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黑暗……宛若是世界誕生前的黑暗。又宛如世界毀滅後的虛無。
冰冷而又沉寂,沒有絲毫光亮,但也沒有絲毫邪惡。極端而又純粹,這就是……我所渴求的世界……
我……是誰……
疼痛。
最初是一隻螞蟻噬咬般輕微的疼痛。
隨後是兩隻、三隻……一百隻、兩百隻……一千隻、一萬隻……
最後,是宛若連靈魂都要撕裂般的,絕對無法忍受的劇痛。
這疼痛折磨得我發狂,但在這片黑暗之中,我連自盡都無法做到。
已經無法思考了,甚麼黑暗啊死寂啊都滾一邊去吧。
我要,喊——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淒厲的慘叫聲撕破了黑暗。
……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淒厲的慘叫聲響徹在狹小又封閉的密室之中,帶起陣陣迴音。
“草(孤火花)!”星見瞳嚇得腿一抖,差點被滿地的電線與管道絆倒,“這是正常現象嗎?”
那過高的分貝差點爆掉他的耳膜。
“不知道啊,我又從來沒有做過這種事。你去問那個邪道召喚師啊!”姬特牢牢把獸耳壓住,一臉崩潰。她的聽力比星見瞳靈敏很多,剛才那下聲波攻擊差點把她送去墓地。
“試試吧。那麼被泡罐子的大人物,還記得我是誰嗎?”星見瞳伸出手在恆溫倉一樣的機器前面揮了揮,吸引到了其中的事物茫然的眼神。
“完了,吞我那麼多預算別修出來個傻子……”
“星……見……瞳……”宛若是條件反射一樣呢喃著星見瞳的名字,那事物的眼睛中有點點光芒閃起,似乎智商開始上線,“你是……星見瞳。我……信任的……部下……”
雖然在營養液中浸泡,但似乎是不知名的黑科技,那營養液並沒有影響到發聲……不如說連喉管都沒有,能發聲本身就已經挺黑科技的了!
那半血肉半機械的事物,赫然是一個人頭!因為天靈蓋被整個掀飛,因此只好用鋼鐵來填充。然後大腦損壞的部分用阿萊邪門的術式和姬特邪門的技術再加上黑科技到邪門的超算修修補補勉強能用。最後用營養液為其提供營養,電量為其提供能量。
邪教教主達姿,化身大光頭生體CPU,再度上線!
“我……感覺不到我的身體。”達姿儲存完好的兩隻眼睛轉動,立刻發現了自己處境不對,“我不理解發生了甚麼……但很奇怪。我並沒有任何疑問、好奇或恐懼的感覺。”
最終,那雙沒有任何感情的異色雙瞳牢牢盯在星見瞳的臉上,似乎想從中看出些甚麼:“我最後的意識,是你突然出現在了神殿之中……你,對我做了些甚麼。”
應該是疑問,但他的語氣平淡沒有起伏,絲毫不像是在詢問。
“嗯……你說我是你忠誠的部下,但實際上事情跟你想象的有一點微小的偏差。”星見瞳看著狹窄機器中的達姿,略有些心虛得撇開了眼神。哎呀,為數不多的良心也是良心嘛!
“真正的達姿已經死了,所有的分魂連同主魂全部毀滅,挫骨揚灰。現在的你只是一個繼承了達姿記憶和思考方式、沒有感情、對我有問必答的生體CPU而已。”星見瞳解釋道。
“……什……麼。”生體CPU似乎還沒能理解狀況。明明繼承了達姿萬年的智慧,還和超算直連來著……不,與其說是不理解,不如說是不信、不敢置信吧。
“那麼,從哪裡開始說起呢……對,一切都要從那天,巴龍去找孔雀舞說起啊……”於是星見瞳坐在椅子上,把一切的一切,他的計劃、他的行動、他的所作所為,以及他最終的收穫,全部娓娓道來。
他身為一個反派啊呸,救世主,向反派解說他的邪惡不是,救世計劃也是非常正常的,對吧?
至於臉上掛著若有若無的笑容擺明了是在嘲諷對方智商低下甚麼的……只要被嘲諷的人本人不生氣,旁人也說不了甚麼,對吧?
