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見瞳的右手已經遮擋住了自己的LP顯示屏,決鬥盤的內建系統也已經判定勝負,一切都塵埃落定、再無一絲反轉的可能。
“勝利了……嗎?”本該歡呼雀躍的,本該興奮萬端的。但在這一時刻真正到來、神代凌牙真正跨越了星見瞳,跨越了自己心中的漆黑夢魘的時候,在胸口瀰漫的卻只有淡淡的迷茫與惆悵。
他卵著勁、力求超越的障礙,此刻已經被他踩在腳下。前路,又在何方呢?高峰的前方,他已經看不到更高的山峰了。環顧四周,一覽群山小,凌牙的心中只有茫然。
更強的對手……沒有了嗎?
“璃緒……”他忍不住看向了自己的妹妹,想要確認一下她是否和自己有著相同的迷茫。然而,神代璃緒並沒有理會他,只是臉上掛著促狹的壞笑,邁著貓步朝星見瞳走去。
“如何啊,我的歐多~桑,女兒親手賜予你的敗北,感覺如何啊?”
是……璃緒賜予的……
凌牙忍不住愣在了原地。
是啊,他身為先攻手,只是消耗了星見瞳大量的資源而已,真正壓制到他投降的,是璃緒,是【電腦堺】,是星見瞳自己的力量。
說句難聽的,要是正兒八經的一對一,他在【冀望皇】吃泡影的那一刻,就等同於是被宣判敗北了。
二人合力戰勝了星見瞳,要說驕傲,確實是值得驕傲的壯舉。但迷茫……恐怕,還遠遠未夠班吧。
那種情緒,應該等他一對一、以壓倒性的優勢戰勝星見瞳的時候,才會浮現在他的心中才對。
“少來。我為了讓你出氣,可是放水了,不然在獅鷲跳出來之前開【共赴何方】,壓住你墓地的青龍和玄武,還有的打。”星見瞳按著女孩的頭,狠狠把她水藍色的秀髮弄亂,“不過……你,你們變強了啊,璃緒,凌牙。不再是那個跟在我後面拖鼻涕的小鬼了……”
他的語氣之中,有唏噓,也有自豪。這就是他一手所引匯出來的結局,一手所引匯出來的……未來!
“討厭!你在幹甚麼呀!”一巴掌拍開星見瞳作怪的手,璃緒一臉心疼地護住了自己的秀髮,“頭髮保養很貴的呀!我才不要異晶人那樣的結晶玻璃頭髮!”
一旁,內心戲很多的凌牙已經從之前的迷茫狀態中走了出來,一臉嚴肅地靠近:“星見瞳……這是你的敗北!快點停止你無聊又惡趣味的計劃,把這個地球歸還到原本的宇宙去!”
然而,星見瞳眉頭一挑,一口回絕:“那可不行,另一個宇宙可是還有兩個強大的邪惡勢力在盯著這個地球呢。我身為溫柔的牌佬,可不能見死不救!而且,凌牙,注意你的態度,你是怎麼和你的父親說話的?”
“就是!凌牙,你可真是沒大沒小的!怎麼跟歐多~桑說話的?”璃緒也抱著星見瞳的手臂在一旁幫腔,不過她的聲音抑揚頓挫,比起詰問,更多地是在拱火。老拱火達人了!
“……你們,他媽……”凌牙的腦門上蹦出一條青筋,“別忘了,我們可是在決鬥中戰勝了你這個混蛋的!勝者通吃,你這個敗者必須要服從我們的命令!”
“話雖如此,在決鬥開始之前,我們可沒有定下任何賭約啊。”星見瞳遊刃有餘地攤了攤手,臉上是讓神代凌牙青筋直跳的輕佻笑容,“而且,凌牙小玩具,你可不是在一對一的決鬥中戰勝我的吧?你和璃緒的意見,各自只能有一半作為參考。然後,女士優先,璃緒六,你四……對吧?沒有意見吧,璃緒小姐?”
“……啊對對對,你說是,辣就是!”凌牙給氣笑了,湛藍色的瞳孔轉向自己的親妹妹璃緒,眼神急切,“你還在等些甚麼,璃緒,趕緊的讓他把那狗屁劇本撕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媽!我們的地球,可是還有許多事情需要處理呢!”
他特別強調了“我們的地球”,自然是為了提醒璃緒,他們是身懷使命、肩負世界的人,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能因為一時心軟放過星見瞳這個混賬。一定要把他送進精神病院,接受洗腦啊呸,人格糾正!
