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
上方和下方都是視線無法穿透的黑暗,行走於階梯之上,就連對時間和空間的感知都逐漸模糊起來。
從最初甩脫屍潮的安心和輕鬆,到隨後的互相小聲安慰,再到最後如死寂般的沉默。究竟過了多久、又走過了多遠的距離?遊矢已經摸不清了,只是機械性地抬腳,落腳,抬腳,落腳。隨著時間的流逝,他感覺自己的思維都在逐漸變得模糊、曖昧,彷彿在一點一滴,與周圍的黑暗同化。
就在這時,朦朧的光芒映入眼簾,驅散了昏聵與愚鈍的陰霾。眾人心神巨震,猛地抬起頭,發現漫長的階梯終於來到了終點,出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扇內側散發著耀眼火光的巨大門扉!
“……終於到頂了,大家注意戒備!”
赤馬零兒出聲指揮道,他的聲音低沉而乾澀,彷彿數個世紀都不曾開口說話,語氣中帶著輕微的顫抖,其中蘊含著的喜悅與激動一聞便知。
在確認沒有任何機關或者陷阱後,塊頭最大的權現坂上前,雙臂發力,將沉重的石門用力推開。伴隨著讓人牙酸的“軋軋”聲,門扉後的景象呈現在眾人的眼中,入目所及是……一座巨大的石室。
巨大,比之前穿過的每一間石室都要更加巨大。矩形石室每一條邊的長度恐怕都超過數十米,而頭頂更是隻能看到無邊的黑暗。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入口鑲嵌在牆壁上,每一面的數量都達到兩位數,整齊且間距相等地排布著。如果有密恐或者強迫症,恐怕在看到這幅畫面的一瞬間便會頭皮炸裂吧。
遊矢等人所站的位置,也不過是眾多通道中的一條之前而已。揮手示意槍兵在地上留下標記,零兒的眉頭一皺,視線朝石室的中央看去。只見那裡或坐或立,稀稀拉拉地聚集著一些和他們一樣戴著面具的靈長類生物。
玩家!
“看來,從這一層開始,不同隊伍之間要開始進行互動了。”
零兒低聲道:“大家打起精神來。如果不小心暴露出軟弱的一面,我們很可能會成為群起而攻之的物件。”
聞言,眾人面色一肅,紛紛壓下心中的疲憊與不安,挺直後背,擺出一副身經百戰、堅韌如鐵的硬漢做派。遊矢和零兒自不必說,槍兵們也是從諸多精英決鬥者中千挑萬選出來的精英,所有人的氣勢加在一起十分驚人,如貫日的長虹般沖天而起。在外人的眼中,這隊人就連畫風都發生了變化,線條粗獷得驚人,從乾淨清爽變得“髒”起來,彷彿從北○神拳中走出來的世紀末霸主。
“……”
眼見他們一副不好惹的樣子,不少盤算著渾水摸魚的玩家們紛紛收回視線。這群人不行啊,一看就很不好惹,如果貿然動手,等著的多半就是在“啊噠噠噠噠”的怪叫聲或者“你已經死了”的死亡判決中爆發四散的結局吧。
‘……喂,看那裡。’
沒有交流或碰撞,一行人找了處寬闊的空地坐下,稍作休整。就在遊矢左顧右盼時,遊裡的虛影突然從身旁浮現。只見他的畫風也隨著遊矢這個主體而發生了變化,面色陰翳、輪廓深刻,面部肌肉誇張得嚇人,朝著某個方向抬了抬下巴。
‘腐爛膿瘡的惡臭啊……雖然記憶中沒有相關的印象,但莫名就是能明白。’
遊矢聞言一怔,朝著遊裡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見八名玩家孤僻地坐在無人的角落,整齊地圍成一圈。每個人的坐姿都完全相同,間隔也沒有絲毫肉眼可見的誤差,甚至連呼吸和胸膛起伏的頻率都完全一致,遠遠看著根本不像是人,反而像是八具等身人偶。
怪異,恐怖,以及……極端的厭惡。這是少年在看到他們第一眼的時候,從心底深處莫名湧現出的情感。
‘說起來你,不,我們,似乎被捲入了慾望大獎賽和“敵人”的對立中吧?’
