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墜落、月上三竿。在樂師悠揚的奏樂聲中,名為“晚宴”實為“燭光晚餐”的儀式宣告開始。星見瞳穿著一身筆挺的白色西裝,不情不願地在貼身女僕龍筱筱的引導下朝場地走去。
他是真的不想見到龍禪院總司的未婚妻,但不見又不行。七天時間的輪迴,這才是第一天,他還要偽裝這個身份整整六天,他要避免自己被察覺出甚麼破綻才行。
所幸,胳膊肘超外拐的龍筱筱把她家小姐的喜好差不多抖了個乾乾淨淨。按照她的說法,龍雨娥雖然和小少爺訂婚了,但彼此之間關係非常冷淡,互相瞧不上眼,就連見面都很少。
只要他扮演小少爺的日常言行,別整甚麼么蛾子,應該能夠糊弄過去……吧?
星見瞳心裡有些沒底。
因為,他接下來要扮演的,並不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惡少形象,而是一個“因為甚麼事對決鬥失去了熱情、但在某個少年的熱情下重新點燃決鬥者之魂”的,離懸崖勒馬、幡然悔悟就差一個遊無極的——惡少形象。
雖然還是惡少,但加了這麼一大段設定,就有點難搞了。他該怎樣恰到好處地表達出那種,表面上不想決鬥、但骨子裡還是想決鬥、但我就是彆扭就是要壓抑自己的感情表現出一種不想決鬥的樣子——呢?
並沒有給他太多的時間思考。
龍筱筱突兀停下了腳步,讓正在思考的星見瞳一時不察,貼在了她的身上。
女孩像是觸電一樣全身一顫,猛地拉開了距離,回頭隱蔽地瞪了他一樣:“少爺,小姐在等你。”
星見瞳回過神。原來他思考問題太過專注,不知不覺間,已經走到了陽臺。
說是“陽臺”,但其實是一處開闊的露天平臺,大小几乎能容納一個三口之家的日常起居,盡顯奢華。龍禪院家地處郊外,空氣清新、沒有廢氣汙染,今日又是專門挑選的日子,月盤當空、星河如雨,絢爛的銀河如絲帶般橫貫夜空,美不勝收,讓人忍不住想要感慨宇宙之寬廣、自身之渺小。
在天台的邊緣處,一道高挑婀娜的身影背對著他靜靜佇立,如墨般的漆黑長髮自然披散,繡有鳳翎花紋的白色絲質旗袍緊裹,襯托出主人沒有一絲贅肉的完美身材,僅僅只是凝視著背影,就有一種優質而典雅的感覺撲面而來。
星見瞳感覺自己的肩膀被人推了一下。他的身後,龍筱筱努了努嘴,示意他快上,還揮了揮小粉拳,似乎在給他打氣。
嘆了口氣,知道這一劫註定逃不過的他,也只得緩步朝前走去。在離那道背影越三米左右的距離,他停下腳步,想了想,靈機一動,找到了一個完美的切入點。
於是,他緩緩開口,語氣故作深沉:“你知道嗎,星星……是有生命的。”
“……哦?”那道身影並沒有回頭,只是清冷的女聲如幽泉般響起,為輕柔的晚風帶來一絲涼意,“願聞其詳。”
“那是,北斗七星。”星見瞳伸出手,指向了漫天星河中最易於辨認的,如勺子般的星圖,“在那片遙遠的星域之中,寄宿著名為【北極天熊】的自律行星兵器,為了消滅宇宙中的邪惡而活動著。”
“……?”
背對著身後的男人,龍雨娥明豔的臉龐上露出了一絲疑惑,一絲費解,一絲莫名其妙。
這個男人……在說些甚麼?他能不能和她預想中的一樣,說些諸如“月色真美”之類的廢話,邀請她用餐,邀請她共度良宵,然後被她抓住把柄,不得不對她言聽計從、百依百順?
人生苦短,大家節約點時間,做些有價值的事情可好?
“那是‘勾陳’,能檢索場地魔法……那是‘帝車’,能炸2……”星見瞳來了性質,一個星一個星點著,挨個介紹起來。
忍無可忍的龍雨娥終於轉過身,將精緻如藝術品般的容顏顯露在眾人的眼中。她有著東方女性中常見的瓜子臉,眉若細柳、眼若碧波,瓊鼻挺翹,唇若桃花,盡顯國風大家閨秀韻味。她的眼角微微上翹,如狐·媚般撩人,嘴角的淚痣絲毫沒有破壞渾然天成的美貌,反而為她增添了一分別樣的魅惑力。
是不輸給真那、悠羽和歐若拉的美人。而且屬性完全沒有重合之處。
而此刻,佳人正以一副無奈又無語的眼神看著他,朱唇輕啟:“我司先生真是愛開玩笑。北斗七星是宇宙中的天體,怎麼可能是……巨型機器人呢?”
介個是設定呢——
星見瞳張了張口,最終只是輕笑一聲:“你說的對。”
他擺出了商業化微笑,伸出手臂遙遙指向擺放著蠟燭和餐具的圓桌。
“不知鄙人能否有幸,邀請美麗的小姐共進晚餐呢?”
他說,神態、語氣和禮儀完美無缺,但卻少了一絲真誠,多了一絲客套。
他沒性質了。擺爛了。
而龍雨娥只是微微一怔,隨後臉上便也露出了營業性質的笑容,虛偽地點了點頭:“我司先生相邀,怎敢推辭?樂意之至。”
虛偽的女/男人。一男一女同時在心中想到。
壓下心中的膩味,龍雨娥掩嘴輕笑:“只是在那之前,容小女子失禮——能否請決鬥者‘疾風之白龍使’不吝賜教,指點小女子決鬥技巧一二?上次因先生身體不適,只能作罷。上上次則是吃壞了肚子。上上上次則是流感……不知這次,天公是否作美,能容小女子向白龍使先生討教一二?”
……來了嗎?
星見瞳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神微凝。
按照龍筱筱告知他的情報,龍禪院我司獨三無四的3張【青眼白龍】,原本是龍氏集團的所有物,是龍雨娥私自力排眾議、贈送給他的“定情信物”。
對此,集團內部頗有微詞,因為在龍氏祖先流傳下來的預言中,【青眼白龍】擁有著不可思議的力量,是能夠引導世界的“真實之光”。雖說數百年來它們都沒有表現出任何不同尋常之處、彷彿只是普普通通的白板怪獸,但龍雨娥將它們平白送人也未免太過兒戲,有違祖宗之法。
對此,龍雨娥不以為意。在她看來,祖先的預言不過是些神神叨叨的東西罷了,不如趁著它們在還沒在世人眼中揭開神秘的面紗、泯然眾人之前,把它們賣個好價錢。
不過,她也做出了一定的讓步,比如……和龍禪院我司決鬥,在決鬥中證明【青眼白龍】確實沒有任何不同尋常之處,只是落後於時代、普普通通的攻擊力3000的通常怪獸而已。
而對此,星見瞳的回答是——
“可以。我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