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考慮些甚麼?”
檢視著手中的卡片,快斗的眉頭緩緩皺起:“攻防還不錯,但是強力怪獸的話本來就足夠多了。耗費一半LP換來這種東西……說不上是甚麼明智之舉啊,融合的。”
“就,就是說啊……”
將從鳥首人身雕像處得到的卡片收入懷中,德松面具下是一副欲哭無淚的表情:“而且還不經過我們的同意,擅自就……大小姐,這可不是在玩,小生我可是以晉級下一輪為目標才加入你的隊伍的啊!”
“別抱怨,我可是很認真的。”
冷喝一聲,塞蕾娜一邊整理著卡片,一邊斜視著另外三人:“還記得主持人說過的……‘守墓者’會隨著玩家找到越來越多的秘寶而逐漸增多嗎?”
“我猜測,所謂‘守墓者’,很可能就是上屆大賽中第一輪的‘擺爛機器人’!”
“……是它們?”
被腹交拳修正後暫時安定下來,沒有發癲的黑咲隼瞳孔微微一縮。取回了全部的記憶,大逃殺遊戲中那把玩家追得天上地下亂竄的恐怖機械大軍自然是他睡夢中最恐怖的夢魘:“你是在為中後期做準備?但是如果是那個數量,就算知道它們的位置又有甚麼用呢?不還是無路可逃嗎?”
“還記得嗎?擺爛機器人在非戰鬥狀態下會不斷走動,搜尋玩家的蹤跡,而一旦找到玩家就會用特殊的立場限制住行動,隨後強制展開決鬥。”
塞蕾娜循循善誘:“換言之,靜止的擺爛機器人的位置……就是玩家的位置!”
“……原來如此。”快鬥恍然地點了點頭,“比起在偌大的神廟裡尋找秘寶,從其他玩家的手裡搶奪更快。你是打著這個主意嗎?”
“一半一半吧。如果擺爛機器人的數量太多、多到就連移動都成問題,那我的思路就從根本上錯誤了。”塞蕾娜解釋道,“但是那種機率不大,因為和之前大逃殺只要湊齊40張主要卡組就能晉級不同,這一次的神廟探險遊戲有著‘找齊16枚秘寶’這一硬性標準,不能透過玩家內耗來解決問題。如果玩家寸步難行、探索根本進行不下去,那唯一的結果就只能是團滅。舉辦方應該不會想看到那種畫面,畢竟——”
慾望大獎賽,是一款供異世界人享樂的“娛樂秀”。如果表演不夠精彩的話,觀眾……贊助者們,是不會喝彩的。
少女抬頭,仰望著漆黑的穹頂,翠綠的眼眸並沒有聚焦,而是飄忽地凝視著某處一無所有的虛空。
教授……
星見瞳。
你……有在看著我嗎?
“大概理解了。你並不是在亂來,我就承認這點吧。”
雙臂抱胸,快鬥按捺下內心的躁動,以儘可能平靜而不含殺意的眼神看向塞蕾娜:“那我們現在怎麼辦,等待擺爛機器人開始氾濫嗎?還是說……”
“當然是繼續探索。如果能找到一兩個秘寶的話也算省了我們的事,而且我們的LP只剩如果可以的話最好還是回覆一下。”塞蕾娜理所當然地說道,伸手在身前的空氣中一劃,“不過先讓我檢視一下襬爛機器人的位置……嗯,靜止狀態,是碰上了第一群倒黴蛋了吧,座標是……”
“……”
看著身體驟然僵硬的塞蕾娜,德松奇怪道:“怎麼了,大小姐?”
“……幫我個忙。”
少女的聲音僵硬、滯澀,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彷彿在壓抑著甚麼:“抬頭……看一下……天花板?”