遊裡眯起雙眼,望向那八道身影的眼神中閃過絲毫不加掩飾的強烈殺意,揮手做了個砍頭的手勢:‘少不得要從他們身上下手,找個機會把他們做掉吧。唯獨在這件事上我也能幫你出點力,把我當成提線人偶操縱的混賬東西……不千刀萬剮,怎麼還得上這份“恩情”呢?’
……一對八,太勉強了。
雖然有一點意動,但遊矢還是搖了搖頭。他的體內寄宿著三個意志,但卻沒辦法分成三個個體,而將零兒他們捲入其中這種事他也做不出來。
舉辦方肯定已經準備好了對策,與其貿然行動,不如順勢而為。
‘切,膽小鬼。’
不滿地冷哼一聲,遊裡的身影化作碎屑消失。察覺到身旁少年的異常,零兒轉過頭:“怎麼了,有甚麼發現嗎?”
“……事實上……”
將大致的情況解說了一番,零兒看向遊矢示意的方向,把那八名玩家的體型、穿著,以及臉上的面具都銘記在心:“……你的想法是對的,在這輪遊戲中我們要儘量避免和他們接觸。舉辦方很可能會特別‘關照’他們,如果我們也不小心被捲進去的話就太冤枉了。”
遊矢點了點頭,繼續以隱蔽的視線觀察起石室內的其他玩家來。只見石室內的人數在二三十人左右,與視野右下角螢幕上顯示的、經歷屍潮後驟減的殘餘玩家數量相當。他在其中還發現了幾個熟面孔……面具。
那邊那個特立獨行的野人面具大叔是上一屆遊戲被主持人殺雞儆猴的決鬥冠軍,強壯石島。和一群人混在一起,戴著西瓜面具的則是八強西瓜。那個單馬尾的英氣少女是藏藍柚子,她身後一副嫌棄模樣的青年是鬼神,而正在對一名同樣戴著柚子面具、只是顏色為紫色的少女動手動腳、嗷嗷怪叫的則是鷹隼。
‘算上我和“紫色的”,上屆比賽的八強全都到齊了。’
遊斗的虛影自身後浮現,託著下巴分析道:‘看來,在比賽中打出名次的玩家預設會受到邀請。’
“知道這一點也沒甚麼意義啊。”
遊矢小聲道:“一個不好,我們就再也沒有‘下一次’機會可言了。”
就在這時,原本嘈雜的空間突然一寂,竊竊的私語聲戛然而止。一行人抬起頭,卻只見帶有“膿”之氣息的八人齊齊起身,如同被串聯起來的線操控的提線玩偶般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也不和任何人交流,就這麼選擇了一條通道直直走入。
在進入前,墜在最後的一人猛地回頭,以彷彿連通深淵的漆黑眸子深深地注視著榊遊矢,直至身形徹底被黑暗吞沒。
那似乎蘊含著甚麼、卻又似乎沒有任何人類所應有的情感,空洞如傀儡般的眼神深深地銘刻於腦海之中,讓遊矢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真是讓人不舒服的眼神,甚至可以說是……毛骨悚然!
“……我們也行動吧。”起身拍了拍褲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赤馬零兒抬手想要推一下眼鏡,卻不出意料地推了個空,“根據舉辦方的惡趣味,下一層的怪物不可能永遠留在那裡,遲早會沿著樓梯追來。在那之前,我們要儘可能收集秘寶,確保隊伍中儘可能多的人晉級下一輪遊戲才行。”
“嗯。”
眾人點頭,打起精神,選擇了一條與之前的八人完全相反方向的通道進入其中,急促而謹慎地朝前邁進。
探索之旅,還遠遠沒有結束。
……
“噠,噠,噠……”
黑暗之中,八道身影依次穿行而過,但是響起的卻只有一個人的腳步聲。
不,不是一個人,而是過於整齊的八個聲音完全重合在一起,而造成的彷彿只有一道腳步聲的錯覺。
走在最前方,面覆惡魔面具的魁梧壯漢塞爾蓋突然開口說話,但是從喉嚨中傳出的卻並非自己的本音,而是一道冰冷而高傲,彷彿視萬物為螻蟻的少年的聲音。
“看到了嗎?”