“唔嗯,是呢……確實,我們的地球也好,這個地球的事情也好,不能當做沒看見啊……”璃緒的食指點在嘴唇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而且,歐多~桑整天搗鼓的狗屎劇本,也確實讓人放不下心……”
“說是‘狗屎劇本’也太過分了,這可是有笑點有淚點有羈絆有友情有愛情,能讓所有人都露出笑容的王道劇本啊!”星見瞳大聲申辯道,不過並沒有人理會他。
而凌牙則露出了笑容:“對吧?那就趕緊的……”
“好,就這樣決定了!”璃緒一拳頭砸在自己的手心,露出了明媚的笑容,“歐多桑的劇本,可以繼續進行下去!畢竟計劃已經執行到一半了,就這麼虎頭蛇尾,也未免太過可惜了!”
“……哈!?”凌牙整個人都驚了個呆的,以不可思議的眼神看向了璃緒,甚至忍不住使用了異晶人所特有的透視眼,以此來確定自己的親妹妹不是其他人假扮而成的,“璃緒,你他媽瘋了嗎!?”
“那個是髒話,小孩子不可以說的!而且透視淑女的衣服,真是失禮至極,給我去死一次吧,歐尼醬!”臉上笑容不變,璃緒的右手化為一閃即逝的閃光,以快到帶出殘影的速度劃破空氣。零點一秒都不到的順間,她的食指和中指兩根手指,已經……插入了凌牙的眼眶之中!
凌牙疼得在地上滾成了一團!凌牙因為劇痛而氣絕了!
看著臉上掛著明媚笑容、不聲不響放倒七皇之首的女兒,星見瞳忍不住打了個寒戰,裹緊了大衣。痛,眼睛,幻痛!
“沒事啦沒事啦,異晶人的身體很結實的,哪怕是相對脆弱的眼睛,硬度也媲美金剛石呢。”璃緒揮了揮手,一腳將自己的親生哥哥踹飛。用赤紅色的雙瞳凝視著黑髮黑瞳的少年,璃緒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了小惡魔般的壞笑。
“說回剛剛的話題,歐多桑。你的劇本,可以繼續執行下去,但是這不是沒有代價的。”
少女欺身上前,在星見瞳的耳旁,呵氣如蘭,發出了似呢喃、似夢囈般的低語。
“我要用雙眼親自見證,你要透過甚麼手段,將這個地球,引導向甚麼樣的未來。”
“……哈?”星見瞳戰術後仰,以第一天認識般的眼神,驚疑不定地打量著自己身前,巧笑嫣然的美麗少女。那確實,是他的寶貝女兒,沒有錯。
璃緒,你怎麼也變成愉悅怪了!?
……
迷迷糊糊之中,天馬夜行感覺自己的臉龐被甚麼尖銳的硬物戳著。朦朧之間,他大腦所接收到的最後的記憶,開始回放。
恐啡肽狂龍,破滅之光的化身,【念力終結處刑者】……
會長!
他猛地睜開雙眼。而那夢魘般恐怖的黑髮黑瞳的少年,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漆黑的瞳孔中是濃郁到化不開的惡意,正在用手中撿來的數值,戳著他的臉頰。
看到天馬夜行甦醒,會長嘴角咧開,露出了一個能讓幼童做一輩子噩夢的扭曲笑容:“你醒啦?手術很成功,你的膜已經修復啦。”
“……唔!”第一時間便想要遠離,但是立刻便發現自己的身體被甚麼堅固的東西束縛著、無法動彈分毫。天馬夜行低下頭,只見一條貌不驚人卻又堅固異常的繩索,將自己和身旁昏迷不醒的月行捆成了粽子,無法動彈分毫。
【秘旋諜裝備-多用鉤繩】!
會長臉上掛著遊刃有餘的笑容,輕輕拽動自己手中的繩索。隨著束縛的收緊,天馬夜行忍不住咬緊牙關,以避免自己忍不住痛撥出聲:“唔……破滅之光大人的勇武,實在是讓人自愧不如!我們兄弟二人,是奉天馬太陽……特拉戈迪亞大人,前來決鬥學院輔佐大人,驅逐三重零和DARKNESS的觸鬚的影之刺客!之前如有失禮之處,還請……多多包涵!”