“……啊?哦,好啊。”
愣了一下,德松有些迷糊地撓了撓後腦勺,不解地抬起頭。一邊抬頭,他的口中還一邊抱怨著:“這種小事不能自己……做……”
聲音逐漸僵住,頹廢大叔的雙眼因為驚愕、驚恐和不敢置信而瞪到最大。
映入眼簾的,是一隻以六隻手臂攀附在天花板上的鋼鐵蜘蛛,那泛著冰冷光澤的赤紅外殼如同冥府的寶石般閃亮,散發著微光的獨眼深深地嵌入倒懸一百八十度的腦袋上,明明是不知感情為何物的機械,卻彷彿能從其視線中讀出冰冷、殘酷,以及寂靜的死亡。
熱成像系統中清晰地呈現出下方面露驚愕之色的獵物,擺爛機器人MK-Ⅱ·守墓者型不再掩飾自身的存在,猩紅的獨眼瞬間放射出約束立場,將整間石室內的所有生物一個不落、全部籠罩在內。
【殲滅模式,啟動模式,展開。】
【冒犯者,你的靈魂將隨著亡靈一同墜入地底,永無昇天之日。】
【前來領受屬於你的制裁!】
……
“呼……終於贏了,差點以為要死了……”
強得逆天的澤渡哥一屁股坐在地上,絲毫沒有之前的風度和優雅,整個人都像是在泥地裡打過滾般的狼狽:“七萬血LP的怪物,到底是哪個混賬東西想出來的,要是讓本大爺知道了非得打爆他的狗頭不可!”
就在塞蕾娜四人生死一線的關頭,遊矢一行人也沿著法老鵰像光芒的指引找到了秘寶所在的石室。就像之前琉璃她們所經歷過的一樣,他們被秘寶守護者:阿匹卜不由分說地攻擊,所幸在場的人全部都是精英決鬥者,在經歷了一番艱苦卓絕的戰鬥後,終於是在沒有減員的基礎上堪堪將其打敗。不過作為代價,包括要保留戰力的遊矢和零兒在內,所有人都陷入大殘狀態,此刻正互相攙扶著彼此,艱難地喘息著。
“無論如何……總算是搞定了。”
真澄大大地出了口氣,緩緩挺直後背。她是在場之中唯一一個有能力獨自站立的人,之所以如此是因為她的王牌怪獸之一:【寶石騎士女郎·琉璃】有著給予對手全場特殊召喚的怪獸數量×500傷害的強力削血效果,在之前戰鬥中對阿匹卜造成了成噸的輸出,被好好保護在後方、沒有受到太多傷害的緣故。
她看著地上散發出翠綠光芒的蛇形寶石,眼中露出一絲喜色:“秘寶……有了這個的話,就能晉級下一輪比賽了!”
“……幹得好,真澄。咳咳……”
零兒背靠著牆壁,乾咳兩聲,吐出幾口帶著血絲的吐沫:“把秘寶……交給遊矢吧。他無論如何都得晉級下一輪才行。”
“明白。”
真澄點了點頭,伸手朝地上的秘寶夠去。要說有沒有在心中起過哪怕一瞬間的貪念……還真有,但很快就被壓制了下去。
她寄託於慾望大獎賽之上的願望是“成為世界第一的寶石工匠”,因為有資格參與進來的玩家都懷揣著“常規手段終其一生都不可能實現的願望”,夢想還沒踏上正軌就遭到否定的少女心中沒有一點氣餒當然是不可能的。
但是比起實現自己的願望,保護世界免於被破壞才是更加優先的事項。在無光的絕望之中,任何寶石都將失去光芒,如同路邊的石頭一般無人問津。因此對於赤馬零兒的命令,真澄的心中並沒有絲毫牴觸。
同樣的事情再次發生,秘寶在被碰觸到的一剎那迸發出強光,將石室內眾人的LP恢復至8000點。雙手捧著真澄交到手中的寶石,遊矢面具下的臉龐不由得閃過一抹唏噓的神色。
“又要……為了願望戰鬥了。”
這次他許下的願望是:惡魔決鬥者扎克的消滅。如果這個願望能夠實現的話,一切就都將劃下尾聲!
“如果真能那麼順利就好了。”
零兒卻和遊矢持不同的意見。“敵人”消失了,世界就真的能獲得安寧嗎?
可以預見的,慾望大獎賽還會繼續舉辦下去,直至舉辦方再也沒活可整,或者贊助商感到膩味。而在這個過程中,會有多少人實現願望?其中又會不會存在著像扎克一樣,為了一己之私慾將次元撕裂、造成巨大動盪的邪惡之徒存在呢?
慾望大獎賽是一把雙刃劍,它可能會帶來破壞,也可能帶來創生。如果使用得當,它能為這個宇宙的人類帶來的福祉是超乎想象的,因此才需要監管,因此才需要……
他,成為慾望大獎賽的工作人員,乃至主持人,甚至……製作人!