“看到了。”
緊隨其後,“傑克”吐出和塞爾蓋完全相同的聲音,如果僅用耳朵去判別,彷彿一個人在自言自語:“是……扎克。”
“四已得其三,只差遊吾,這場可笑的紛爭就將落下帷幕。”
“克羅”緩緩捏了捏手掌,巨大的力量讓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可惜,這具身體是不行的。”
“無妨,只要將所有人淘汰,源數程式碼就會啟動。分裂的靈魂必將重聚,扎克將帶著我的力量從虛無中歸來。”
為了便於區分,稱呼其為膿一——的雜兵說道:“將其他人全部淘汰就是。”
“會這麼輕鬆嗎?”膿二則是持不同意見,“能開啟新一輪大獎賽已經是意外之喜,但遊戲流程卻是製作人……星見瞳那個可恨的發情猴子親自制定的。我不相信他會不採取反制措施,任由我們亂來。”
“正是因此,為了避免刺激到他,我們才遵守他所制定的規則……不是嗎?”
膿三和膿四異口同聲:“雖說是猜測……但舉辦方並不是他星見瞳的一言堂。他必須維持表面上的公平,至少在遊戲內不會太過針對。”
“現在只有一個問題。”
膿五緩緩道:“我沒有精神分裂,為甚麼要一個人分飾八角,在這裡演這種可笑的情景喜劇呢?”
“因為很無聊。”×8
片刻的沉默後,走在最前方的塞爾蓋抬起頭:“前面空曠起來了。”
又是一間和之前並沒有太大區別的石室。八道身影魚貫而入,在確認沒有甚麼機關陷阱後,他們紛紛將視線投向了空間的中央。那裡,一座獅身人面的獸型石雕靜靜矗立,以沒有任何感情的雙眸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他們。
【吾名斯芬克斯。冒犯者,既然將我從長眠中驚醒,汝等便必須回答我的謎題。若答對,則為汝等指示秘寶之道,反之則將受到詛咒。】
“……獅身人面像斯芬克斯的傳說嗎?”
塞爾蓋點了點頭:“好,你問吧。”
既然事關秘寶的所在,那就只好稍微浪費一點時間了。
【請聽題。】
斯芬克斯雙眼的位置藍光一閃:【甚麼東西在小巷裡滾,身上還有幾個洞?】
“……這算甚麼謎題?”
塞爾蓋愣了一下,隨後很快反應過來:“答案是保齡球。‘小巷’是擲球的軌道,身上還有容納手指的孔洞,完美符合標準。”
【很遺憾,回答錯誤。】
斯芬克斯眼部的藍光轉變為危險的赤紅,如妖星般灼灼生輝:【答案是蝙蝠俠的父母。】
“……甚麼鬼!”
還不等有所反應,熾烈的光芒就將八人的視野染成一片猩紅。一道熟悉而又帶著惡趣味冷笑的聲音在石室中迴響:【接受詛咒吧。】
過不多時,紅光散盡,斯芬克斯雕像蘊含的神韻消失無蹤。八人茫然四顧,各自檢查著彼此的身體,卻並沒有發現任何實質性的損害。
“……這是甚麼?”
膿三低頭檢視著自己的決鬥盤,有所發現:“這不是我們的卡。”
“我也有。”
“一樣。”
其餘人低頭檢視,也紛紛發現了同樣的狀況。只見他們全員的五個主要怪獸區域被灰白色的卡片填得滿滿當當,無論用甚麼手段也無法將其取下,其上還標誌著30分鐘的倒計時,從左到右依次是——
【命運英雄暗黑天使】。
【太陽神的使徒】。
【超魔神本我】。
【機關傀儡-夢魘】。
【夢幻崩界伊娃力絲】。
這是直至倒計時結束之前都無法解除的答辯詛咒,而且其效果,還不僅僅限制在慾望大獎賽之內!
ARC-V宇宙,靜滯的時間流中,遊吾從神遊天外的狀態中猛地回過神來,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的決鬥盤。
五張灰白色的卡片一字排開,與受自己操控的傀儡……如出一轍!
“……甚麼鬼?”少年忍不住張大了嘴,“這是……”
下一秒,轟鳴的巨響震耳欲聾。遊吾猛地反應過來,勃然色變,俊朗的五官扭曲在一起,怨毒而深刻,如同地獄中爬出的惡鬼。
“該死,順著網線打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