總之……達姿就像是個安靜的傾聽者一樣,安靜得聽著星見瞳的敘述。只是偶爾插話兩句詢問一些細節,然後說些“原來如此”之類的感嘆。
“……最後,現在的我,已經將整個世界納入了掌中。世界將依照我的意思,按照我的規劃翩翩起舞,走上正確的道路。”星見瞳為自己這段時間的所作所為總結道,同時右手虛握,似乎是握住了整個地球。
可惜,只收獲到了姬特藏狐般的表情和敷衍的象徵性拍了兩下手的鼓掌。
“……我應該憤怒不,暴怒、狂怒,應該扭曲著臉嘶吼出你的名字。”達姿面無表情,用絲毫沒有起伏的聲音說道。
“可惜,我做不到。哪怕像個木偶一樣從一開始就被你玩弄在股掌之中、哪怕我至今為止全部的所作所為都像是個在舞臺上表演的小丑、哪怕經營至今的帕拉蒂斯全部都做了你的嫁衣,我也無法感到一絲憤怒。”
聞言,星見瞳也不無遺憾得嘆了口氣:“我知道。我本想在一槍爆掉你的頭前告訴你一切的始末的。但我太膽小,最終還是選擇了最穩妥的做法。趁著你分魂全部被毀的疼痛殺掉了你,靈魂扯出來餵了卡片精靈。”
“你做的很對,哪怕換做是我也沒法乾的比你更加出色。”達姿則點頭讚歎道,好像死的是和自己完全無關的甚麼人一樣,“如果讓我反應過來的話,我會第一時間啟動神殿中的自滅機關,把你和無名的法老王等人全部葬送。”
“啊,那個啊。‘越是嚴絲合縫的術式越是容易被反制,因為只需要截斷其中一小截,就能癱瘓整個能量的流動’……我的精靈讓我帶這句話給你。”星見瞳淡淡說道。
“……是嗎。你比我強……很多。”達姿微微頷首,對殺死自己的仇人表示了肯定。沒有個人感情的干擾,他可以從一個更高的視角客觀地審視自己和星見瞳。
“我曾經和你一樣,致力於把世界改造成自己想要的樣子。但是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敗。人類的貪婪與愚蠢把我的一切努力覆之於火海。”
“最初,我試圖建立一棟匯聚全世界孩童和學者的高塔。統一世界的語言、傳授他們知識,從根源上消弭戰爭。但是我失敗了。操持不同語言的人類將我貶為惡魔,信奉根本不存在的神明,點燃了高塔。”
“於是,我試圖從信仰上下手,統一信仰,讓人們一心向善。最初是成功的,教會欣欣向榮,人們遵從我的教導,安居樂業。但是當我假死脫身後,我一手打造的教會變質了。聖戰、什一稅、贖罪券……各自令我目瞪口呆的東西像雨後春筍一樣冒出。我又失敗了。”
“最後,我發覺光從道德層面勸人向善是非常困難的。如果人連飯都吃不飽的話,自然不會有心思提升自身的道德水平。於是我呼喚海風,將一艘從歐洲前往東亞的船隻吹往了新大陸。那裡土地肥沃、自然資源豐富,還有善良好客的原住民。之後……嗯,不必我多說吧?”
“現在想來……我在‘頭皮令’頒佈的那一瞬間,就已經絕望了吧。呵呵,人類對自己的同族,竟能心狠至此。”達姿扯了一下嘴角,似乎是想做出一個笑的表情,“你改變世界的計劃能否成功,你的熱情又能持續多久,我拭目以待。”
“希望你,不會成為下一個達姿……不,如果你墮落的話,絕對不會只像我一樣小打小鬧。一定會把這個世界鬧得天翻地覆吧。我期待著那一天的到來,屆時請務必讓我在特等席觀賞這世界最後的光景。”
“那你要失望了,那一天永遠不會到來。”星見瞳反駁道,不過有點底氣不足。達姿的經歷真的有點恐怖,嚇到他了。
“總之那個話題已經過去了,我製作出你不是為了和你閒談的。我有問題要問你。”星見瞳強硬轉移話題道。
“啊,問吧,知無不言。反正你就是如此設定的吧。”達姿微微頷首,也不知道只剩頭的他是怎麼做到的。
“從一萬年前的亞特蘭蒂斯文明存活到現在的你,肯定知曉、甚至親眼見證過那場大戰。那場距今約4900年的大戰。”星見瞳微微眯起雙眼,聲音變得低沉,“告訴我吧,羽蛇神——紅龍,和地縛神的戰爭。”
“告訴我那場戰爭的起因、經過與結果。以及……遊星粒子、紅龍還有地縛神……他們究竟是甚麼?”
