個人都在自然而然地和周圍的人聊天。無論認不認識,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掛著笑容,受傷的人也會得到溫柔的照料。劫後餘生的喜悅,對未來的祈願……
學校是社會的縮影。此時此刻的決鬥學院,不就如同龐大的人類社會嗎?
沒有人種和國籍的歧視,體恤弱者、互相幫助,世界各地的人都可以成為朋友。
這就是人類的未來。
“不由得心懷期待了啊,對你們地球的未來。”快鬥笑著,低聲說道,“你也是一樣的吧……零兒。”
就在這時,人群中的前田隼人,突然放聲大喊:“或許職業決鬥者已經不行了,但我將來,要成為了不起的卡片設計師啊!!!”
他的突然爆發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很快,便有人學著他的樣子,同樣以近乎咆哮般的音量,喊出了自己夢想中的未來。
“我,要成為世界第一的娛樂決鬥者啊啊啊!!!”
“我要和好男人結婚,絕對不要被當成HOMO啊!!!”
“我要挖掘出很厲害的化石!!!”
“寶玉給我好好強化啊Kora!!!”
每一聲咆哮,都是一名花樣年華的少年少女無憂無慮的夢想。每一道吶喊,都是人類對未來的期盼。年輕的學生們不知絕望為何物,肆意編織著無限大的夢想,化作虹橋,連線現在與未來。
“……我聽到了,大家的聲音!”
孤獨的火箭控制室中,十代的嘴角微微翹起。浮現在他臉上的,是很久都不曾露出的,開朗到有些傻乎乎的溫暖笑容。
【火箭發射倒計時,3。】
“大家的祈願、思念,我確實聽到了!”
【2。】
“我絕對,會將未來連線上!”
【1。】
“這一次,我不是獨自一人肩負世界前行……”
【0。火箭發射。】
引擎轟鳴聲震徹天際,龐大的壓力將十代的身體狠狠壓在座位上。棕發的水母頭少年沒有屈服,而是執拗地違抗著自上而下的壓力,用力抬起了頭。他金色的瞳孔深處沒有一絲一毫的迷茫,用盡全身的力量,發出來自靈魂深處的熾熱吶喊。
“而是與這個世界的所有生命一同,開闢未來——!!!”
……
從高空俯瞰,火箭尾部噴發出蒸騰的烈焰,以極快的速度升高,如同一朵巨大的煙花,消失在血色夜空的彼方。
而這份炫目而新奇的光景,也成功讓徘徊於荒野之上的霸界眷屬們抬起了頭。
人形、獸形、機械、不可名狀……各式各樣被曉之靈氣侵蝕的精靈們瞪著通紅的瞳孔,邁著殭屍般的步伐,緩慢而堅定地,朝著倖存者營地的方向走去。
救星主有救星主的戰鬥,而活在當下的倖存者們……也有屬於他們的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