“不過,現在談這些還太過遙遠了。”
零兒瞥了一眼視野右下角的螢幕:“看來有人先我們一步找到了秘寶。守墓者的數量也增多了,越到後來我們的行動就越受限制。休息好了吧?我們抓緊時間出發。”
【玩家人數:87/100】
【已啟用秘寶:2/16】
【守墓者狀態:覺醒,當前數量:3】
……
【卡組載入。】
如蜘蛛般匍匐於天花板,擺爛機器人MK-Ⅱ六隻與手臂連為一體的決鬥盤同時開啟,虛空中的光輝凝聚為卡片填充進主要和額外卡組,鋼鐵造物猩紅的獨眼中閃爍的光輝變得肉眼可見的兇戾。
【殲滅!】
【守墓者LP】
“可惡……事已至此,也只能上了!”
看著擺爛機器人那讓人絕望的六位數LP,塞蕾娜用力咬了一下嘴唇,將之前透過交易得到的怪獸卡重重拍在怪獸區域。
“【荷魯斯的光榮-艾姆謝特】!”
隨著少女的呼喚,荷魯斯四子之一,位於南方、死者肝臟的守護者,大神榮光的承載者一手持槍、一手握盾,於灼灼的金光中飄然降落於少女的身前。
“沒辦法了……我還不想倒在這種地方啊!”
被束縛在原地,無路可逃的德松、快鬥和隼也紛紛召喚出怪獸。【花札衛-雨四光-】、【銀河眼光波龍】、【急襲猛禽-革命獵鷹】紛紛登場,集結起怪獸軍團,氣勢洶洶地將擺爛機器人圍攏在中央。
看似聲勢浩大,但在場眾人的眼中卻帶著一絲晦暗,彷彿這不是為了生存而戰,而是明知必死的絕望反撲。
倒也難怪,對手的LP足有四十萬,自己這邊則是可憐兮兮的4000。在這輪遊戲的規則下,一旦怪獸被破壞,持有者就要受到那個攻擊力數值部分的傷害。擺爛機器人根本不需要甚麼戰術,哪怕只是單純的以傷換傷,他們也只有死路一條。
“——上啊!!!”
戰鬥以塞蕾娜的吶喊拉開序幕。四隻怪獸一擁而上,紛紛朝對手發動自己最強的攻擊。而面對著撲面而來的武器與能量攻擊,擺爛機器人不閃不避,硬是憑藉無比堅硬的裝甲吃下所有攻擊而紋絲不動,隨後才以絕對的姿態發起反擊。
【守墓者LP→】
【載入,雷擊。】
“轟!”
“轟!”
“轟轟!!!”
完全違揹物理規律,轟鳴的雷光於狹窄的室內閃耀,擊穿空氣、灼燒大地,將觸目所及的一切都粉碎殆盡。慘呼聲中,圍攻的四隻怪獸全滅,而三道渾身電光閃爍的身影也倒飛而出,重重砸在無形的立場牆壁上,發出壓抑的痛呼。
“啊痛痛痛,腰,大叔我的腰——”
【德松LP→1000】
【快鬥LP→1000】
【隼LP→2000】
和另外三人不同,毫髮無傷的塞蕾娜站在原地,看著怪獸區域化作灰白的怪獸,翠綠的瞳孔因為驚訝而微微睜大。
難道……因為【艾姆謝特】是透過交易得到的卡片,實際的持有者並不是她,因此即使被破壞,也不會受到傷害!?
但是很快,少女眼中的光芒就重又黯淡下去。被破壞也不會受到傷害,這就代表他們隊伍有著可以隨便犧牲的廉價打手可以使喚,這在探索中確實是一個巨大的優勢LP也算是物有所值。但現在,她的對手是擁有四十萬LP的怪物,就算把4×3十二隻怪獸全部交掉,傷害也遠遠不夠。
這是一場根本不可能打贏的戰鬥,無論怎麼想,等待在她前方的都只有淘汰的結局,除非發生奇蹟!
就在這裡……結束了嗎?
這是懲罰嗎?對她直到最後都沒能釐清思緒和感情的懲罰?
塞蕾娜絕望地閉上了雙眼,等待著自己最後的落幕。在最後的最後,要強且渴望關注的少女祈禱著,自己最重視的人能把視線從自己身上移開,以免看到自己的醜態。
而就在這時,就在此刻,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巨大的震動傳遍整個神廟,將幾乎所有的玩家都震翻在地。位於地底最深處的密室,成群的喪屍怪獸嗷嗷怪叫著,如萬馬奔騰般傾巢而出,空洞的眼眶中燃燒著的是對生命的貪婪與飢渴,彷彿已經迫不及待……想要享受甘美的血肉。
隱藏數值(被破壞的怪獸數量)達到極值,死生反逆……開幕!