“哦,特拉戈迪亞……那個信奉我的使徒嗎?確實,你們身上有它的氣息,而這也是我網開一面、沒有讓你們就這麼歸於破滅的原因。他倒是有心了。”會長面上笑容不變,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似乎根本不在乎二人之前的冒犯一樣。
嗯,當然,他也確實不在意。
“那麼,我確實有用得到你們的地方。我身為學生會長,有些事情不好去做。而身為老師的你們,就可以代替我,去做一些事情了。”他點著下巴,漆黑的瞳孔之中倒映著狼狽不堪的天馬兄弟,語氣悠然。
“兩件事。第一,校外有一名職業決鬥者:艾德·菲尼克斯,是個人氣很高的英雄使。以講座的名義,邀請他來決鬥學院——記得,他的經紀人:斎王琢磨,務必邀請他前來。不如說,他才是我的主要目標。”
“……我記下了,大人。但是,那名斎王……他有甚麼特殊之處嗎?”天馬夜行將兩個名字銘記在心,試探性地提問道。事情,他會辦好。情報,他也要收集。目的,就是在關鍵時刻,狠狠背刺破滅之光一波!就像帕拉蒂斯公司社內流傳的社長語錄一樣:
想要捅刀子,你得先繞到他的身後!
“哦,他竊取了我的力量。我要宰了他。”會長的語氣淡然,彷彿在說甚麼大不了的事情一樣。
沒有理會陷入僵硬之中的天馬夜行,他繼續語氣輕快地說道:“第二件事。決鬥學院的防禦措施有些太強了,我需要你們摸清楚安保系統的死角,好讓我的部下們混進來,做一些事情。”
“……是,屬下知道了!一個星期……不,三天之內,一定辦妥!”回過神來的天馬夜行連忙說道,如果不是被捆得動彈不得,他恨不得狠狠拍胸脯以表衷心。
他的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強烈的希望之光。
斎王琢磨,他竊取了破滅之光的力量!?如果……如果這份力量,能成為他們的助力的話,或許,可能……天馬太陽,貝卡斯,就能夠脫離特拉戈迪亞的咒縛!而且,人類,也能夠獲得反攻外敵的力量,也說不定!
斎王……琢磨……
天馬夜行的眼中,閃爍著堅定的決心。
而與此同時,會長像是突然想起來一樣,輕飄飄地說道:“哦,對了,我也不會讓你們白忙活。這張卡,還算有點意思,就送給你們吧。”
他右手一翻,食指和中指之間便夾著一張卡片。會長將那張卡片像是飛紙牌一樣,飛到了天馬夜行的胸口處。
夜行低頭看去,只見那是一張場地魔法。其上,巨巖、鎖鏈和轟鳴的雷光,散發著莫名沉重的氛圍。
他緩緩地,將那場地魔法的名字念出:“縛神……冢……”
……
夜深人靜之時,特招生宿舍,婀娜而苗條的身影獨子行走在漆黑的走廊之中,朝著既定的目標前行。
天上院明日香的臉上掛著魅惑眾生的笑容。她的視線沒有被黑暗阻攔分毫,但是心中滿是迷茫與疑惑。
深夜時分,她噴了香水、化了淡妝、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獨自一人前來別院的宿舍……究竟是想要做些甚麼呢?
“唔,梳妝打扮花了太多時間嗎?得加快速度了……”她的口中發出的,是並非她想要說出口的話語。她的身上,究竟,發生了甚麼事情呢?
在一扇房門前駐足,又是與她的思想相悖的動作。天上院明日香屈起手指,在房門上不輕不重地,敲擊了三下。清脆的敲擊聲迴盪在空無的迴廊之中,如同虛無的響徹。
一聲讓人牙根發酸的“嘎吱”聲響起,眼前的房門被開啟。一名戴著眼鏡的眯眯眼青年低下頭,以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天上院明日香。
隨後,他的眼睛緩緩睜大,眼神銳利,如同翱翔於天穹的神鷹。
“是艾拉啊……你挑了個風雲人物附身啊。”鍊金術師大德寺淡淡說道,讓開了位置。
“進來吧。在這決鬥學院內部,想要聯絡七星和影丸理事長,也只有透過我的教師許可權了。”
……
與此同時,地球的另一邊。
漆黑而破敗的城堡前,有著青色長髮的青年整理了一下領帶,臉上掛著似笑非笑、遊刃有餘的表情,按響了門鈴。
“承貝卡斯先生邀請,帕拉蒂斯公司總裁達茲,前來赴宴。”
青年緩緩說道,語氣優雅之中又帶著一絲輕佻。
他異色的雙瞳深處,無數暗流湧動。
看不清形勢的蠢貨……要請他退場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