“以及……你是否聽過……霸王、破滅之光、DARKNESS、特拉戈迪亞、決鬥龍、星光界、巴利安、上千主上、霸王龍扎克、G·O·D……這些名字?”
聞言,達姿並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上下打量著星見瞳,露出了奇異的眼神:“是嗎……是嗎,原來如此。你果然,非常奇怪。”
還不等星見瞳詢問,達姿的表情就恢復到了宛如死水一般的平靜。他淡淡說道:“很久很久以前,我見過一個和你完全不同,但同樣非常奇怪的人。同樣擁有著不知何處而來的知識與情報,同時卻與整個時代和人類文明格格不入的奇怪的人。”
“他的名字,我記得是叫……”
“帕拉多克斯。”
……
“碰!”施雷德財團的小少爺,齊格弗裡德·馮·施雷德右手握拳,狠狠砸在了原木製成的辦公桌上,“該死的帕拉蒂斯公司!該死的星見瞳!難道法律對他們而言就是一張廢紙嗎!”
這個一頭粉毛的貴公子此刻絲毫不復曾經的優雅與高傲,一臉猙獰,指甲嵌入肉裡也無暇顧及。他此刻心中充滿了憤怒、痛苦和絕望。
施雷德財團的股票被做空後惡意收購,這根本不是常規的商戰手段,而是奔著把施雷德徹底搞破產去的。
如果是其他財團出手,齊格弗裡德有的是辦法反制,甚至還能反過來扒對面一層皮。但出手的好死不死是那個帕拉蒂斯公司——以資本拖動世界的究極龐然大物!施雷德之於帕拉蒂斯,就好像螞蟻之於鯨魚一樣!
拿手的病毒程式設計在帕拉蒂斯的超級防火牆面前也毫無用武之地。他的病毒再怎麼高階也只不過是死物,按照既定的程式運作。但那防火牆簡直像是有自己的生命一樣,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進化!其強度簡直讓齊格弗裡德望洋興嘆:根本不是一個量級!
但是現在不是讚歎敵人的時候!如果繼續這麼下去的話,施雷德財團就要徹底破產,所有員工與技術專利被強制執行打包送給帕拉蒂斯,連個子公司都當不成了!
難道,就要這麼放棄嗎?把家族經營十幾代的企業所有權拱手讓人,當個地區經理給別人打工?
不,絕不!他是齊格弗裡德,承載了施雷德家族的未來!從小就是天才,是傲視所有人的存在!因此他才會得到北歐神話中屠龍的大英雄——齊格弗裡德這個名字啊!
“海馬……海馬海馬海馬!不可原諒啊!!!”齊格弗裡德嘶吼著。他不敢恨星見瞳,他只敢恨海馬:恨他和自己一樣將公司轉型為遊戲相關。恨他先一步和國際幻象社簽訂合同,搶了自己的大生意。恨他奪走了本屬於自己的一切。
“事已至此,那我也不按部就班玩甚麼復仇劇了!直接用病毒毀掉海馬公司的主控程式,然後搶佔市場吧!這樣一來,和帕拉蒂斯公司的商業戰,結果還——”
“我奉勸你,不要做不理智的事情為好。”陌生的男性聲音在齊格弗裡德的私人辦公室內響起,“海馬公司購買的超級防火牆——Darkfluid,憑你那三腳貓的駭客技巧是絕對無法攻破的。”
“你所能得到的,只會是海馬公司和帕拉蒂斯公司聯合署名的法院傳票而已。”
“!!!是誰!?”粉毛小少爺連忙轉頭朝聲音發起的地方看去。只見一個戴著黑白二色面具,身披奇妙大衣的男性,靠著視窗。舒適的風吹起他的長髮,金絲飛舞。
“我的名字叫帕拉多克斯,只是個無名小卒而已。不過,幫助你渡過當前的難關,還是綽綽有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